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霽的鳳眸就那樣涼颼颼地看著她,看得姜胭汗毛倒立,半晌,他才輕輕冷哼一聲,
“嗯?!?br/>
姜胭安心地拍了拍胸脯,她在夢里那些話放蕩不羈又大逆不道,思想又黃又污,不堪入目。
如果被顧明霽這種佛心玉骨的人聽到了,一定早就把她一巴掌拍死了。
姜胭現(xiàn)在還能站在他面前,說明他一定什么都沒有聽到。
姜胭總算放心了,夢就是夢,現(xiàn)實的她還是非常有分寸的。
“那我先走了。”姜胭垂著眸子,乖巧又拘謹。
顧明霽深深看了一眼她,表里不一的小奶貓,真應(yīng)該送她出道當個演員,
“嗯。”他輕聲說。
姜胭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顧明霽突然叫住了她,
“你回哪去?”
這倒是把姜胭問住了,她前段時間住在顧家,顧明霽親口趕她離開,現(xiàn)在自然沒有理由回去。
姜胭三年來狂舔顧錦州,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位知心朋友明媛媛,結(jié)果,被她氣得,三年做了十八次疏通乳腺的手術(shù),早把她拉黑了……
“嗯……”姜胭說,“去找我三哥吧?!?br/>
“他,咳咳,他說今晚有應(yīng)酬?!鳖櫭黛V拿起了筆,卻沒有低頭寫字。
姜胭微微嘆了口氣,她居然都無家可歸了。
顧明霽的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
“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
“那就回學(xué)?!?br/>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后悔開了口。
姜胭咬著下唇,不敢抬頭看他。
顧明霽的手指在筆身上輕輕點了點,沉默半晌,
“那就讓林特助送你回學(xué)校吧,好好學(xué)習(xí)。”
姜胭目前半職實習(xí),周三走了,一連三四天都沒有理由來公司。
顧明霽站在總裁辦公室里高大的落地窗下,將嘴巴里的咖啡咽進了肚子里。
到底誰說總裁就一定得喝冰美式的?
好苦。
明明姜胭端來的熱拿鐵更香醇。
辦公室的大門敞開,他的好友陸氏集團的陸瀾川笑著走了進來,身上一股子臭魚爛蝦的海腥味兒,
“哎,聽說你在搞辦公室戀情?”
陸總跟他算是同學(xué),跟他沒有太多拘束,開門見山,找當事人問八卦。
顧明霽瞥了他一眼,清高冷峻,一句解釋也懶得搭理,只顧著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你身上哪來這么重的腥氣味?快出去,熏死人了?!?br/>
陸總嗅了嗅自己的衣領(lǐng),甚至一臉陶醉,
“這可是剛才挪威捕撈上來的藍鰭金槍魚,味道絕佳,這鮮甜的美人魚,可是我花大價錢買回來的!”
顧明霽不敢茍同,他不喜歡水,也不喜歡海洋生物,他揮了揮手,
“那就快走,八卦沒有,回去抱著你的魚骨架子啃吧。”
“沒品味!”陸總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就要出去。
“等一等?!鳖櫭黛V卻忽然叫住了他。
他的確不喜歡海鮮,但是有個饞嘴的小貓,好像很喜歡吃魚來著。
藍鰭金槍魚,她應(yīng)該也很喜歡的。
“你給我留一塊魚,直接放我車上。”
“你轉(zhuǎn)性了?食草動物改貓科動物了?”陸瀾川看著這位好友,忍不住問。
“嗯,”顧明霽不想當什么貓科動物,但是倒越來越有當食肉動物的興趣,
“家里養(yǎng)了兩只小貓?!?br/>
今天是顧明霽第一次按時按點下班,他長腿闊步走下樓,吩咐林特助,
“去高翻學(xué)院?!?br/>
豪車在擁堵的北城三環(huán)上跑了一個小時。
林特助聞著后備箱里飄出來的魚腥味兒暗自咋舌,三爺是真的改胃口了。
終于到了學(xué)校,顧明霽穿上羊毛大衣,戴著口罩,站在了教室的門口。
他早就問過姜胭了,她說正在上課,最后一節(jié)專業(yè)課上完,就會和同學(xué)一起去食堂吃飯。
他也不是想給她什么驚喜,反正他也不愛吃,給她添一道菜而已。
下課鈴響了。
學(xué)生們魚貫而出。
高翻學(xué)院招收的學(xué)生本就不多,三五分鐘,教室里面已經(jīng)空無一人。
林特助眼看著顧明霽的臉色微微暗淡,拽住一個學(xué)生,三兩句就問了出來:
【姜胭?。俊?br/>
【去監(jiān)獄看未婚夫了?。俊?br/>
【伉儷情深,真是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每周都去!】
“每周?”顧明霽的神色浮現(xiàn)一層陰霾。
“嗯?!绷痔刂o張地咽下一口口水,沒敢補充:
是每周七天都會去……
顧明霽沉默了三兩秒,林特助甚至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緩緩結(jié)冰。
“嗯,回辦公室吧?!鳖櫭黛V吩咐道。
與此同時,站在探視室門口演望夫石的姜胭,也扔掉了眼藥水。
顧錦州入獄以來,她起早貪黑,不管多忙,都會在探視室門口站一會兒。
惆悵的雙眸寫滿了:【深情,心疼,隱忍,還有淡淡的哀怨】。
感情超級復(fù)雜,既要表現(xiàn)出對顧錦州的愛,又得表現(xiàn)出她對他的狠!
每天來一次,沒有誰比她更勤快的,顧錦州果然感動,一次換0.1個好感度,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把好感度刷到27了!
歷史新高!
刷滿簡直指日可待!
顧錦州犯的不是大罪,早晚出來,她的小命還捏在他的手上,她就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這個任務(wù)。
而且他現(xiàn)在蹲大獄,好感度跟不要錢似的,姜胭只要稍微演演深情,好感度就kuku往上漲。
傻子才會放棄這個好機會呢。
姜胭裹好大衣從監(jiān)視間里走出來,哼著小曲準備回學(xué)校,一抬頭,卻看到了一輛熟悉至極的勞斯萊斯。
姜胭的小臉瞬間褪去了顏色,一臉煞白地站在他的車前,看著坐在駕駛位上,單手扶著方向盤的顧明霽。
她不知道顧明霽為什么突然會來這里,但是她就是不想讓他看到她依舊戀愛腦晚期一般地纏著顧錦州。
“小叔叔,我不是……”姜胭的聲音哽住了,她無話可說,沒有什么能解釋的。
她跑到他的側(cè)門外,雙手扒著車窗,
“小叔叔,你聽我解釋……”
可她一句話都解釋不出來。
姜胭咬著自己的下唇,只能任由眼淚劃過臉頰,無聲無息地默默哭著。
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
顧明霽的確搞不懂她,他以為把顧錦州送進監(jiān)獄是她希望的,他以為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她其實并沒有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喜歡顧錦州……
他自嘲地笑了笑,忍不住問自己:
侄媳婦對他大侄子生死不離,他酸什么?
顧明霽撥弄著佛珠,打開了車窗,永恒的疏離有禮,
“巧,需要送你一程么?”
他這樣的彬彬有禮,讓姜胭心中更是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那我先走了?!鳖櫭黛V發(fā)動車子,豪車瀟灑地消失在了長街盡頭。
姜胭失去了最后一絲力氣一般的癱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在顧錦州面前半天干嚎半天都哭不出來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她知道,顧明霽再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他一定討厭死她了!
他再也會不對她笑,再也不會保護她,甚至不會讓她繼續(xù)待在他的秘書處里……
姜胭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背過氣去……
直到——
豪車帶起來的風(fēng)聲吹亂她的長發(fā),他的勞斯萊斯,竟然,
去而復(f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