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可轉(zhuǎn)身想要去安排帶人過來。

    才走了一步, 身后就傳來了皮皮的聲音。

    “等等。”她叫住了他。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她。

    她正處于沉思狀態(tài), 微低著頭。

    停了幾秒, 皮皮才抬起頭來：“蘭姐，你有搜到迷-藥嗎？”

    “藥劑不經(jīng)燒, 都燒沒了。”蘭姐流露幾分惋惜的神色。

    皮皮手撐在下巴上，不經(jīng)意地摩挲了兩下：“迷藥很難得，連逍遙都沒有，他們是怎么做出來的？”

    幾個大軍團(tuán)之間的彎彎繞繞，大可最清楚。

    只是平時他寡言少語, 不怎么主動提起, 現(xiàn)在皮皮問, 他就詳細(xì)地答了。

    “龍傲之所以能做那么大，就是全憑特質(zhì)迷藥，專門對付異能者的, 末世獨(dú)一份兒只有他們有，聞一下就暈，除了逍遙，其他人到了長盛這兒根本沒得打，幾包迷藥下去直接全完?！?br/>
    皮皮聞言怔了一瞬。

    “那為什么我進(jìn)科研室打他們的時候他們沒給我下藥？”

    “是呀, 他們?yōu)槭裁礇]給你下藥？”大可后知后覺地想起這點(diǎn)，他比皮皮還疑惑：“這可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武器啊, 不可能不用……”

    不可能不會用。

    只能是他們用了, 但對皮皮沒起效。

    “你是不是對迷藥免疫了？”蘭姐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皮皮想了兩秒：“大概吧。”

    龍傲基地不算小。

    -2層, 或許還有更深層的隱秘通道，實(shí)際占地面積很廣。

    比她買的那些基地牢固、實(shí)用上許多。

    皮皮抬頭掃了眼房間。

    通風(fēng)做的不錯，很多細(xì)小的通風(fēng)口。

    房間的受潮程度很輕，角落里隱秘地安裝著著監(jiān)聽和播音設(shè)備。

    大可注意到她的動作，他也跟著看向播音孔：“大軍團(tuán)基地就是不一樣，我剛檢查過，這些設(shè)備大部分還能用，只有小部分房間出現(xiàn)了損壞?！?br/>
    皮皮眼睛亮了些許。

    “能修嗎？”她問大可。

    大可比了個ok的手勢：“可以修。”

    皮皮垂眸。

    基地可以改成長盛基地。

    那么戰(zhàn)斗力呢……是否也可以取代龍傲？

    她食指彎曲抵在拇指上輕輕摳了摳。

    那是她認(rèn)真想事時常有的小動作。

    “如果我們也搞到迷藥，是不是就能徹底取代龍傲？”她用只有蘭姐和大可才能聽到的聲音問。

    “是的?！碧m姐左右看了下，把房間門關(guān)上。

    關(guān)上后她才接著往下說：“但是我們不知道他們的主要配方，就算能猜到一些相關(guān)的、有麻醉作用的植物，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摘取的。現(xiàn)在的植物都被喪尸禍害得不能用，早就被喪尸體內(nèi)的毒液給搞成毒草了。

    只要搞清楚她們從哪兒摘得藥草，就能成功做出迷藥。

    但最難的就是這點(diǎn)。

    這么機(jī)密的信息，也只有領(lǐng)導(dǎo)層的人才會知道。

    可領(lǐng)導(dǎo)層的人都被皮皮殺了……

    即使現(xiàn)在人類已經(jīng)進(jìn)化出了異能，木系屬性尤其是治療異能可以變出簡單的藥草，但是并不能變出所有。

    人類再強(qiáng)大，也依舊要依靠大自然提供供給。

    幾個人都在思索迷藥的事情，室內(nèi)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

    皮皮率先打破的沉默。

    “你們猜猜我是從哪兒找到的她？”

    聲音不像剛才那么沉悶。

    蘭姐驚訝：“不是在女人寢室？”

    在軍團(tuán)女人們一般都是擠在一個超大的集體宿舍，沒有配備單獨(dú)的房間，亂糟糟地，沒什么隱私可言。

    也就逍遙總部條件好，女人們才沾光不用擠在一起，幾人一屋，多少還干凈點(diǎn)。

    皮皮緩緩搖了搖頭：“我是在科研室旁邊的房間找到她的，房間很大，只有一張床?！?br/>
    一張床。

    那就不是宿舍。

    只有領(lǐng)導(dǎo)才有單獨(dú)一間房的待遇。

    “領(lǐng)導(dǎo)的房間？”蘭姐的瞳孔放大了幾分。

    皮皮嗯了一聲：“我懷疑她是章哥養(yǎng)得鳥兒?！?br/>
    鳥兒。

    金絲雀。

    被章哥包了，暫時只陪他不用陪其他人的那種女人。

    蘭姐走到床頭坐下來，面對面看著皮皮：“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章哥帶她來長盛讓她指認(rèn)我時，曾經(jīng)有個貼著她耳朵說話的動作。”皮皮提點(diǎn)她。

    蘭姐是個聰明人，她不需要說太多。

    蘭姐細(xì)細(xì)回想了下當(dāng)時的場景。

    章哥的確曾問過妞妞一些話，離她很近，嘴唇貼在了她耳根后。

    似乎是問她精神力異能者叫什么名字。

    如果真的只是想問個別人聽不到的問題，只需要小聲轉(zhuǎn)過身就可以了，沒必要嘴唇都貼上去。

    親的還是女人大都多會很敏感的耳根。

    這個動作調(diào)情的意味很濃。

    蘭姐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我當(dāng)時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沒往深了想，你一提我才想起來，領(lǐng)導(dǎo)和女人階級地位差那么多，她應(yīng)該對章哥心懷恐懼才對，可是對于章哥的親密動作，她很自然接受了，沒有半點(diǎn)受寵若驚和謹(jǐn)慎小心的模樣?！?br/>
    “只能說明他們睡多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內(nèi)章哥是專寵她的。”皮皮眼神冷下來。

    一開始就錯了。

    在她第一次見妞妞時，就看走了眼。

    “第一次見她時她邋里邋遢一副整天被凌虐的樣子，讓我們先入為主以為她是個可憐人……”蘭姐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女人不簡單，心思藏得夠深?！?br/>
    皮皮眉頭擰了擰。

    過了兩三秒，眉心舒展開來。

    “對這種人得用陰得才容易聽到實(shí)話。”她笑了一下。

    扯著嘴角，眼睛彎都沒彎，皮笑肉不笑。

    “大可，你來問話。”她直直看向大可。

    大可往前走了一步：“需要我問什么？”

    “你來，我告訴你?！逼てλ辛苏惺郑疽馑匐x近點(diǎn)。

    大可又挪了幾步過來，還是沒走太近，在她面前一米處就停了下來。

    他彎下腰，只把腦袋湊近她。

    皮皮交代了他幾句話。

    大可認(rèn)真地聽著。

    皮皮把所有話說完后問他：“懂了嗎？”

    大可仔細(xì)回想了一會兒。

    “懂?！彼c(diǎn)了下頭。

    皮皮說：“去布置吧?！?br/>
    “是！”

    大可去安排事情了。

    出房間時特意停了一下，輕手輕腳把房門關(guān)上后才離開。

    他一走，房間內(nèi)就只剩皮皮和蘭姐了。

    皮皮低下頭，手指不自在地纏繞在一起。

    “巧巧……”

    她提了蘇巧巧的名字，只提了一個名字，就沒了下文。

    “她的尸身找到了，很完整，沒被火燒。”蘭姐知道她想為什么。

    去清理科研室殘留的時候，滿地的焦黑尸體，大部分都被光給霹成了碎尸，只有蘇巧巧沒被損壞。

    她周身都是冰，特別厚，得有十厘米，很重，她們那么多人都抬不動。

    看得出是皮皮加注了許多能量體才得以保存下她的尸身的。

    皮皮沉默，再開口時已經(jīng)是許久之后。

    “棺材呢？”聲音很啞。

    蘭姐柔柔地看著她：“等你給她做。”

    皮皮沒吭聲。

    又是一陣沉默。

    她想起了在她們剛逃離逍遙時，去山洞找暖瓶卻發(fā)現(xiàn)一地長盛女人們的尸體。

    蘇巧巧給她們每人都做了冰棺。

    她那時曾說——

    “馬革裹尸太可憐了。”

    “我希望我死了以后能有個棺材?！?br/>
    “……”

    蘭姐握住皮皮的手。

    掌心里的那只手很涼，指腹處有了堅硬的繭，不厚重，長出來的時間不久。

    她低頭去看。

    那是一雙女人的手，也是一雙戰(zhàn)士的手。

    蘭姐雙手并攏蓋住皮皮的手，緩緩揉搓，試圖給她帶來一點(diǎn)溫度。

    “你要去看看她嗎？”她輕聲詢問。

    皮皮過了幾秒才回：“過段時間。”

    “好?！碧m姐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知道皮皮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從蘇巧巧和奧利奧的事情里走出來。

    或許要一天。

    或許要一星期。

    或許要一個月。

    或許要一年。

    也或許……要一輩子。

    ======

    庫管室。

    很小，只有七平米。

    到處燒得黢黑，一股強(qiáng)烈的焦味和煙火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鼻子疼眼睛酸。

    妞妞的眼睛上纏著好幾層布，嘞得很緊，她眼皮都睜不開，只能被迫閉著眼。

    雙手交叉在后背放置著，手腕、腳踝和膝蓋處被粗繩牢牢捆綁著。

    脖子上套著個鐵環(huán)，上面連著鐵鏈子，狗一樣被拴在角落里，鏈子很短，她的活動范圍只有身前半米。

    鏈子緊緊扯著她的脖子，她再往遠(yuǎn)動一點(diǎn)都不行，會被扯斷脖子。

    “唔……”

    她想呼救。

    但是嘴巴貼著膠布，她的上嘴唇下嘴唇被黏合在一起。

    大力的呼救被她緊閉的口腔和膠布層層圍堵，只能發(fā)出一聲微弱且含糊的“唔……”

    痛。

    被綁的地方很痛，全身的皮膚都痛。

    她知道自己被燒傷了，因?yàn)樗直酆捅巢拷佑|的地方已經(jīng)起了被火燒后的水泡，手臂碰撞間，擠破了水泡。

    “噗~”

    里面淤積的體-液噴了出來，浸濕了衣服，發(fā)出難為的腥臭味。

    她痛得暈過去。

    又因?yàn)楸蛔サ目謶侄芸煨褋怼?br/>
    不停地在暈眩和驚嚇中輾轉(zhuǎn)，原本偌大熱鬧的基地內(nèi)變得異常安靜，除了監(jiān)視她的那些人，再聽不到其他。

    “唔——”

    “噗刺——”

    微弱的響聲。

    她目不能視，注意力全在聽力上。

    因此耳朵比平時靈敏了不少，她注意到，前面那一聲像悶哼，后面像是有利物沒入柔軟身體的聲音。

    她又喜又怕。

    喜得是可能有人來救她了。

    但更多的是怕，她只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很有可能毀了容的女人，就算龍傲有存活，也不太可能派人來救她。

    如果真的是龍傲派來的人，那么更有可能是滅口……

    腳步聲近了，離她越來越近。

    她連連后縮，背抵在墻上，把頭埋在腿間，除了等死她什么也做不了。

    “通——”

    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

    一直拉扯她頸部的力量沒了，鐵鏈被削斷。

    她一愣。

    緊接著一雙溫?zé)岬氖指苍诹怂稚?，手腕上的膠帶被人輕輕割扯著。

    一下。

    兩下。

    斷了。

    她的手恢復(fù)了自由。

    那人喊她：“妞妞……”

    聲音古怪，很啞，很陌生。

    “你、你誰？”她警惕地回。

    “是我。”

    語氣很親昵，但還是陌生。

    他的手轉(zhuǎn)移到她腿上，給她割破腿上的膠帶。

    妞妞愣了兩秒。

    她真的聽不出這聲音是誰，她伸手，摸上了對方的肩，是男人的身體，身板很硬，骨架很寬。

    在龍傲對她有興趣的就一個人了。

    “章哥？？”她猶猶豫豫叫出聲來。

    他低聲說：“嗯?！?br/>
    她沿著他的肩膀往下摸，慌忙去握他的手，摸到一片粘膩。

    “嘶……”他輕吸一口氣，快速收回了手。

    她驚訝：“章哥，您受傷了？”

    “嗯。”

    她沒敢隨便去摸：“您聲音怎么了？”

    “被火熏傷?！彼稹?br/>
    她還想問些什么。

    他伸出一節(jié)手指點(diǎn)在她嘴上：“噓，先離開這里?！?br/>
    她看不清路。

    他一手按著她的腦袋，強(qiáng)迫她彎著腰，一手抓著她的雙臂，帶著她走動。

    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

    最后他把她帶到一房間，兩個人窩在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里。

    她壓低聲音問：“這是哪兒？”

    “庫管房，私人倉庫?！彼?，聲音同她一樣壓得很低。

    妞妞松了口氣。

    庫管房的私人倉庫很隱秘，只有幾個庫管和領(lǐng)導(dǎo)級別的人才知道在哪兒。

    她抬起手，想去摘下纏在眼睛上的布。

    章哥按住她的手：“別摘?！?br/>
    “為什么？”她不解。

    章哥說：“布上都是血，你眼睛受了傷，等出去給你找個治療異能者，讓他幫你摘?！?br/>
    妞妞收了手。

    妞妞問：“你怎么會救我？”

    嘴角緊緊抿著，帶著試探和防備。

    “我也被抓，逃跑的時候剛好看見你就順手救了。”章哥說。

    過了一會兒，妞妞嘴角放松了下來。

    要是說特地救她她才不信。

    但如果說順手，她還是信的，畢竟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她陪他，他對她說不上愛，但喜歡還是有幾分的。

    尤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大家死得差不多了，她很有可能是唯一一個可以陪著他的人了。

    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好一點(diǎn)。

    外頭傳來低低的呼叫聲：“人跑了！”

    “快搜！”

    “是！”

    接著就是輕輕的腳步和開門關(guān)門聲。

    妞妞知道他們在搜查房間了。

    她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過了大半天，外頭動靜小了，她在松了口氣。

    章哥問她： “你怎么樣，還能撐住嗎？”

    “我還好。”妞妞往章哥身邊靠了靠，想和他抱團(tuán)。

    肩膀剛剛貼進(jìn)他懷里，他就旁邊錯了一步。

    “？”她不解。

    他說：“痛。”

    妞妞沒再動了：“她們還多少人，我們有多少人，我們能逃出去嗎？”

    “她們?nèi)硕荚?，龍傲就只有我們兩個了?！闭赂鐕@了口氣：“不好跑，也不曉得能不能跑出去?！?br/>
    他語速很慢，發(fā)音有些別扭。

    能聽得出嗓子確實(shí)不舒服。

    妞妞有些焦急：“她們要是一直守在這里怎么辦？”

    章哥默不作聲。

    “你說話啊。”妞妞催促。

    章哥悶聲說：“不知道?！?br/>
    倆人久久沉默，除了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

    “章哥，以防萬一，等天黑了先拿迷藥弄暈她們，然后我們再出去?！辨ゆは乳_口說。

    她的聲音很柔，卻摻雜著明顯不符合音色的狠厲。

    “沒了，被燒沒了。”章哥嘆著氣說。

    妞妞急，她斜了斜身體，肩膀靠著他的：“那基地外的老梨花樹呢？火應(yīng)該沒有燒到外面，你有檢查藏在樹干里的東西嗎？”

    “……”章哥沒說話。

    妞妞皺眉：“章哥？”

    章哥聲音冷了一點(diǎn)：“沒機(jī)會出去，晚上去看。”

    “嗯。”妞妞聽著他情緒有點(diǎn)不好，沒再繼續(xù)說什么。

    她眼皮一直跳。

    有種小白兔跳進(jìn)獵人陷阱的不安。

    她去握章哥的手，試圖吸取他身上的溫度來溫暖自己。

    指尖剛碰到他的，他就想把手收回去。

    他快速收回手，她想去抓回來，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光潔，皮膚很滑。

    “章哥？你……”她的疑問將將出了口就停滯了。

    章哥的手受過傷，手背上有刀痕。

    而這個“章哥”并沒有……

    她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來。

    知道自己中計了。

    頸后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唔……”

    她暈了過去。

    大可推開柜子，走了出來。

    柜子里，一個雙眼綁著布料的女人歪歪斜斜倒在板子上，身體僵硬，臉上還殘留著暈倒前的驚恐。

    “可以進(jìn)來了?！贝罂刹亮瞬潦?，想要擦掉被妞妞碰過的痕跡。

    阿妹帶著兩三個女人走了進(jìn)來。

    大可指了下柜子里的妞妞：“辛苦，麻煩把人綁回去。”

    “好的?！?br/>
    大可向皮皮匯報了經(jīng)過。

    皮皮和蘭姐對視一眼，從彼此眼里看到了初戰(zhàn)告捷的信號。

    “清理基地。”皮皮拍了拍大可的肩，推門而出。

    大可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要在這里安營扎寨了？”

    “清理清理還能用，地兒大房間多，比一般基地強(qiáng)多了?！碧m姐笑著解釋。

    “好?！?br/>
    大可擼了一把袖子，開始干活。

    蘭姐跟在皮皮后面走了出來。

    龍傲基地外有一片小樹林，起先皮皮還不明白留這東西干嘛，極為容易藏人，這不是給人偷襲龍傲的機(jī)會么。

    現(xiàn)在皮皮才明白，原來是為了掩飾梨花樹。

    百年的老樹了，樹干很粗很大，成年男人抱樹都抱不過來。

    她圍著樹干看了許多遍，才找到一個細(xì)微的不一樣的樹皮，她輕輕扯動，果然里面還有個機(jī)關(guān)。

    按下去，梨花老樹從中打開，里面竟然有一個通道。

    皮皮的精神力已經(jīng)養(yǎng)了一半。

    她調(diào)用精神力探測了一下，確定里面沒人后才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個密室，兩百來平，不算小，堆滿了備用的物資，有糧食、有水、有汽油，其中有兩個箱子格外大，一米高兩米寬，箱口被鋼釘緊釘著。

    其中一箱外頭還被冰封著。

    皮皮打開了被冰封的那一箱，一箱子全都是是薄荷葉，新鮮的。

    另一箱的東西皮皮沒認(rèn)出來。

    枯黃，沒有一點(diǎn)水分皺巴巴的，條形。

    皮皮捏起一點(diǎn)，湊近觀看：“這是什么？”

    “是曬干后的醉仙桃花?！碧m姐輕輕嗅了下。

    她踉蹌了一下，站不太穩(wěn)。

    “小心！”皮皮趕緊去扶。

    蘭姐眼神渙散沒有焦距，腦袋小幅度地?fù)u晃著。

    “我……好暈。”她說話很慢，吐字有些不清。

    皮皮立刻變了點(diǎn)冰水灑在她臉上。

    蘭姐甩甩頭，略微清醒了一點(diǎn)：“薄……薄荷葉?！?br/>
    皮皮抓起一把薄荷葉放置在蘭姐鼻息上。

    蘭姐深深吸了幾口氣，閉上眼，靜了靜心神，剛才那種暈眩感總算沒了。

    “你沒事？”蘭姐驚訝地看著皮皮。

    皮皮臉色很淡，站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眼神很亮。

    “大概是受過一次暈眩，體內(nèi)精神力自動產(chǎn)生了抗體。”皮皮扶著蘭姐，沒有收手，怕她還沒恢復(fù)好。

    皮皮回想了一下闖入科研室時的情況。

    當(dāng)時是有煙霧的，但她以為是火產(chǎn)生的所以沒有在意，現(xiàn)在想想，應(yīng)該是龍傲再次用了迷-藥，但是她抵抗住了。

    難怪當(dāng)初戴眼鏡的男人會說“精神力果然名不虛傳?！?br/>
    精神力自我修復(fù)能力太強(qiáng)。

    傷過一次，就自動產(chǎn)生了抗體。

    皮皮把妞妞叫到了審訊室。

    那是一個密不通風(fēng)的地方，潮濕腐朽，呆久了讓人喘不過氣。

    令人壓抑。

    皮皮坐在房間正中間，面前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茶，杯蓋大開，有緲緲?biāo)畾廨p輕縈繞在上方。

    妞妞跪在一旁。

    眼上的布罩沒了，手腕和腳踝被再次綁起。

    大可和阿妹分別站在她左右兩邊，按著她的肩，強(qiáng)迫她低扶著身體跪著。

    妞妞已經(jīng)跪了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內(nèi)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外面輕微的腳步聲和整理東西的聲音。

    皮皮看著妞妞，妞妞看著地面。

    兩個人同樣的面無表情。

    桌子上的茶很快涼了，蘭姐給她換了杯新的。

    茶一杯一杯的換著。

    直到皮皮倦了，打了個哈欠，審訊才正式開始。

    皮皮捧著茶杯，輕輕吹掉霧氣：“醉仙桃花從哪兒摘的？”

    語氣像是在聊家常般隨意。

    妞妞打了個寒顫。

    她身體不停地抖著。

    “不知道，我只是女人啊，除了睡覺的時候叫我，其他時候男人們根本不理我的啊，我哪里知道這個?！?br/>
    畏畏縮縮地低著頭，受氣包一樣。

    蘭姐瞇了瞇眼，不悅。

    皮皮謝謝掃了妞妞一眼。

    她這個樣子太熟悉了。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末世女人常有的模樣，姿態(tài)低得不像人，比古時候的奴隸還卑微。

    以前見她有多同情，現(xiàn)在就有多可恨。

    為她這個軟弱的表象，她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蘭姐隨手掀起一杯已經(jīng)涼掉的茶潑在她臉上：“別裝了，說實(shí)話！”

    “是……是實(shí)話呀?！辨ゆざ叨哙锣碌亍?br/>
    蘭姐想過去抽她耳光。

    “不用?！逼てぽp聲說。

    蘭姐停住腳步，不甘不愿，狠狠瞪著妞妞。

    皮皮左手里捧著杯子，慢悠悠吹了口氣。

    右手隨手一拋，指尖蔓延出藤蔓，對著妞妞的右眼而去，藤蔓接觸眼睛的瞬間尖端變出一朵食人花，張嘴對著她的眼就是一咬。

    “噗嗤……”

    銳物入肉。

    妞妞劇痛，大叫：“啊——”

    血液噴濺出來，灑遍她的全身。

    有血液濺射到大可和阿妹握著她肩膀的手上，大可和阿妹眼睛一眨不眨，臉上沒半點(diǎn)的情緒起伏。

    妞妞疼暈了。

    她脖頸到無力地垂著。

    大可和阿妹抓著她，她沒躺倒在地，還是跪著的姿勢。

    皮皮收回手來。

    藤蔓回到指尖時她手打了個轉(zhuǎn)，把食人花里吞著的物事拿到了手心里。

    蘭姐快速走到妞妞身旁，連潑了三杯涼茶才把人潑醒。

    妞妞痛出一身汗來。

    身上有血有汗，混在她被燒得已經(jīng)沒了人樣的皮膚上。

    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聽到端坐在座位上的皮皮在對她說著話。

    “再不說實(shí)話，割得就是你的手?！?br/>
    輕飄飄的一句話。

    情緒淡地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br/>
    妞妞抬起頭來，咧著呀對皮皮笑。

    閉著失了眼球的那只眼，只睜著左眼。

    笑起來時血從眼眶里流下來，從臉滴到膝蓋，流了滿地血。

    “你隨便割。”眼見扮可憐走不通，她索性放棄，肆無忌憚地挑釁皮皮：“我絕對、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憑什么？

    憑什么自己每次都要像狗一樣低姿態(tài)地跪著求人，而她就可以高高在上左右自己的命運(yùn)？！

    皮皮并不理會她的挑釁。

    她甚至都沒看妞妞一眼。

    “你不怕？”她看著手心里圓滾滾的眼球，把它推到指尖把玩。

    妞妞哈哈大笑兩聲。

    絕望，猙獰。

    “我怕啊，正因?yàn)槲遗挛也挪荒苷f。我不說你們還會留著我的命，可如果我說了，那我真的就會死了?！彼质莾陕曅Α?br/>
    笑得夸張。

    皮皮把眼球頂在指尖轉(zhuǎn)著玩，眼睛沒離開過它，玩兒得很認(rèn)真：“寧可生不如死的活，也不要痛快兒地活是嗎？”

    “對?！辨ゆすＶ弊诱f。

    “很好?！逼て⒀矍蚰蟊谑中模骸叭缒闼浮！?br/>
    蘭姐趕狗似的揮了揮手：“拉下去?！?br/>
    立即有人過來把妞妞扯了回去。

    妞妞已經(jīng)沒力氣站起來，她躺在地上，團(tuán)員們扯著她的手臂，把她拖在地面上拉開了。

    皮皮叮囑蘭姐：“別讓人死了?！?br/>
    “是?！睕]打聽到醉仙桃花的采摘地，蘭姐興致不高：“不會那么便宜她的。”

    皮皮洗掉了手上沾染的血液：“得到迷藥最好，得不到也無所謂。龍傲就算有迷藥，不照樣被人滅團(tuán)了么？”

    她是真的不太在乎這個。

    錦上添花的東西而已，沒那么重要。

    “嗯?！碧m姐整理好了情緒。

    基地很快收拾妥當(dāng)。

    皮皮重新調(diào)整了下位置，-3果然有秘密通道，她把-3改成了普通宿舍。

    再另外的地方重新做了通道。

    基地和基礎(chǔ)物資準(zhǔn)備好后，長盛繼續(xù)開始招人了。

    正式招人前夕，皮皮開了一個會。

    “兩件事?！?br/>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首領(lǐng)從今天起正式由我擔(dān)任。”

    毫無異議地得到了鼓掌歡迎。

    蘭姐無奈地拍著手。

    皮皮堅決如此，她阻攔不住，除了以后出行人物盡可能擋在皮皮身前，她沒其他法子了。

    她豎起第二個手指：“第二，招人?！?br/>
    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囊患隆?br/>
    “不限男女?！彼齺G出這樣一句話。

    女人們表情僵住，很快就有些慌亂，她們對男人有陰影，很怕會再度回到淪為男人玩物的噩夢里。

    大可眉毛高高挑起，很意外：“招男的？”

    “男人也有好人，女人也有壞人?！辨ゆさ氖麻g接點(diǎn)醒了皮皮：“重男輕女不可取，重女輕男同樣也不對。我們曾深受性別歧視之害，不應(yīng)該淪為和他們一樣對異性投去攻擊的劊子手?！?br/>
    如果，如果她一開始就打消了性別上的歧視。

    她就不會因?yàn)殒ゆづ说纳矸荻档头纻浔凰隣I造的軟弱假象迷惑。

    皮皮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我們看的是能力，而不是男女。是互相扶持同伴，不存在身體交易?！?br/>
    她下達(dá)的是決定。

    沒有給團(tuán)員反駁的機(jī)會。

    大可去夜市發(fā)布招人訊息了。

    他沿著街道拿著喇叭喊。

    “長盛招人，不限男女，要求男人高級以上，女人中級以上?！?br/>
    群眾響應(yīng)很積極，報名的少，湊熱鬧的多。

    “聽說你們首領(lǐng)單槍匹馬屠了整個龍傲？是不是真的??？！”

    “你們首領(lǐng)真的有精神力嗎？”

    皮皮搶過喇叭。

    她跳上車頂，盤腿坐在上面，右腿曲起，手肘撐在上面，喇叭湊近嘴邊。

    “我有精神力，你們有本事就盡管來拿。要么你拿走我的精神力，要么我要你的命?！?br/>
    “歡迎入長盛，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入了團(tuán)都需要各司其職。支持正常戀愛，但不允許靠肉體關(guān)系換取便利，只準(zhǔn)一對一?！?br/>
    “徒手屠龍傲滿門的在這里，保你護(hù)你帶你飛——”

    她一向臉皮厚。

    吹噓自己從不手軟。

    大可在駕駛座上緩緩開著車，看著街上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面露愁容：“這么大張旗鼓行嗎？”

    不是把自己當(dāng)靶子嗎？

    “光明正大說開反而比較好，不少人都覬覦她的精神力，要是偷偷摸摸來偷襲她，被咱們打死了，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先挑事兒欺負(fù)人?！碧m姐是支持皮皮做法的。

    阿妹也說：“之前我們躲躲閃閃，不照樣還是被龍傲打？躲也是挨打，還不如不躲，光明正大剛呢?！?br/>
    “……”

    大可選擇了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

    “啊——”

    人群里忽然出現(xiàn)騷動。

    蘭姐探出腦袋來往上看了皮皮一眼：“怎么了？”

    皮皮垂眸瞧她。

    “沒事?！彼π?。

    蘭姐：“……”

    出外，隱匿在人群里的長盛團(tuán)員拖走了一具尸體。

    蘭姐打開通訊設(shè)備，把話筒位置調(diào)整到嘴邊。

    “怎么回事？”她問。

    窩在隱秘處保護(hù)他們的眼老實(shí)匯報：“有人想給皮皮姐發(fā)射迷藥，被皮皮姐發(fā)現(xiàn)給打死了。”

    長盛招人條件很苛刻。

    不管男女，都需要一星期的時間審查。

    確定人品和背景沒問題才會收留。

    對于有些從男人那里偷跑出來的女人，長盛會提前安排一些夜市上的住處提供休息，通過審查后再把人接進(jìn)團(tuán)。

    長盛依舊女多男少。

    男人們習(xí)慣了高高在上的地位，驟然讓他們來男女平等的長盛，大都不愿意來。

    只有極個別男人進(jìn)長盛。

    長盛發(fā)展得很快。

    女人們專心培養(yǎng)起異能，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就達(dá)到了高級平均線。

    甚至出了不少特級。

    愿意沖在前線的就修輸出，想打后勤就修輔助。

    不喜歡打打殺殺只想安穩(wěn)生活的就一直在基地里提供水、電、食等生活用品。

    全團(tuán)沒有一個廢人，每一個人都在為生活努力。

    這一個月里，皮皮安心發(fā)展長盛，沒有管過妞妞。

    當(dāng)然，每天都會問一下妞妞的情況，在保證她不死的情況下，每天都得從她身上弄點(diǎn)兒東西下來。

    妞妞撐了一個月，耗光了所有的硬氣，再也撐不住，派人請皮皮。

    “皮皮姐，妞妞要見您?！?br/>
    “帶去審訊室?！?br/>
    “是?！?br/>
    時隔一個月，妞妞再次來了審訊室。

    依舊是皮皮端坐在椅子上，她跪著。

    不，她已經(jīng)沒有膝蓋，稱不上跪了。

    皮皮高高在上，不怎么看她，偶爾向她看來時，也是眼尾掃視。

    不正眼相對，很侮辱人。

    但妞妞不在乎了。

    她所有的傲骨和尊嚴(yán)都被傷痛折磨沒了。

    今天沒了一個指甲。

    明天沒了一截手指。

    后天被人生拔了一顆牙……

    親眼看著自己一點(diǎn)點(diǎn)變殘缺，且越來越殘缺，她終于明白了死并不是最可怕的。

    ——生不如死才是。

    “讓我死?！彼吐曊f。

    聲音很啞很蒼老，像纏綿病榻十幾年的老人。

    皮皮捧著茶，不喝。

    只拿茶杯蓋蹭著茶杯。

    “汀~”

    “汀~”

    那是她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擁有的清脆之音。

    妞妞歪歪斜斜跪坐在地上。

    長久被關(guān)押，她已經(jīng)不太會和人相處，含胸駝背，怎么都放不開。

    “只要你答應(yīng)我給我個痛快，我就告訴你獲取醉仙桃花的地方。”她如同一個即將死去的老人一樣，聲音都變得含糊。

    皮皮終于肯和她說話了。

    “你說?！彼徽f了兩個字。

    但足夠了，這是一個答應(yīng)的前兆。

    妞妞無神又渾濁的眼睛里透出一點(diǎn)微弱的光來：“你發(fā)誓！”

    “我是長盛首領(lǐng)，向來言而有信?！逼て?cè)目睇過來。

    沒什么表情。

    妞妞用它已經(jīng)看不太清東西的獨(dú)眼盯了她好一會兒。

    眼睛瞇成一條縫，才隱約看到她的面容。

    那是和她蒼老衰敗的面孔截然不同的臉，年輕臉頰飽滿，但是又和她差不多，一雙眼沒什么光彩，似枯竭了的河水，沒有快樂，沒有激動，甚至連悲傷都沒有。

    和她一樣的行尸走肉。

    妞妞嘿嘿笑了兩聲。

    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笑都笑不起來，是嗓子里發(fā)出的低鳴，笑聲都沒能傳達(dá)出來。

    她看著皮皮，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違背誓言，你會永遠(yuǎn)輪回在末世的噩夢里！”

    大可想抬腳踹她。

    腳抬起的時候想起她到底是個女人。

    他咬了咬牙，生生把腳放了回來。

    “要說快說，哪兒那么多廢話？”他改為口頭恐嚇。

    皮皮嗤笑：“你愛說不說，反正即使沒有醉仙桃花，我長盛照樣發(fā)展得風(fēng)生水起。”

    “……”妞妞不敢再惹怒她：“在井梁山，西南方向有個山洞，醉仙桃花生長在洞內(nèi)?！?br/>
    皮皮不語。

    她慢悠悠喝著茶。

    妞妞等了許久，遲遲不見她回答。

    “我說的是實(shí)話，你什么時候給我個痛快？”妞妞催問。

    “……”

    皮皮沒有理會她。

    她被重新拉回了暗室。

    皮皮當(dāng)天就派了人去井梁山。

    派遇到危險，她特意調(diào)配了一支全能小隊(duì)。

    三個治療異能者，一個火系，一個土系，一個冰系，一個金系，還有兩個盾系輔助一個肉。

    十個人，能打能抗能治療，由阿妹帶隊(duì)。

    井梁山離這里不遠(yuǎn)，開車當(dāng)天去當(dāng)天就能回。

    可是他們第一天沒能回來。

    第二天天一黑，皮皮親自帶了隊(duì)準(zhǔn)備去營救，才組了隊(duì)伍，阿妹終于回來了。

    回來四個。

    身上都綁著繃帶，灰頭土臉的。

    皮皮第一句是：“有嗎？”

    “有?！卑⒚眠f了兩個背上包過來：“這是我們帶回來的?！?br/>
    大可接過，拉開拉鏈遞到皮皮眼前。

    皮皮垂眸，掃了眼。

    滿滿都是醉仙桃花。

    皮皮推開大可。

    她去扶阿妹，關(guān)切道：“怎么就你們幾個回來？”

    “有毒蛇?！卑⒚玫土祟^，很愧疚：“折了六個，全都中得蛇毒，有些毒我們的醫(yī)師沒見過，救不過來?！?br/>
    她的手一直縮在口袋里。

    皮皮輕握她的手腕，往外拉了拉。

    第一下沒拉動，她加大了點(diǎn)力氣拽了拽，阿妹的手終于露了出來。

    上頭好幾個牙齒印，有的皮膚周圍都青紫一片。

    她抬頭看了眼其他人，臉色都不好，眼下黑眼圈很重，繃帶歪歪斜斜地纏在身上。

    “通知醫(yī)務(wù)室拿著推車過來救人。”皮皮扭頭對大可說。

    “是?！?br/>
    大可連忙去了。

    醫(yī)務(wù)室給他們每人做了全身的體檢治療。

    蘭姐親自給皮皮送的結(jié)果。

    “別擔(dān)心，他們沒大礙，休息一段時間就行了?！?br/>
    皮皮面無表情地看著桌子：“嗯?！?br/>
    蘭姐以為她累了，正準(zhǔn)備走，就聽到她說：“蘭姐，是不是該做一個了結(jié)了？”

    ======

    審訊室。

    妞妞的眼睛已經(jīng)看不清了，沖了血，什么都看不見。

    她想看皮皮，可是看不到，她茫茫然地轉(zhuǎn)著頭，想尋找皮皮。

    皮皮喊她：“妞妞?！?br/>
    妞妞尋聲看過去，看著皮皮的方向。

    “給我個痛快的吧！”她哀求。

    已經(jīng)不能成聲，一句話說出來，別人只能勉強(qiáng)聽清幾個字。

    她不確定皮皮能不能聽明白她的意思。

    她又說了一遍：“給我個痛快吧。”

    “好。”皮皮說。

    妞妞笑了，拿頭哐哐砸地感謝。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上一次這么開心時是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想不太起來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明天將她倒掛城門?！?br/>
    妞妞：“？？”

    她聽得出來，這是皮皮的聲音，她愣住。

    皮皮的話又一次傳來：“我請大家看好戲。”

    妞妞憤憤將臉轉(zhuǎn)向皮皮的方向，怒喝：“你答應(yīng)我的！”

    “你答應(yīng)給我個痛快的！”她生怕皮皮聽不清，不停地重復(fù)著：“你答應(yīng)過我的！”

    她的聲音落在別人耳里是糊涂吧唧的話，別人聽不清她說什么。

    只能看到她不停地在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

    很用力，很激動。

    皮皮知道。

    她知道妞妞在說什么。

    她不阻止，也不發(fā)言，由著妞妞說話。

    妞妞說了許久，氣悶，喘不過氣，她不停地干咳，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皮皮放下茶杯，悠悠開口。

    “你也答應(yīng)過我的。”她輕輕說。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

    妞妞呆?。骸啊?br/>
    皮皮揮揮手。

    大可上千把妞妞拉了出去。

    妞妞絕望尖叫：“啊……”

    大限將至，她回光返照。

    “皮皮！”

    她的聲音很清晰：“我詛咒你，詛咒你生生世世在這恐怖骯臟的世界里輪回，永遠(yuǎn)不得解脫——”

    大可加快力氣把她拖走了。

    她還在嚎叫。

    一直嚎叫。

    她的身影都消散了，基地內(nèi)還混想著她的詛咒。

    “你永入輪回，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不得解脫——”

    妞妞終于死了。

    死前，被割去了一半的舌頭。

    倒掛于城樓前。

    那時她還沒死頭，血液滴下來落在地上，引來大片的喪尸，她掛得高，喪尸夠不到，伸著爪子不停地抓撓。

    她就這么嚇了大半天。

    直至正午，迎來了二階迅敏型喪尸。

    高高跳起，張嘴，一口吃掉了她的腦子。

    皮皮和蘭姐站在另一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風(fēng)吹，吹亂了她們的發(fā)。

    兩個人的表情出奇的相像。

    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也沒有看到同類被咬食后的唇亡齒寒之感。

    很平靜。

    眼里沒什么波瀾。

    皮皮看著逍遙建立的防護(hù)城墻。

    和城墻下正在吞食妞妞尸身的喪尸。

    她喃喃自語。

    “怎么辦，我好像真的成為了……”大風(fēng)起，湮滅了她最后半句話。

    她不語。

    待呼嘯風(fēng)聲刮過。

    她重新接上了未說完的話。

    “成為了我最討厭的人。”

    ======

    末世發(fā)生一件大事兒。

    熱血?dú)w了逍遙。

    自動歸降。

    龍傲先是被暖瓶打殘，后被皮皮滅團(tuán)。

    而熱血這么多年下來被趙可臣坐吃山空，早就成了空殼子，雖然沈周越極力補(bǔ)救，但為時已晚。

    只余一個逍遙獨(dú)大，而暖瓶率領(lǐng)的喪尸又異軍突起隨時可能攻破城門，熱血地界除了長盛以外的所有人都要求熱血?dú)w順逍遙以保平安。

    沈周越投了。

    但不是白白歸降的。

    熱血雖然歸為了逍遙，但是熱血的基地還是由他管理，從熱血的一把手，變成了逍遙三把手。

    逍遙一統(tǒng)了末世，建立新的世界。

    只有長盛一個孤零零在這卡著，不肯歸降。

    不少人覺得長盛首領(lǐng)不懂事兒，看不懂形勢，生怕因?yàn)殚L盛這個臭石頭在，暖瓶帶人打來時逍遙因?yàn)橛憛掗L盛不肯支援。

    大家都嚷嚷著支持逍遙打掉長盛。

    美其名曰以武力手段完成末世一統(tǒng)。

    皮皮：“……”

    她特意在晚上開了車開著喇叭再原熱血的地界上走了一圈。

    吼得那是一個生龍活虎。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有本事來單挑。勞資就是不投，氣死你丫的！”

    人民群眾：“……”

    這他媽能忍？

    但是打吧，又不敢打。

    都?xì)w順逍遙了，逍遙是和平愛好者，不允許私下動粗。

    誰敢啊？！而且就算能打，那也只能逍遙打。這會兒沒別的軍團(tuán)了，只有長盛一個，他們散人打軍團(tuán)，哪可能打得過！

    他們眼巴巴等著逍遙搞長盛。

    就跟當(dāng)初逍遙滅掉其他不懂事不肯歸順的小軍團(tuán)一樣。

    可是等啊等，一天、一星期、一個月過去了，還遲遲沒有動靜……

    始終一個當(dāng)權(quán)的逍遙當(dāng)政。

    一個“釘子戶”長盛軍團(tuán)。

    長盛依舊牛逼哄哄著。

    但也只是皮皮一個人牛逼。

    其他團(tuán)員很蛋疼。

    生怕一不小心逍遙就過來武力鎮(zhèn)壓了。

    不止一個人私下里找過皮皮了。

    “皮皮姐，怎么辦，我們接受招安嗎？”

    皮皮喝著茶嗑著瓜子，很悠閑：“不?！?br/>
    “團(tuán)員現(xiàn)在人心惶惶，生怕逍遙打進(jìn)來怎么辦？”

    皮皮打了個哈欠：“涼拌?！?br/>
    “……”

    最后連大可都有點(diǎn)擔(dān)心。

    皮皮遣散了左右，小聲說：“他不會打進(jìn)來的?！?br/>
    “為什么會這樣想？”大可很疑惑，相當(dāng)疑惑。

    雖然說現(xiàn)在他們是末世第一大軍團(tuán)、也是唯一一個軍團(tuán)了，挺有牌面的，可就是心虛啊。

    自己人面前，皮皮卸下了偽裝。

    她垂眸，倦意顯露：“我死了，他還能拿什么牽制奧利奧聽他的？”

    余是之所以能那么穩(wěn)操勝券。

    就是因?yàn)橛袏W利奧這個王牌在。

    一旦奧利奧倒戈，就算他能控制奧利奧，但也不可能24小時全都控制它。

    只要奧利奧自己不配合，照樣能逮住機(jī)會和暖瓶一起聯(lián)手重新打人類。

    推不掉逍遙總基地，推掉原熱血團(tuán)這個地盤還是可以的。

    而奧利奧明顯是跟著皮皮走的，皮皮要是死了，奧利奧才不會被余是管制，這一點(diǎn)在他喪尸化那一天就體現(xiàn)的足夠明顯了。

    皮皮把形勢看得清楚：“只要暖瓶不滅，奧利奧就有價值，我們就會很安全?！?br/>
    又過了一個月。

    余是忽然登門。

    大可說：“老大，逍遙首領(lǐng)在外面等著。”

    “不見?！逼てぞ芙^。

    余是沒多呆，直接回了。

    當(dāng)天夜里，余是來了皮皮夢里。

    在逍遙，他給她的那間房里。

    他坐在床邊，抬眸看她。

    皮皮走過去，往床上一趴，閉眼就睡。

    他跟著臥到床上，拿指尖戳了戳她的腦袋：“不聊兩句？”

    皮皮不理，只管睡。

    睡得安心。

    至少現(xiàn)在這個形式，余是是不能拿她怎么樣的。

    他一向是個以大局為重的人。

    不踩到他的底線，他會由著她去的。

    他咬她的耳朵。

    “膽兒挺肥?！?br/>
    呼吸噴在她耳根，癢癢地，涼涼地，抹了花露水一樣。

    皮皮閉目輕哼：“嗯?！?br/>
    “……”

    她睡了。

    半夜醒了。

    睜開眼，眼里出現(xiàn)他英俊的臉。

    他的臉貼著她的，手臂和腿壓在她身上，睡得比她還香。

    皮皮：“……”

    論不要臉，她輸了，真的。

    第二天，同一個點(diǎn)。

    余是再次登門。

    “不見?！逼てす麛嗑芰?。

    夜里，他又入了她的夢。

    她不敢睡了。

    昨夜被他壓了一整晚，她身體到現(xiàn)在還麻著呢。

    皮皮笑笑，扯著嘴，笑得敷衍：“放我好好睡覺，明天見你?！?br/>
    “ok?！彼麥?zhǔn)了。

    第三天，他如期而至。

    皮皮拿了兩個大包，又取了不少治蛇毒的藥，大包小包的出行。

    大可一看她那裝備就愣了：“您要帶著他一起去采藥？您不是下令禁止去取醉仙桃花了嗎？”

    蛇太多容易死人。

    皮皮就禁了。

    “嗯”皮皮冷笑：“取藥引不容易，我不舍得讓你們?nèi)。撬詡€兒送上門了，正好讓他當(dāng)肉盾?！?br/>
    上趕著送上門的，不用白不用。

    大可提醒：“您不怕他知道醉仙桃花的地點(diǎn)后會和我們搶藥引做迷藥嗎？”

    “他早就知道了?！逼てび痔崃艘粋€最大的包，出了門。

    大可：“……”

    也是。

    皮皮是余是的蠱。

    皮皮做的事，余是都知道。

    基地外。

    余是背抵在梨花樹上，嘴里咬著煙，手里捏著圖，正懶洋洋看著地圖。

    見她來，他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側(cè)目睇過來。

    除了眼睛，哪兒都沒動。

    懶得要命。

    皮皮一個人掄了好幾個大包走過來，仰頭看他：“采藥，去不去？”

    她提了幾個最大的包出來，準(zhǔn)備遞給他。

    “不去。”他取下煙，還有一大截沒吸完，指尖捻了點(diǎn)火出來將煙燃盡。

    “……”皮皮一句話被他噎死了。

    她臉色沉下來，轉(zhuǎn)過身：“關(guān)門，送客?！?br/>
    走了一步，背包被他扯住。

    回頭看，他挑了眉，丟了地圖在她臉上。

    她拿過地圖。

    愕然發(fā)現(xiàn)是井梁山的地圖。

    他猜到了她要整他。

    也猜到了要怎么整他。

    皮皮只帶了大可一個。

    大可開車，皮皮坐副駕駛，余是后座閉目眼神。

    行至山腳時停了車，步行上山。

    大可最前，皮皮中間，余是最后。

    余是看向前方二十公分左右的皮皮。

    日子過得滋潤，連衣服都是訂制的，上身是寬松的行軍裝，褲子是是特質(zhì)的爬山服，黑色緊身褲，材質(zhì)很好有彈性。

    黑褲配黑色短靴，很顯身材。

    爬山時，身體前傾，兩條腿交替抬起落下，臀部線條一覽無余，小巧，卻又飽滿。

    看得出很有彈性。

    余是移開眼，看向別處。

    短短一秒不到又不受控制移了回來。

    “……操?！?br/>
    到山腰時，毫無征兆地下起了雨。

    大可匆忙打開背包，拿出備用的雨衣，先遞給了皮皮一身：“好好地，怎么下起雨來了？”

    “先去山洞避避雨?！逼てた焖侔延暌麓┥稀?br/>
    “是?！?br/>
    大可看向她身后的余是：“您要嗎？”

    有低沉的男聲從皮皮身后傳來：“嗯。”

    皮皮側(cè)身看余是。

    他站在她身后，臉色有些紅。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向她望過來，眼神深了深。

    “……”皮皮莫名有些燥，移開了視線。

    到了山洞最里側(cè)，皮皮變了三張單人小床出來。

    余是站在洞外用異能封洞口。

    大可把背包一一放上去，整理東西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黃色的東西向皮皮的方向滑了過去。

    大可一怔，反應(yīng)過來后趕緊喊。

    “小心！有蛇！”

    皮皮利落地控住蛇，變出鋼刀徑直插入它腦袋。

    怕它不死透，她依舊控著她它，從上衣口袋取出鑷子夾住蛇的牙一拔而后向后一丟，隨即準(zhǔn)備去拔下一顆。

    忽然她腿間一痛。

    她咬咬牙，忍痛拔下了另一顆。

    她松開蛇，并住雙腿，痛得悶哼：“唔……”

    “皮皮姐，您怎么了？”大可一把扯過背包，怕她被毒蛇咬傷，趕快掏出咬過來。

    皮皮五官都擰在了一起：“好痛。”

    大可急急地在她身上掃了一眼，沒看到傷痕。

    他手里捧著藥，不知道該往哪里抹：“您哪里被咬了??？”

    “……”皮皮愣住。

    是啊，她沒被咬啊，但怎么那么疼呢……

    她回神，轉(zhuǎn)身，向后望去。

    身后一米處站著余是，神色很淡，只是臉色有點(diǎn)發(fā)青。

    往下看去，在他的褲子前檔位置，卡著她剛丟掉的那顆蛇的尖牙。

    已經(jīng)沒入了一大半進(jìn)褲子內(nèi)。

    皮皮判斷了一下大致方位。

    “……”

    深感蛋疼。

    他似是聽到有蛇的動靜就趕來救她。

    分了神，沒留意其他，剛好被她丟掉的尖牙砸中，而她能量體多得無處可用，動作間都是帶了異能的。

    得虧了中牙的人是余是，只傷了個表皮。

    這要是大可，可能當(dāng)場就戳穿了……

    大可掃了眼他受傷的部位。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那個地方都多脆弱，他最是心知肚明。

    “您沒事兒吧？”他皺著眉咧著嘴，想想都覺得疼。

    余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們，扯著褲子垂眸往里探了一眼。

    “腫了，顏色發(fā)青?！?br/>
    字正腔圓，沒什么情緒，正兒八經(jīng)的評價。

    大可拿出藥來：“您中毒了……”

    “嗯?！庇嗍亲叩酱策?，躺下，一雙細(xì)長的眼睛只管盯著皮皮瞧：“需要吸出來。”

    別有深意。

    皮皮：“……”

    聽不懂，不明白，別看我。

    大可糾結(jié)了好幾秒。

    讓他一個大男人吸另一個男人的那個地方，太羞恥了。

    可是不吸出來會死，余是一死，皮皮也會死。

    咬了咬牙，頭一橫，他決定忠勇獻(xiàn)身：“我來吧?！?br/>
    “……”余是眼皮都沒抬一下，他雙臂大開往床上一攤：“還是讓我毒發(fā)身亡吧，謝謝?！?br/>
    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