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元業(yè)終于找著機會問元睿道：“殿下，你該不會真信了那何姑的鬼話吧？暗害后宮妃嬪此等大事豈是她一個人能做主的？”然而元睿卻如同沒聽見般對他不理不睬。

    元業(yè)此后又向元睿提了幾次此事，可元睿始終不發(fā)表意見，最后只得耐著性子陪他悶頭趕路。

    直至回到洛陽長樂王府，元睿終于開口：“元業(yè)，這一路上我想了許多，就算我母親真是太后所害，那又如何？逝者已矣，難道我還追至地下去報仇不成？”

    元業(yè)急得直跺腳，咬著牙齒輕聲道：“太后不在了，這不還有元曜嗎？”

    元睿搖頭：“人都不在了，上一代的恩怨就讓它們隨風消逝吧，皇兄對此毫不知情，無需承擔任何責任。且如今我大魏內(nèi)憂外患，再也經(jīng)不起折騰了。曲家兩個農(nóng)婦，尚知一家人需互相扶持，難道我等堂堂皇室宗親，覺悟反不如兩個農(nóng)婦？”

    元業(yè)急得雙手握拳直顫：“殿下！殺母之仇就這么算了？”

    元睿斬釘截鐵：“我意已決，濮陽王不必多言。本王說了，不論暗害本王目前之人中有沒有太后，都與皇兄無關(guān)！”回身對上官乾道，“前輩，此事關(guān)系重大，若傳了出去，將對濮陽王十分不利，還望保密！”

    上官乾點頭：“這個輕重在下自然曉得，殿下能下此決斷，果然了不起！我上官乾沒看錯殿下！”

    元業(yè)還欲再說，上官乾一把拉過元業(yè)：“濮陽王殿下，請吧！如果硬要在下動手相送的話可不大好看?！?br/>
    剛送走元業(yè)，陳伯便迫不及待地來找元睿：“殿下，方才有客人在，老奴不便多說，陛下這幾日已差人找你幾次了。府中上下之人又都不知你的去向，真是急死奴才了……”

    元睿有些意外，元曜從未如此急著找他過，不知自己不在的這幾天發(fā)生了什么重大事情。雖是心中驚奇，元睿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知道了，皇兄可說召我何事？”

    陳伯顫聲道：“好像是關(guān)于夜狼盟余孽的。”

    元睿心中咯噔一下，元曜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神通，莫非元業(yè)找我之事被人發(fā)現(xiàn)了？

    稍作停留，元睿即入宮去見元曜，元曜還是在老地方碧峰林接見了他。剛一見面元曜劈頭就問：“元睿！國喪期間，又去哪瘋了？”

    想起陳伯的話，元睿不敢貿(mào)然答話，畢竟牽涉二人至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會造成兄弟之間產(chǎn)生不可彌補的裂痕。正盤算著如何措辭，元曜又再次發(fā)問：“朕在問你話呢？”

    元睿一咬牙，巧詐不如拙誠，決定和盤托出：“臣弟得知何姑行蹤，事情緊急不及稟報，還請皇兄恕罪?！?br/>
    “何姑？她在哪？”元曜臉上寫滿震驚，表情不似作偽。

    元睿見到他這副神情心中也是一驚，他深知元曜不是那種城府極深之人，若說他真是心中已知曉此事，斷裝不出剛剛那個表情。莫非他真的還不知道？猶豫片刻，元睿有所保留道：“何姑獨自一人隱居在伏牛山，臣弟趕到之時，她已經(jīng)死了?！?br/>
    元曜嗟嘆道：“何姑服侍母后這么多年，也難為她了?！彪S即拉住元睿的手，“逝者已矣，我們也不必過多糾結(jié)。三日之前孫榮那邊送來一個刺客，與何姑一樣原屬夜狼盟，說是奉了胡敦之命暗殺孫榮。本想找你參詳參詳?shù)?，可你一直不在，朕唯有獨自決斷了?！?br/>
    原來陳伯口中的夜狼盟余孽并非何姑，元睿暗笑自己白白擔心。

    要說清這事還得追溯至幾日之前，當元業(yè)領(lǐng)著元?；鸺被鹆堑刳s往伏牛山尋找何姑之時，千里之外的恒州，叛將連大勇也萬分焦急地欲見一人，確切地說是在等一個人來見他。近來他們反叛軍在與孫榮的對戰(zhàn)中連失數(shù)城，就連頭目之一的原龍飛鎮(zhèn)將夏龍也做了孫榮的刀下之鬼。這個孫榮是越來越讓他們感到恐懼了，為了結(jié)束這種恐懼，他特意從鷹揚調(diào)來一位暗殺高手。

    不久衛(wèi)士領(lǐng)來一位老者，與連大勇一樣，雖年近花甲卻龍行虎步，精神矍鑠，聲若洪鐘，一望便知是習武之人。只是須發(fā)半白，眉目間滿是歲月留下的深深刻痕，暗示著來人也曾歷經(jīng)滄桑。此人正是原夜狼盟護法申百岳，二十年前朝廷血洗夜狼峰時與另一護法魯笙道人一起躲過一劫。魯笙后來遠遁柔然，而他則加入了連大勇等人的反叛勢力，一如當年的黑無常沈坤。

    申百岳朝連大勇略一施禮：“見過將軍！”

    連大勇抱拳道：“千鈞之弩不為鼴鼠發(fā)機，多年來申公你一直不問世事，潛心習武，我們也從未給你指派過什么任務(wù)。不過今日，你報效少主的時刻終于到了，你要替我們除去一人，且不論成敗，你都不會再有活路！”

    申百岳微微一怔：“這是少主的意思？”

    連大勇：“是！”

    既便在叛軍大將之中，知道這個“少主”存在的，也只有于承烈、連大勇等寥寥數(shù)人而已，更不要說連大勇收羅的那些武林之士了。除了十年前陷害上官乾那次因事涉慕容熙寶藏，“少主”露了個面，其余時刻就如隱形一般，從不在人前出現(xiàn)。既使有人聽說過“少主”這么一號人物，也只會把它當成一個笑話一笑置之。而申百岳竟然知道，可見其在叛軍中的地位。

    申百岳沉吟片刻：“少主想拿申某之命去換的，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連大勇反問：“申公與我們目的一致，都是要魏國滅亡，如今我們最大的阻礙是誰申公不會不知吧？”

    申百岳脫口而出：“孫榮！”

    連大勇點頭：“孫榮一日不死，你我便一日不得安生，胡敦與孫榮本就有嫌隙，少主的意思是想讓申公在除掉孫榮的同時嫁禍給胡氏，如此一來，既搬走了擋在我們面前的絆腳石，又能造成魏廷內(nèi)亂，一石二鳥，就看申公愿不愿意了。”

    申百岳哈哈大笑：“我申百岳早在二十年前就該死了。之所以苦心修煉茍活至今，就是為了復仇，以我這垂死的賤命，能換來魏國大亂，值了！”

    桑干城是恒州南部與肆州交界的四郡之一。數(shù)日前在此地發(fā)生的一場惡戰(zhàn)中，孫榮斬殺叛將夏龍，奪得此城，此刻正組織城中百姓修復因戰(zhàn)事而損壞的城墻。

    孫榮與兩個部將在城墻之上并肩徐徐而行，“孫霆，尤續(xù)，你們認為此役我軍為何能勝，在城防之上夏龍又有何失誤？”

    那叫孫霆的嘿嘿一笑：“我們只管跟著將軍向前沖就是了，失不失誤的將軍自有高見?！?br/>
    孫榮搖頭：“自領(lǐng)軍出征，你們就再不僅僅是懷塢的東北堂與正東堂執(zhí)事，而是領(lǐng)兵征戰(zhàn)的國之將軍，凡事要多思考，不可再像以前一般，只知道喊打喊殺了！”

    孫霆連連點頭，思忖半晌：“夏龍建在城中的箭塔太少，不然我軍也不會輕易接近城墻?！?br/>
    孫榮點頭贊許，朝尤續(xù)道：“尤續(xù)，你也說說?！?br/>
    尤續(xù)：“末將以為夏龍最大的失誤是滾木擂石、陷坑拒馬這些防御器物準備不足，從而過早的與我軍短兵相接?！?br/>
    孫榮面帶笑意聽他們陳述完各自的見解，總結(jié)道：“你們說的都有一些道理，不過照我看，俱非關(guān)鍵所在?！闭f著來至墻邊，指點著城外地形，“你們看，桑干城三面環(huán)水，唯西南一角是大片平原，利于大軍進擊，是整座城池防御最薄弱之處。若由我來守城，我會在此處擇一高地修建外城，如此一來，即可協(xié)同城內(nèi)守軍進行防御，又能隨時出兵襲擊敵軍，可謂一舉兩得。”

    “將軍英明！”二人齊聲贊頌。

    正當三人指點江山之際，身后一個修墻的民夫突然發(fā)難，拔劍電射而至，直指孫榮。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孫霆不及細想，一把推開孫榮。長劍貫胸而出，猛將孫霆再也無需思考城防的優(yōu)劣，也再也不能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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