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后院有一個馬廄，養(yǎng)了五六匹汗血寶馬，只交由一人喂養(yǎng)。

    太叔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正在喂馬的那人道，

    “小令，你過來一下?！?br/>
    小令，即是當(dāng)年上書學(xué)堂喂馬的奴才。

    那次出了事以后，太叔奐便將人帶到了將軍府，賜名小令。

    他閑暇時會教小令練武，但多數(shù)時候，小令還是在后院養(yǎng)馬。

    小令放下手里的草料，走到了太叔奐面前，弓著身子，問道，

    “大人，你叫奴才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想知道，那件事?！?br/>
    太叔奐說的，小令知道是哪件事。

    這么多年來，對于那件事，太叔奐一個字沒提過，如今舊事重提，只是為了確定。

    小令毫不隱瞞，“是上陽公主安排的，其實，那日對質(zhì)時，上陽公主假意承認(rèn)的，都是事實?！?br/>
    真的是上陽！從那時候起就想要寧朝來的命。

    不，太叔奐搖頭，事情沒那么簡單，單憑上陽，做不到三番五次刺殺。

    而且，上陽沒有殺寧朝來的理由。

    難道腰牌是那人為了分散他注意力而故意放出的煙霧彈？

    “小令，馬廄的事我會另找人負(fù)責(zé)，以后你跟在我身邊?！?br/>
    小令慌忙跪下，道，“大人，奴才何德何能能跟在大人身邊，當(dāng)初大人留奴才一命，奴才已是感激不盡?！?br/>
    “好了?！碧鍔J扶起小令，“你比我長不了幾歲，別終日奴才長奴才短的。讓你跟在我身邊并非享福，你要好生練習(xí)武功，替我暗中辦事?！?br/>
    “是?！?br/>
    太叔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小令便不好再推脫。

    十日后，還未到約定的日子，寧朝來便進宮去了。

    只因柳蘭無論如何也不愿再留在相府，執(zhí)意要回江南。

    其間緣由，不言自喻，寧朝來并未強留。

    冬日似乎是要盡了，天氣逐漸暖和起來。

    寧朝來向來喜愛單薄，如今竟是連衾衣也不穿了。

    反觀司笑語，周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一張粉嫩嫩的臉，緊緊跟在寧朝來身后，生怕跟丟了。

    “寧大人，我可不可以稱你為姐姐，聽阿奐說，你只長我?guī)讉€月?！?br/>
    司笑語本就長得清秀，加上周遭各色花的映襯，讓寧朝來生出宛若天人的錯覺。

    且，她隨口喚的是阿奐，一同長大的幾人里，出了徐少橋，還沒人這樣稱呼太叔奐。

    司笑語與太叔奐的關(guān)系，很不一般呢。

    寧朝來淡淡開口，“你喜歡便好，不過一個稱呼，沒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司笑語開心，太叔奐也會開心。

    她既欠了太叔奐人情，能還一點是一點。

    司笑語更是雀躍，蹦蹦跳跳的挽住寧朝來的手，“姐姐好生了得，小小年紀(jì)便能得到陛下賞識，進出偌大的皇宮都是家常便飯。姐姐大概不知道，阿奐小的時候可貪玩了，用彈弓打了將軍養(yǎng)的一只啞巴鸚鵡，因是將軍最喜愛的，便被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至今看到鸚鵡他還想躲呢?！?br/>
    司笑語一說一個笑，寧朝來也笑，那樣調(diào)皮的太叔奐，他沒聽說過，更沒看到過。

    只是不知為何，心里卻泛起絲絲愁緒。

    分明她才是與太叔奐一同長大的，為何太叔奐的事還要別人講給她聽。

    春蕪軒久無人住，荒蕪多年，只有臘梅的零碎花瓣散落一地。

    一踏入院子，司笑語便緊緊抓著寧朝來的手，道，

    “姐姐，這院子里種了許多臘梅，本還是熱鬧不已的，可我怎么感覺陰森森的?！?br/>
    “自母妃去世春蕪軒便被擱置，人跡罕見?！?br/>
    說話聲源自院子那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十歲女童站在一棵臘梅樹下，面色不善。

    寧朝來小聲提醒，“這是丹陽公主，不如上陽好處，待會兒你不要與她搭話?！?br/>
    丹陽年紀(jì)不大，可自打懂事起，一門心思都放在徐少橋身上，將寧朝來看作死敵，已經(jīng)很多年了。

    寧朝來這師父，不好當(dāng)。

    “見過公主?！?br/>
    寧朝來與司笑語上前，屈膝行禮。

    丹陽不讓起身，指著司笑語問寧朝來，

    “這是誰？”

    司笑語笑答，“民女司笑語?！?br/>
    “都起來吧?！?br/>
    丹陽不屑一顧，走到桌前，桌上放了筆墨紙硯，為作畫所備。

    寧朝來道，“院中臘梅花開得甚好，今日便以它為主題吧?！?br/>
    “臘梅花花瓣細(xì)碎繁雜，不易畫好，丹陽又不似師父一樣稟賦過人，無師自通”，丹陽冷嗤，“不如換個對象，畫狐貍吧?！?br/>
    司笑語搖頭，柔柔說道，

    “事情哪能一步登天？臘梅這樣的死物都畫不了，還能畫得了活物？”

    丹陽秀眉上挑，她正愁沒理由整治寧朝來呢，司笑語此舉，正合她心意。

    只要是跟寧朝來交好的人，她向來不待見，拿誰開刀都是一樣的。

    丹陽拍拍手朝司笑語走去。

    為了方便作畫，寧朝來特意將地點選在僻靜的院落，此時院子里除了她們?nèi)?，再無別人。

    丹陽與司笑語若出了差錯，自己百口莫辯。

    寧朝來上前一步，將司笑語擋在身后。

    她道，“公主言之有理，那我們便畫狐貍，公主請?！?br/>
    丹陽不情不愿的往回走，從桌上拿起毛筆，扭頭問寧朝來，

    “狐貍精最為魅惑人心，仗著一副好皮囊為非作歹，四處勾引別人，這樣的動物，只有女公子畫起來得心應(yīng)手吧？”

    寧朝來輕笑，“心里如何想，公主如何畫便是，談吐為人之思想，詩畫則為人之本性?！?br/>
    丹陽罵她狐貍精，她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看丹陽敢不敢畫。

    丹陽臉上青白交加，敢怒不敢言。

    司笑語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一笑，委實讓丹陽怒不可遏。

    “放肆！”

    丹陽個子與兩人差不多，耳刮子來得快而準(zhǔn)。

    司笑語是太叔奐交給她的，傷了自己也不能讓她受傷。

    寧朝來心一橫，眼疾手快的推開司笑語。

    好響亮的一巴掌，震得寧朝來的臉生疼。

    擦掉嘴角浸出來的鮮血，寧朝來暗道，還好沒打在司笑語臉上。

    雖說寧朝來為臣女，可皇宮內(nèi)外，誰不知道寧朝來不好惹。

    寧朝來挨下巴掌，將丹陽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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