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打斗聲瞬間戛然而止,一旁的阿城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一棵榕樹下看著葉子炎雪白的衣衫被染成了鮮艷的紅。
“將軍,你怎么樣!”隨著面具男子瞬間撤出打斗,被困在劍網(wǎng)中的葉子炎打了個趔趄,以劍撐住傷痕累累的身體,透過散亂的發(fā)絲,目光依然盯著慕容霜滿是淚痕的臉。
“子炎,你傷得怎么樣?”慕容霜聲音顫抖,想上前替葉子炎包扎傷口,卻被身后的兩名侍衛(wèi)攔住。
“來人,送客!”云驚鴻掃過葉子炎滿身的鮮血,眼底閃過一抹冷意,轉(zhuǎn)身拂袖,伸手攬著慕容霜的腰肢,便要步入房中。
“云驚鴻,你放開她!”葉子炎吐出幾口鮮血,怒吼一聲,又準(zhǔn)備提劍上前,卻被身后的侍衛(wèi)攔腰抱住。
“將軍,你傷勢太重,千萬不能辜負慕大夫的苦心啊!”一名侍衛(wèi)的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駐守邊關(guān)數(shù)十年,將軍身經(jīng)百戰(zhàn),從未受過重傷,今日卻被他所效忠的一國宰相傷成這般,這,是什么樣的國家?
慕容霜使勁掙脫云驚鴻的手,轉(zhuǎn)身看著葉子炎滿臉不甘,半晌,笑著流淚,“子炎,從此往后,你就當(dāng)宣城從未有過慕無雙這個人,我走后,你別責(zé)怪阿城,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若好好培養(yǎng),他日必定是個可造之材?!?br/>
“無雙!”慕容霜轉(zhuǎn)身之際,忽聽葉子炎痛聲喊著自己的名字,停住了腳步,身后傳來葉子炎低低的聲音,“你就…你就從未喜歡過我嗎?”
慕容霜仰頭,逼回眼眶的淚水,臉上帶著微笑,喉頭卻是無法抑制的哽咽,“子炎,自始自終,在無雙心里,你都是是無雙最為尊敬的兄長。”
葉子炎眼底最后一絲火花瞬間熄滅,“咣當(dāng)”一聲,唯一支撐著他身體的長劍應(yīng)聲倒地,他踉蹌后退幾步,靠在了廊柱上。
“好,從今往后,慕無雙,是我葉子炎的妹妹,云驚鴻,若是,若是你再敢傷她半分,我就是窮盡一生,也會殺了你!”葉子炎眼中淌著血淚,蜿蜒在他臉頰上,觸目驚心。
云驚鴻沒有回頭,他能想象葉子炎此刻的表情,他也懂葉子炎此刻的心情,慕容霜,你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
東燕國的新帝秦銳楓,西唐國的大將軍葉子炎,他們的心都牢牢被你鎖住,他們的眼中,只有了你,你還是當(dāng)年南夏國圣教里那個慕容霜嗎?
慕容霜貝齒緊緊咬著嘴唇,淚水就那么滾滾滑落,命運總是如此殘忍,為什么,當(dāng)初她醒來的時候,不是葉子炎坐在她身邊,不是葉子炎溫柔的說一聲,“霜兒,你醒了。”
如今,這些無處安放的思念沉甸甸停留在她的心口,彼岸繁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和葉,總是錯過,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浮華,滄桑,終究太多的傷。
“子炎,慕無雙此生對不起你!”慕容霜回頭,眼角的淚水晶瑩剔透,模糊了視線,她想笑著說抱歉,卻無法控制自己滾滾的淚。
葉子炎微笑,雙目深情盯著慕容霜的眼睛,“不,無雙,我葉子炎此生遇到你,也不枉來這世間一場,夫妻如何,兄妹如何,只要你記得我,處處都是晴天?!?br/>
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云驚鴻的心猛然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痛,他仿佛忽然明白,為什么慕容霜會如此在乎葉子炎了。
“阿城,好好跟著將軍,不能再貪玩了,知道嗎?”慕容霜的目光落在雙目紅腫的阿城臉上,這個孩子竟然有幾分像自己,固執(zhí),倔強。
阿城忽然哭出聲來,眼神卻是惡狠狠盯著云驚鴻的背,“姐姐,是阿城害了你!阿城一定好好練武,將來殺死他,把你救出來。”
慕容霜輕輕嘆了一口氣,閉眼說道,“傻孩子,姐姐讓你練武,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殺人,明白嗎?”
說罷,慕容霜一咬牙,猛然轉(zhuǎn)身大步進了屋里,那翻飛的衣角在月光中劃過一道弧線,她身上淡淡的藥香隱約飄散在風(fēng)中。
“姐姐…不要走!云驚鴻,我發(fā)誓,我這輩子一定要殺了你!”隨著慕容霜消失的身影,阿城忽然大哭,指著云驚鴻的背影嘶聲大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決。
“好,我等著!送客!”云驚鴻回頭,淡淡看了阿城一眼,不驚不怒說道,一甩衣袖,隨著慕容霜的腳步進了屋。
院落里,葉子炎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似乎要目光要穿透素白的窗紗,看一眼屋內(nèi)的女子。
“回府!”半晌,葉子炎終于回過神來,堅強的直起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邁出了驛館的門。
晚風(fēng)如歌,卷起葉子炎血跡斑斕的衣角,濃濃的血腥漂浮在空氣中,他似乎瞬間蒼老了二十歲,踉蹌的步伐,彎曲的身體,散亂的發(fā)絲,都足以讓跟在身后的侍衛(wèi)潸然淚下。
這些征戰(zhàn)沙場的漢子們,在生死面前,從未有半絲害怕,半絲猶豫,可如今,當(dāng)他們看著將軍如枯木一般的身軀,他們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痛。
驛館里,黑暗中,慕容霜和云驚鴻對面而坐,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走動,就那么互相看著彼此,靜靜坐了一夜。
當(dāng)初,是誰許下萬千繁華的諾言,卻又灑下了滿心悲涼;當(dāng)初,是誰諾下光明旅程,卻又埋下了半生黑暗。
過往的點點滴滴如煙云般在二人腦海里回蕩,飛霜閣里三丈紅紗后交纏而臥的一雙人影,漫天紅葉里并肩而立的一對儷人,曾經(jīng)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仿佛春風(fēng)沉醉的美酒,肆意品嘗著彼此的溫柔。
然而,流年似水,太過匆匆,前塵往事在慕容霜眼中,都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看過的風(fēng)景還可以重來而逝去的愛情卻無法回頭,她不想再愛,也不敢再愛,每一份愛,都沉甸甸壓在她膛前,牽絆著她的人生。
對云驚鴻來說,慕容霜仿佛令人上癮的困藥一般,一旦吸食了,便無法戒除,明明不想這樣,可是心,卻早已替自己選擇好了一切。
所以,他得知慕容霜被困宣城時,他義無反顧來了,所以,當(dāng)他得知葉子炎愛上慕容霜時,他就算被她恨著,也要拼盡一切帶她走,讓她留在他身邊,雖然,他明明知道,慕容霜于他來說,早已成了除不掉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