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jié),白府花開滿園。</br> 其實,白府都是男子,以前從不種花,但知道了郁棠的存在之后,白墨池命人尋來了京都能養(yǎng)活的一切花種,種滿了整座白府。</br> 白墨池沒有想過,他有生之年,還能和明書瑤共度最后的一段時光。</br> 這滿府的鮮花,又何嘗不是他心底的一絲夙愿。</br> 他以前孑然一身,獨來獨往,一個大男人,當然不會養(yǎng)花。</br> 可身邊有了女子,那就不一樣了。</br> 即便是如烙鐵般堅硬的男人,有了心上人和女兒,他也會自然而然的變得柔情。</br> 種花、養(yǎng)花、摘花都是常事了。</br> 郁棠來時,明書瑤、白墨池以及古天齊、徐衛(wèi)騫皆在園中賞花。</br> 白墨池換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緞袍服,墨玉冠束發(fā),他坐在古天齊親手做的輪椅上,容貌依舊俊朗。</br> 四人朝著郁棠笑,卻見這丫頭已經(jīng)滿臉淚痕。</br> 郁棠,“……”</br> 是她看花眼了?還是趙澈又騙了她?</br> 白爹爹若是要死了,娘親和其他幾個爹這樣開心作甚?</br> 趙澈馬上就要登基,身為臣子自是要行君臣之禮。</br> 趙澈不是煽情的人,但為了郁棠,他制止了白墨池幾人起身行禮,道:“幾位岳丈不必多禮。”</br> 三個爹面露古怪的神色,這臭小子終于肯認岳父了……</br> 郁棠陪著白墨池坐了一會,就被明書瑤拉到一旁說話。</br> 明書瑤總會寬慰人,這個時候了,還是笑靨如花。</br> 見郁棠好不傷心,明書瑤柔聲道:“傻姑娘,這世上任何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注定了有一日要死。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天潢貴胄,“死”是最公平的一件事。你的白爹爹位高權(quán)重,年輕的時候不知被多少姑娘家愛慕過,他走過的路,看過的景,見過的人,是你這輩子都難以想象的?!?lt;/br> “棠兒,你這樣子,讓你的白爹爹如何放心的走?”</br> 明書瑤的話讓郁棠久久回不過神來,她做不到像娘親這樣風輕云淡,明知淑妃的話很有道理,可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娘親的智慧和心境。</br> “娘……”她第一次喊明書瑤,因為實在是無助極了,想要一位娘親可以供她倚靠,“就沒有其他法子了么?”</br> 明書瑤拉住郁棠的手,“棠兒,但凡有法子,娘也不會不救你白爹。他即便時日不多,但只要能看見你,他也甚是歡喜?!?lt;/br> 郁棠忍不住哽咽。</br> 很想問問白爹爹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br> 好像……不管白墨池是否是她的親爹,都改變不了她此刻難以抑制的不舍。</br> ……</br> 白墨池單獨見了白征。</br> 他雖然身處高位,麒麟衛(wèi)做事素來狠辣,但他初見白征兄弟三人時,就起了收養(yǎng)他們的念頭。</br> 這些年,白墨池將所有心血都放在了他們?nèi)松砩稀?lt;/br> 白墨池端坐著,因著昂貴的藥材調(diào)理,使得他比前幾天有了精氣神,如果不去窺探他的脈搏,根本看不出是一個將死之人。</br> 白征撩袍,跪在了白墨池的面前,“義父!”</br> 男人表達情感的方式,總歸是內(nèi)斂了些。</br> 白墨池點頭,看著自己親手栽培起來的兒子,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意,“老大,為父時日不多了,想必這件事你已經(jīng)知曉。對你們兄弟三人,為父自是放心的,只是棠兒……還需要你們多番照應了?!?lt;/br> 白征立刻磕頭,“義父放心,我定將糖糖視作親妹妹看待?!?lt;/br> 白墨池緩和了片刻,調(diào)整了氣息,方又說,“白征,棠兒日后的身份,你現(xiàn)在心中應該有數(shù)了。為父交代給你的任務異常艱巨,你現(xiàn)在細細聽好了。”</br> “帝王家最是無情,趙澈對棠兒眼下還算情深義重,但日后誰說得清呢。為父走后,你就是白家家主,為父這些年在朝中積累下來的人脈和資源,皆歸你所用。”</br> “你一定要記住,沒有一個帝王希望看到臣子功高過主,為父命你這一生定要費盡心機扎根在朝中。不惹眼,不奪權(quán),但一定要有實力。一旦哪日趙澈負了棠兒,危害她和孩子的性命,你就動用手上的一切勢力,除了趙澈!”</br> “白征吾兒,你就是為父為棠兒留下的最后一把自保的利刃了。”</br> 白征聞言,身子一顫,他愕然抬頭,被白墨池的算計驚到了。</br> 與此同時,他也被白墨池的愛女心切給感動到了。</br> 父母之愛子,必為其計深遠。</br> 白墨池這是替郁棠想到了往后余生了。</br> “是!兒子一定謹遵義父的吩咐!”</br> 白墨池交代了這些,又說,“為父已與趙澈商榷好了,紅九那丫頭雖是胡鬧了些,但趙澈已封她為嘉寧郡主,又認了義妹,趙澈一登基,她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有紅九在,你在朝中的路會好走很多。為父臨走之前,想親眼看著你成婚?!?lt;/br> 白征是他親手養(yǎng)大的長子,不久也要繼承白家門庭,他不成家,白墨池不放心。</br> 再者,紅九是趙澈信任之人,白征娶了紅九,也是對白征,以及對白府的一個保障。</br> 白墨池知道,白征心里有過郁棠,可是以趙澈的性子,又如何會讓別的男人惦記著郁棠?</br> 如論如何,白征都必須要成婚。</br> 白墨池的心思,白征自是明白,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既然摸過紅九,也答應娶她,他就一定會娶,只是……他原本以為還能等她再長幾年。</br> “是!義父!兒子明白!”</br> ……</br> 兩日后,趙澈登基為帝,郁棠自然就是皇后,加封大典一結(jié)束,她就來了白府小住。</br> 紅九也正式被趙澈認為義妹,封號是嘉寧郡主。</br> 新帝又親自賜婚,并且就在半月之內(nèi)完婚。白征成了新帝的妹夫。</br> 這半月中,白府一直在操持大婚事宜。</br> 新帝剛登基,朝中諸多事宜要處理,更是不能像之前一樣,隨隨便便就能出宮的。</br> 郁棠在白府住了小半月,一直就沒有見到過趙澈,但她也沒有心思想他,白爹爹所剩時日不多,這些日子,娘親和其他幾位爹爹都在。</br> 仿佛是一家子同吃同住。</br> 這種氣氛,郁棠竟然絲毫也不覺得詭異。</br> 就好像,在她的認知當中,幾個爹爹的存在都是十分必要的,至于誰是親生的爹爹,根本無關(guān)緊要了。他們都是她的至親。</br> 白征、白楊和白淮也暫時放下了手頭的事務,在白府陪著白墨池的同時,也在操辦大婚事宜。</br> 原本,白楊和白淮二人還想借小嫂子的事,讓白征狠狠難堪。但如今,他二人對這樁婚事也是無比虔誠敬重。</br> 小嫂子和大哥的這樁婚事,也是義父的謀劃啊。</br> 甚至于小嫂子的身份,日后還能幫上白府大忙。</br> 婚事準備的很倉促,由白家兄弟三人全權(quán)負責。</br> 白楊清點著新帝命人送過來的嫁妝,眼睛都快紅的滴血了,不愧是新帝嫁義妹,這等數(shù)目的嫁妝,白府幾輩子都不愁吃穿了吧?!</br> 白楊無法忍住艷羨嫉妒,對白征問道,“大哥,小嫂子可有兄弟姐妹?呸呸呸!小嫂子可還有姐妹?”</br> 白淮取笑他,“小嫂子是皇上從狼窩救出來的,你說她有沒有姐妹?咱們皇上可就這么一個義妹,你就死了那條心吧?!?lt;/br> 白楊,“……”</br> 早知道,當初他就該主動招惹小嫂子,誰又能想到那個玩世不恭的女霸王,會成為新帝的義妹?</br> 白楊輕嘆,“哎還是大哥有福氣啊?!?lt;/br> 白征沉默了。</br> 他倒是愿意娶紅九的,畢竟他總歸是要娶妻,既然那人不是糖糖,娶誰又何妨?</br> 而且……</br> 他怎么覺得,紅九非但是義父給他準備的殺手锏,也是新帝的打算呢?!</br> 莫非是新帝為了讓白墨池安心,所以才這么快就封了紅九為嘉寧郡主,然后又讓他即刻娶了紅九。</br> 義父做這一切的謀劃,都是為了郁棠。</br> 而新帝暗中配合義父,也是為了讓他走的安心,讓郁棠心里不那樣難受吧。</br> ……</br> 皇宮。</br> 新帝著一身絳紫色帝王冠冕服,年輕的帝王眉眼深邃,這樣一身尊貴肅重的龍袍,使得他原本冷冽的五官又多出了一些王者之風。</br> 這半月他幾乎沒怎么合眼,炎帝留下的爛攤子,還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整治。</br> 上從朝廷官員,下到地方部署,這些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br> 朝中但凡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近半月都是忙的家都回不了。</br> 新帝是個狼人!更是個狠人。</br> 這是恨不能把幾年的事,在幾個月之內(nèi)做完。</br> 而且新帝的做法和思路,皆是一針見血,又狠又準,毫不拖泥帶水。</br> 官員們還可以輪值,但新帝幾乎是沒日沒夜的守在御書房。</br> 能坐到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員,大多數(shù)都已不再壯年了,眾大臣見新帝的體力和精力皆是如此之好,不禁感嘆,“年輕真好??!”</br> ……</br> 子夜,月朗星稀。</br> 趙澈從御書房回到乾坤殿。</br> 如今,后宮皆已空置,炎帝的那些后妃皆被遣送去了皇陵,趙澈倒是沒有對炎帝的子嗣鏟草除根。</br> 不是他心慈手軟,只是……那幾個人腦子都不太好,根本沒有動手的價值。</br> 至于四公主和五皇子,他二人是郁棠的弟弟妹妹,趙澈不敢殺。</br> 男人沐了浴,出來時,赤著結(jié)實的上半身,精瘦修韌的小腹下面,裹著一條碩大的浴巾。</br> 已經(jīng)入夏,近日肝火甚旺,新帝每至深夜遲遲無法入睡。</br> 小六過來時,只是瞥了一眼,立刻嚇的移開了視線,低著頭如實稟報,“皇上,皇后娘娘今日還是如常。不過,倒是和將軍府的郁姑娘走的挺近?!?lt;/br> 郁卿蘭已經(jīng)不足為懼。</br> 若是她能給郁棠解悶兒,留著也有一絲價值。</br> 男人沒抬頭,手中翻閱著奏折,低沉磁性的嗓音毫無溫度,好像沒有任何的情緒,“小九的大婚諸事,操辦的如何了?”</br> 小六如實稟報,“回皇上,此事交由禮部張大人全權(quán)處理,皆是按著公主出閣的規(guī)制來的?!?lt;/br> 其實,小六心里很清楚,皇上哪里疼惜紅九。</br> 他不過是為了給皇后娘娘培養(yǎng)一個強大的娘家。給足皇后尊榮。</br> 小六跟在趙澈身邊多年,她心思細膩,對趙澈的秉性還算有些了解,其實這人當真是又狠又冷的,除卻皇后娘娘之外,小六就沒有見過趙澈對任何人真正好過。</br> 皇后娘娘就是一個特殊。</br> 這不,即便趙澈在宮里,也讓她每日入宮稟報皇后娘娘的一切行蹤,甚至包括娘娘吃了什么,和哪些人見了面,情緒又如何等等,事無巨細,一應稟報。</br> ……</br> 三日后,是白府的大喜之日,滿府一片喜慶,大紅色燈籠與綢緞掛的處處皆是。</br> 白征是直接去皇宮接親的,年輕的帝王今日也露面了。</br> 他著一身白月色錦緞長袍,白玉冠半挽,手中握著一柄折扇,腰封上垂著一枚墨玉。他到時,整個奢華的白府仿佛瞬間失了色。</br> 眾人跪地行禮,趙澈揮了手,讓眾人平身,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了人群中的郁棠。</br> 瘦了,好像高挑了一些,那雙如水般的眼睛都大了些。</br> 趙澈眉頭一簇。</br> 引得無數(shù)官員遐想不止。</br> 禮堂內(nèi),白墨池坐在上首,趙澈亦然。</br> 有新帝親自主持大婚,可見朝廷對白府的看重,今日登門道喜的文武百官心里皆有數(shù)了,這白府日后真真是不能得罪了呀。</br> 白征穿著一身大紅色吉袍,面若冠玉,他手中牽著大紅色綢緞,另一端便是紅九。</br> 兩人站在一塊,形成了明顯的身高差。</br> 行拜堂禮之前,白墨池從袖中取出了白府家主的令牌,當著白家旁支的面,親自交到了白征手上。</br> “我兒白征聽令,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白家家主。白家恩榮皆要落在你肩頭了,長兄為父,白楊和白淮的婚事你要操些心?!?lt;/br> 白征紅著眼跪下磕頭,“是!父親!”</br> 他接過家主令牌,深知義父的良苦用心。</br> 紅九也磕頭,“父親放心,我定陪著白征,此生不離不棄,也定竭盡所能光耀白家門楣!”</br> 白征一怔,這家伙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說話了?</br> 白墨池滿意的點了點頭。</br> 這樣的安排是最好的結(jié)局,至于孩子們今后如何,還得看孩子們自己的造化了。</br> 他卸了肩頭擔子,也將明書瑤托付給了徐衛(wèi)騫和古天齊幾人,如今棠兒也有人照顧了,好像他在世上已經(jīng)沒什么未了的心愿。</br> 白墨池露出舒心的笑意。</br> 外面仲春的日光如火如荼,他猛然發(fā)現(xiàn),彌留的最后這段時光,竟然是這輩子最開心、最輕松的日子。</br> “一拜天地。”</br> “二拜高堂。”</br> “夫妻對拜?!?lt;/br> “送入洞房?!?lt;/br> 新人行完禮,被全福人雙雙領(lǐng)去了洞房。</br> 這時,門外小廝疾步狂奔而來,“皇上,家主,北燕皇帝來了?!?lt;/br> 小廝話音剛落,慕容焦風塵仆仆的跑了過來,一看見清瘦了不少的白墨池,他上前就一把抱住了白墨池的雙肩,“老白!朕來了!”</br> 白墨池,“……”</br> 這些人一個個的,以前怎么都不讓著他,等到要死了,又都黏糊黏糊的讓他“心煩意亂”。</br> ……</br> 洞房內(nèi),紅九嚎啕大哭,怎么都止不住。</br> 嚇的全福人不知如何是好。</br> 聽說這位郡主厲害得很,能以一敵百,而且曾經(jīng)跟在新帝身邊,殺敵無數(shù),是個不讓須眉的巾幗,更重要的是,她一言不合就開打,完全不講理呢。</br> 全福人們訕了訕,等到白征揮讓她們出去,這幾位命婦才如釋重負。</br> 白征遞了帕子過去,“……你、你還好吧?”</br> 好什么好?紅九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好,“父親那樣的人,雅量非凡、武功超群,竟然這個年紀就要走了,我這里心里實在是難受,白征,我難受的都要死了?!?lt;/br> 她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當初在狼窩待了好些年,被趙澈救出來時,連話都不會說。紅九抓住白征的手就摁在了她已然隆起的胸脯上。</br> 新娘子一臉悲色,“白征,你感覺到了么?我這里難受?!?lt;/br> 白征啞然,“……我、我知道了。”</br>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竟然有那么一瞬呆住了。其實,今日的紅久很好看。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對方根本沒有羞澀之意,只顧著傷懷。</br> 白征,“……”</br> 兩人就那樣呆坐著,等到紅九哭累了,蒙頭大睡后,白征本想去柜櫥里取被子打地鋪。</br> 但剛走到柜櫥前,他就止了步子。</br> 民間都說,婚后一月空床,會不吉利。</br> 他既娶了紅九,就沒有想過這輩子會休棄了她。</br> 白征又折返,他解衣上榻,睡下之前,將紅九往里面推了推??蛇@人睡相極為不雅,也不知道夢見了什么,眉頭微微蹙著,一個翻身就趴在了白征的身上,將他壓的結(jié)結(jié)實實,閉著眼睛低喃,“別動……再動就揍你,我要在上面!”</br> 白征,“……”</br> ……</br> 這一晚,慕容焦纏著白墨池,一度哽咽感嘆,“老白啊,你說你怎就那樣傻?!你武功高強,當初既然察覺到了趙重陽那混賬給你下毒,你就該反抗,對付不了他,你大可告訴朕啊。你年紀輕輕,又這樣俊美,死了多可惜啊。”</br> 白墨池,“……”</br> 不跟這廝計較!</br> 白墨池知道慕容焦嘴巴毒,他一貫如此,得理不饒人。</br> 白墨池笑了笑,因為服用藥物拖著性命的緣故,精神頭還算好。</br> 他說,“慕容兄,咱們這幾人當中,我只放心將棠兒托付給你。以趙澈的性子,他終有一日會吞并天下六國,屆時你除卻保全自身之外,也要給棠兒助力,讓她即便失了趙澈的疼寵,也能瀟灑的活在這世上?!?lt;/br> 這話說的太傷人。</br> 趙澈遲早吞并天下六國,豈不是也要將他也給吞了么?</br> 慕容焦對趙澈的實力不置可否。</br> 換做以往,他肯定會和白墨池吵起來。真是的,說什么大實話嘛!</br> 慕容焦抓著白墨池的手,“老白,你安心即可。棠兒是我的命,我發(fā)誓,定以命相護,真到了那一天,我自是知道怎么做。不會給賢婿惹麻煩,也定會給棠兒留下王牌?!?lt;/br> 白墨池點頭微笑,“有件事我很納悶,慕容兄,你后宮那樣多的妃子美人,你怎就沒有子嗣?”</br> 慕容焦突然站了起來,正要攻擊白墨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br> 算了,他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什么呢。</br> “老白!你故意氣朕?!是想讓朕在你死后不傷心?老白啊,你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悶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哎……”</br> 作者有話要說:ps:好多姑娘不太喜歡紅白cp,因為這篇文之前是寫好了才發(fā)的,雖然很多地方有改動,但紅白cp是從一開始就有伏筆,要是強行更改的話,前面很多細節(jié)都需要改掉。不過大家放心,紅九其實很適合白征,她長大之后會成為一代女中豪杰,是一位女將軍。白征是悶悶的、溫潤如玉的那種男人,紅九正好和他互補。兩個都是事業(yè)型的。紅九以后的事業(yè)會比白征大。滿朝文武都怕紅將軍而且還是護夫狂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