估計是怕日后會留下什么后遺癥，何老板私下有找過季芒解釋——關(guān)于展瑞跟小模特的愛恨糾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模特他爹是何老板隔著山路十八彎還要開外的舅舅，人不太行，小模特他媽病逝后，他爹就把小三往家里接，連帶著還有一個城府頗深的私生子。

    再之后，無非就是玩不過私生子的小模特找上何老板求支招，碰巧當時展瑞也在，小模特估計看上了人展老二，留了個心思，暗地里有聊騷展瑞的嫌疑。

    “原來我家瑞瑞曾經(jīng)這么重口味？”

    說實話，季芒對展瑞的品味原本是不持懷疑態(tài)度的，畢竟老子這么帥，看上老子算你眼光獨到。

    可那小模特一看就是個傻缺，拋開外貌不說，智商完全不夠人玩，展瑞居然還能喜歡那種未經(jīng)世事的傻白甜？

    何方濤欲言又止，結(jié)果還是一字不漏地解釋道：“我那小堂弟……跟你家瑞瑞的初戀長得有那么一丁點兒像。”

    季芒打趣：“感情是對初戀放不下呢。”

    何老板生怕自己哪兒又說錯了話，影響人小兩口的感情，那他還不得以死謝罪啊，于是忙道：“哪兒能啊，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可別多想啊，總之你跟宮家老幺完全沒哪點……”

    “那些都是他過去的事情了，他現(xiàn)在喜歡的是我，我誰也不像，只是我自己罷了?！?br/>
    季芒篤定道，沒有絲毫猶豫。

    如此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可天下有情人分分合合，感情由深入淺，又有多少戀愛中人會被那些無中生有的東西蓋住雙眼。尊重他、信任他、陪伴他，愛本來就不是一個概念詞。

    “呃……”何老板因他這一席話生出不少感觸，又不知該如何形容，只好衷心道，“那就繼續(xù)好好在一起吧。”

    不知不覺期末將至，已到了令多少人不舍的畢業(yè)季。

    展瑞忙得不可開交，拍畢業(yè)照、學校收尾工作、與導師在學術(shù)上的交流……

    季芒只要沒課，都會陪展瑞一起回醫(yī)科大，還參與了展瑞的畢業(yè)典禮。

    談戀愛后最美好的事是什么？

    在季芒看來，無非就是兩人原先各行軌跡的生活突然交織在一起。某條習慣自己一個人走的路，如今卻多了另一人的陪伴，那種心情是難以言喻的。仿佛廢墟的塵土揚長而去，昨日的悲與喜也都只是曾經(jīng)，往后的風風雨雨，不再是一個人承擔。

    現(xiàn)在我擁有你，感激又慶幸。

    所以展瑞經(jīng)常在把季芒操得爽上天時，聽到季芒從口中蹦出了一句。

    “謝謝展爸爸?！?br/>
    還是帶著呻.吟和顫音的。

    “謝什么，”季芒簡直不按常理出牌，弄得展瑞哭笑不得，“謝我把你操得特別爽？”

    季芒也不答，接著兩人又變換著姿勢繼續(xù)玩。

    游戲開了新地圖，兩人坐在臥室的羊毛地毯上刷副本；城郊弄了農(nóng)家樂，兩人開著車去過一次……

    這樣的小日子過得平凡又安逸，還很真實。

    可白天再怎么明亮，渾濁的夜色也終會到來，如同發(fā)膿的傷口，不是假裝不存在就真的沒有的。

    兩人難得在外邊吃了一頓午飯。

    飯后，展瑞稱得回公司繼續(xù)辦事，開車把季芒送回住處。

    還未進入小區(qū)，季芒忽然道：“停停停！我要去一趟超市?！?br/>
    展瑞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車停下，轉(zhuǎn)過頭問他：“你要買什么？”

    “潔廁靈，”季芒自認為持家有道，底氣很足地說，“真羨慕你有一個居家型的男友啊?！?br/>
    展瑞憋笑差點沒憋出內(nèi)傷，還居家型，居在家里炸廚房型還差不多。

    “那我走了啊?！奔久⒋蜷_車門，剛打算下車。

    展瑞卻難得地哀怨道：“這就走了？”

    “……”季芒回過頭，一臉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展瑞嘴上啄了一下，道，“這樣可以了吧?！?br/>
    誰知展瑞用力攬過他的腰身，狠狠吻了上去。

    季芒差點沒被嚇死，他這車門可是開著的啊。

    盡管推開的動作像極了欲拒還迎，可季芒還是占的上風，警告他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豈容爾等禍亂！”

    展瑞接了一句：“又不是沒禍亂過。”

    “……”季芒宣布投降，“為什么你總能這么‘精’力旺盛？”

    “嗯，”展瑞像極了認真考慮，才道，“這鍋得你背?！?br/>
    這話說得耐人尋味，待季芒好不容易理清思緒，那頭的展瑞早就暗自樂得不行了，季芒怒道：“所以是怪我勾引你咯？！”

    展瑞認真嚴肅道：“差不多吧?！?br/>
    “去你的！老子要下車！放手！”

    “你試試誰手勁兒大?！?br/>
    小打小鬧片刻，展瑞還是得回公司了，而季芒則在下車后直奔超市。買了一大袋生活用品，以及，一大袋零食飲料。

    提著兩袋重物，季芒好不容易才翻出鑰匙，再艱難地把大門打開。

    在玄關(guān)處換好拖鞋，往里走。

    誰知，入眼的是沙發(fā)上坐著一位端莊女士。

    季芒頓時被嚇飛了魂，久久平復不下來，待他在腦里仔細搜尋得出結(jié)論，當下就如同風夾著暴雨，被直面襲來的壓迫感弄得心情愈發(fā)沉重。

    女士淡然道：“回來了？”

    氣氛很是緊繃。

    提著兩大袋東西的季芒多少有些尷尬，干脆裝傻，明知故問道：“請問您是……？”

    女士答他：“我是展瑞的母親?！?br/>
    “哦，是這樣啊，阿姨您好，”只聽季芒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我是家政公司的員工，今天負責打掃這里的衛(wèi)生?！?br/>
    “……”女士的臉頓時有點不好看，顯然被季芒激起了心中的不悅：“小伙子就沒一點擔當？”

    季芒倒也沒有神色慌張，只覺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應(yīng)對，不過對方話已至此，明顯什么都已經(jīng)摸得一清二楚了，他也只好迎難而上了。

    “媽，我叫季芒，是展瑞的男朋友，我倆同居三個月零八天了?！?br/>
    女士的臉黑得幾乎就跟煤炭似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么不要臉皮的人，導致內(nèi)心的波瀾難以平復，反諷了季芒一句：“才三個月就敢叫我媽了？”

    “……”季芒心想，不是您讓我有點擔當?shù)膯帷蝗藨涣晳T了，接下來的話不由他思考就自己蹦了出來，“還有八天您沒算上?！?br/>
    女士氣得冒煙：“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

    聽到對方毫不客氣的反擊，季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實在恨不得在心里砸死自己，表面上只好賠笑道：“抱歉阿姨，我這個人講話有點不過腦袋，您別放心上。”

    短短幾秒。

    就連空氣仿佛都被凝固住了。

    女士看季芒踩著適腳的拖鞋，整個人的氣質(zhì)跟這套房子有極強的融合感，想必也的確住了有一段時日了。

    咄咄逼人也太顯苛刻了，她望向杵著不動的季芒，松了口氣道：“過來坐吧?！?br/>
    季芒意會，這是要促膝長談的節(jié)奏啊。

    他應(yīng)了聲好，卻緊張得連手中的兩大袋東西都忘了放下，提著便要繞過茶幾，往另一旁沙發(fā)坐下。

    可偏偏他眼色不好，繞茶幾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疼得他嗷嗷叫。

    女士：“……”

    她實在是越來越弄不懂她親生兒子的品味了。

    季芒坐下，見展瑞的母親始終看著自己，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道：“那阿姨您要跟我談什么？”

    “隨便聊聊，你也別緊張?！?br/>
    “……”季芒心想，我不緊張，我就怕你把我給吃了。

    “你叫季芒是吧？”

    “嗯，是的?！?br/>
    女士又繼續(xù)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方便說說嗎。”

    畢竟是展瑞的母親，季芒也就如實答了：“我家里就一個妹妹，父母都不在了?！?br/>
    “嗯，挺可惜的……”女士也沒過多表示，顯然這些內(nèi)容她早已知情，于是又跳到了下一個話題，“展瑞在家里跟我還有他父親提到你了，這事你知道嗎？”

    季芒的確不知道：“他……沒跟我說?！?br/>
    “我有個老同學的女兒留學回來不久，我想讓展瑞跟她試著相處相處，看有沒有發(fā)展的可能，但他拒絕了，”女士補充道，“他當著我和他父親的面，說他結(jié)婚了?！?br/>
    季芒：“……”

    展瑞的確是跟他結(jié)婚了，一次是在游戲里用小號結(jié)的，另一次是兩人鬧著玩，在家里模仿B站上一對外國小哥在超市求婚的視頻。

    “也不知道你對我們家的情況了解多少，現(xiàn)在我只剩下展瑞一個兒子，作為他的母親，我肯定是希望他能擁有美滿的家庭?！?br/>
    這‘完美的家庭’指的是什么，兩人自然心照不宣，但未給季芒回話的機會，她又繼續(xù)道。

    “我的兒子是怎樣的，我自然最了解。他從高中就這樣了，我跟他父親也無可奈何，但是，不成家是絕對不行的，這是原則問題?！?br/>
    展瑞的母親說得很隱晦，但季芒能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兒子，剩下的另一個又是GAY，說得再多，無非還是圍繞傳宗接代這一話題。

    季芒只能答她：“您跟我說有什么用呢，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br/>
    “你不試著跟他溝通，又怎么知道沒用？我也不是說非得你們分開，雖然展瑞結(jié)了婚，你們也還是可以……”

    “可是我不想?！?br/>
    聽到季芒冷冰冰的一句話，女士略微怔住。

    “阿姨，我并不想勸他跟別人結(jié)婚，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做不到?！?br/>
    若是無關(guān)緊要的旁人，展瑞的母親說不準還會因此動容?？赡鞘撬膬鹤?，她同樣做不到妥協(xié)和退縮。

    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次的談話已經(jīng)崩了，是嗎？”

    季芒如實答：“對?！?br/>
    “我本來是不想明說的，”女士意味深長地看了季芒一眼，把季芒看得毛骨悚然，接著她繼續(xù)道，“據(jù)我所知，我的兒子手中持有一張白金卡，里面是他近幾年自己炒股賺的錢，他從來不會動用那張卡里的錢，大概有兩千多萬，如今……只剩下了一半，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話是什么意思?！?br/>
    “我并不是很懂，”季芒深吸一口氣，這種被人由高處俯視的感覺真不好受，他受不了自尊心被人隨意踐踏，只覺窩囊又委屈，“我不知道什么白金卡，也從沒刷過他那張卡。”

    展瑞母親對季芒的回答顯然不屑一顧，只聽她道。

    “聽說，你家里還有一個妹妹？”

    聽聞這話，季芒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個透，他不可置信地微張開口，搖了搖頭，道：“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