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一連三聲好,王老板向我投來了贊賞的目光。
就連一直特立獨行的徐平,此刻都露出了笑容。
在場眾人,只有羅老板表情陰鷙,一副恨不得把我給撕了的嘴臉。
江爺點了點頭,掐著手指暗自琢磨了一會兒說:
“時間有點兒緊,但我們幾家白事鋪通力合作的話,問題倒也不大。陳酒,你這個主意出的不錯?!?br/>
沒有過多贊賞,但能得到江爺?shù)恼J可,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
說到底,我不相信他們這些前輩想不到這個辦法,不過是各懷心思罷了。
起碼江爺極其鎮(zhèn)定的目光就足以說明,他一直在等別人開口,只不過沒想到被我給說出來了而已。
這時,徐平將矛頭再次轉(zhuǎn)向羅老板,他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
“小羅,你要實在不愿意的話就算了,我們花點兒錢雇民工來也一樣,反正沒什么技術含量?!?br/>
王老板聞言,也跟著附和道:
“是啊,風險我們都承擔完了,剩下就是白撿的錢,沉江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人?!?br/>
這兩人一唱一和,把羅老板嘴都給氣歪了。
他來的時候胸有成竹,認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如果不是我出了這個主意,事情也許真的和他預料的一樣。
可現(xiàn)在偷雞不成蝕把米,我要是他,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羅老板現(xiàn)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峰回路轉(zhuǎn)的尷尬。
江爺為了顧全大局,先是讓王老板和徐平安靜,隨后對羅老板說:
“行了,就這么幾家鋪子,誰也別說誰不好,先考慮要怎么順利做完這單活吧?!?br/>
有了江爺給的臺階,羅老板也識趣,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坐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眾人便開始商議細節(jié)。
我從他們口中得知,四方觀獅陣屬于“老陣”,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已經(jīng)被時代淘汰了的陣法。
本來布陣是很困難的,畢竟正常情況下,不會出現(xiàn)這么多尸體。
但眼下的情況,正好能規(guī)避掉這個最大的缺點。
尸體夠了,剩下的就是細節(jié)處理。
江爺率先表態(tài),他說自己對王老板的手藝放一百個心。
王老板也向眾人保證,只要一天時間,他就能準備好需要的紙扎和棺材。
眾人沒有對此沒有異議,看得出,他們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對彼此的手藝高低還是心里有數(shù)的。
緊接著,江六子表示自己雖然可以請魂、招魂,但陰魂數(shù)量太多,他可能沒有把握。
這不能怪他,根據(jù)我們倆之前探查到的情況,村里的死者,有近七成都需要招魂。
不過萬幸的是,我們臨走前用黃錢開道,已經(jīng)安撫了大部分陰魂。
可安撫歸安撫,要把這些魂一個個都請回來,先不說時間問題,他的精力很有可能撐不住。
這時,徐平淡淡開口道:
“六子,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部分?!?br/>
江六子聞言,眼睛里立馬閃過一絲猶疑。
我知道他對徐平的印象不好,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能幫上他的,恐怕也只有徐平。
雖說我也跟他學了一些請魂的手藝,但我還要縫尸,實在沒法幫他。
江六子微微皺眉,他看向江爺,希望江爺能拿個主意。
“唔……徐平,關于六子的傳承,你心里應該有數(shù)吧?”江爺瞇起眼睛,盯著徐平問。
徐平正襟危坐,點了點頭回答道:
“鬼進酒么……我其實也想看看,這么多年過去,他學到他老子幾成手藝?!?br/>
聽到“鬼進酒”,我不禁又想起當時江六子的模樣。
雖然我每次問他關于“鬼進酒”的傳承,他都說那是障眼法。
可我心里清楚,這一定是陰倌秘不外傳的手藝。
我跟他出生入死這么多次,他不教我的理由,肯定是因為學這門手藝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爺爺曾經(jīng)對我說過,陰行里所有的正統(tǒng)傳承,秘不外傳并非是因為吝嗇。
拿縫尸來說,代價就是自身精氣,而且隨著年齡增長,這種代價也會漸漸變成消耗壽元。
更不用說其中的風險了,稍有差池就會像爺爺那樣,斷幾根手指都是輕的。
所以我猜,學習陰倌的“鬼進酒”應該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這份代價,是我目前根本支付不起的。
聽到徐平的話,江六子點了支煙,冷哼一聲:
“徐老狗,老子警告你,少特娘的動歪心思,到時候你要是敢作妖,老子就先讓你生不如死!”
江六子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但同時,他也接受了徐平幫忙的建議。
面對他這種態(tài)度,徐平倒也不生氣,他朗聲笑道:
“好好好,那就讓我好好見識見識你江家的“鬼進酒”!”
他們倆雖然水火不容,但至少也算解決了一個難題。
接下來要討論的,就是關于我縫尸的部分了。
出于本能,之前去村子的時候,我特意記下了肢體殘缺的尸體數(shù)量。
如果沒有遺漏的話,一共有十五具尸體需要仔細縫合。
但大部分村民的死狀都極慘,我高低也得縫縫補補一番。
對我而言,一刻不停地縫尸是不可能的,每縫完一具,我至少得休息十分鐘。
所以我這邊至少也需要兩天來完成任務。
我深吸一口氣對眾人表明難處:
“縫尸需要耗費大量精氣,我縫完也需要休息,所以一天之內(nèi)是縫不完的,至少得兩天。”
王老板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兩天有些冒險,萬一中途發(fā)生變故,連逃的后路都沒有……”
說著,王老板看了江六子一眼問:
“小六子,你覺得他能不能接得住‘陰奉’?”
江六子聞言,立馬一拍大腿笑道:
“哎喲!王老板這主意好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放心,我老弟肯定沒問題!”
看樣子問題好像解決了,可我還是聽得云里霧里,什么是“陰奉”?
江六子看出了我的疑惑,立即解釋道:
“老弟,還記得咱倆在劉家村歃血請魂么?那就叫“陰奉”,你縫尸前,先請陰差老爺吃酒,這樣一來,你的精氣就不會消耗得那么快!”
呃……有這種好事,他怎么現(xiàn)在才說?
講道理,縫尸對我來說并不難,真正困擾我的,只有精氣不足這一個問題。
現(xiàn)在說解決就解決了,我感覺怎么跟做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