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得知兒子的荒唐后，將人訓(xùn)了一頓，并讓趙瑤搬到了自己院子里住，秋葵這才沒有往西南發(fā)電報(bào)。

    看著認(rèn)真地坐在書桌前做小學(xué)作業(yè)的自家小姐，秋葵嘆了口氣。她是孟老太爺給趙瑤的，看不慣表少爺那輕浮的德行。不過這世道，哪容得女子挑剔丈夫的呢？

    前些日子報(bào)上，不是有個富家小姐宣布跟個詩人私奔嗎？結(jié)果怎樣呢？報(bào)上當(dāng)然沒登，圈子里可是傳開了，好好的姑娘被磋磨成什么樣了，又是落胎又是吸白面的。這還是自己選的呢，可算是合心意的了吧。欸，要說她做錯了多少，也不是那么講的。那原先定親的人家，另一位小姐嫁進(jìn)去沒幾月，不是也和丈夫在一個戲子的寓所打得頭破血流？最后怎么樣呢？難道還真的能離婚么？兩家的臉面還要不要啦？

    這世道啊，就是烈性的女子過得艱難，那能忍的，反而能忍出一個“平安喜樂”。

    “秋葵，這篇課文要背的，你幫我看著好不好？”正是想著有的沒的，她家小姐就捧著課本跑過來了。

    “好，秋葵幫您看著。”

    元旦這天，趙瑤照例早早起床，正“吧嗒吧嗒”地吃著醪糟荷包蛋，蕭尚就進(jìn)來了，身后跟著蕭二小姐。

    “尚哥哥早。樂怡姐姐早?！?br/>
    “喲，吃著呢。真巧，我和蕭二還沒吃?！?br/>
    蕭樂怡翻了個白眼，也沒戳穿她哥，轉(zhuǎn)頭對小表妹說，“瑤瑤，今天我要帶你好好逛北平！”

    兩兄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趙瑤也沒混亂，口齒清晰地慢慢說，“那，一起吃吧。秋葵的手藝最好了。吃飽了才能逛北平?！鼻锟犞@一聲，轉(zhuǎn)身去了廚房下荷包蛋去了。

    蕭樂怡開心了。在她的圈子里，只要她哥在場，少有能一并照顧到她的小姑娘。

    三個人吃完荷包蛋，就上了汽車，趙瑤看著熱鬧的北平城，感覺很新奇。

    趙瑤坐在中間，開始還被蕭尚抱著，坐在右邊的蕭樂怡嘰嘰喳喳的，很快就把她逗得靠了過去，兩個小姑娘擠成一團(tuán)，親親密密的，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蕭尚想了一會兒，開口了：“阿里，你知道我們今天要見哪些人嗎？”

    趙瑤立刻把頭轉(zhuǎn)了過來，正要說話，蕭樂怡又搶著說：你不是一直都很崇拜孫夫人嗎？我們今天就要去見她。”

    “真的嗎？”趙瑤在兩人之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腦袋轉(zhuǎn)啊轉(zhuǎn)，別提多呆了。

    蕭尚被逗樂了，扔給自家妹妹一個眼刀，這才把人抱到懷里：“比珍珠還真。”

    蕭樂怡也被小表妹的呆萌樣子逗樂了，捂著缺牙的嘴偷偷笑。

    趙瑤心情很激動。

    “我小時候，外公就跟我講過孫夫人?！?br/>
    這話一說，蕭尚更樂了：“你小時候，你現(xiàn)在才幾歲?。烤汀r候’了?！?br/>
    趙瑤免疫嘲諷，繼續(xù)開心地說：“外公說，孫夫人自先生殉身后，繼承遺志，四處奔走，為此不惜放棄榮華，與宋氏決裂，乃是當(dāng)世女子的楷模?！?br/>
    蕭尚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孟大學(xué)士不是常講女子以貞靜為要么？怎的又對一個拋頭露面不顧體統(tǒng)的婦人這么推崇？”

    “呃……”趙瑤到底年紀(jì)小，這么一問，就被難住了，響了半晌，訥訥道，“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嗯……”她說京片子沒家鄉(xiāng)話熟，慢慢說還好，心里一急，就難免拙于口舌了。

    “保家衛(wèi)國是男子的事，你和蕭二，只需要安心在家過好日子，別添麻煩就是了?！闭f著，他彎下腰，親親趙瑤額頭，“孫夫人是個好人，但你別學(xué)她。你以后必不會如她一般顛沛流離?！?br/>
    蕭二撇了撇嘴，沒說話，趙瑤咬住了下唇，也沒說話。蕭尚也不像往常那般躬身俯就。就在沉悶的氣氛中，車子開到了一條胡同外。

    因?yàn)榕c宋氏斷絕了關(guān)系，又要周濟(jì)一些生活困窘的友人，孫夫人早就賣了大別墅，搬到了一處狹窄的公寓。蕭夫人跟她是摯友，但因兩人各自的立場，平日很少往來，只能在節(jié)日里讓兒女帶些土產(chǎn)給他們的宋姨。

    “宋姨！”趙瑤和蕭樂怡牽著手走在前面，蕭尚和兩個衛(wèi)兵提著大包的土產(chǎn)，剛到門外，就喊了一聲。

    “哎，來了?！币晃淮虬鐦闼氐哪昵鄫D人開了門，里面的人問，“李姐，是不是小尚和樂怡來啦？”

    李姐笑著回答，“是吶，還有一位好乖好文靜的小小姐。快進(jìn)來吧，外面冷?！?br/>
    蕭尚和蕭樂怡向李姐問了好，一行人進(jìn)了門。

    蕭尚說，“這是我媳婦兒呢?！?br/>
    李姐笑著，夸道：“長得可俊?！?br/>
    “李姐好。我是趙瑤?！?br/>
    “哎，真是好名字，好聽，一聽就是好孩子。來，這紅包，沒得多少，拿著買點(diǎn)糖吃吃。”到了屋子里，放下從蕭尚手里接過的東西，李姐拿出了三個包得整齊的紅包，分給三個孩子。這年月，也不知道明天日子是怎樣的，從元旦到正月里，李姐看見孩子就把紅包給了，免得哪天就見不到了。

    三個孩子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雙手接過，齊聲道謝。

    “沒得好多。不客氣，不客氣。”李姐連連擺手，這時夫人也出來了。

    “宋姨！”

    “宋姨好~”

    “宋姨好?！?br/>
    李姐問，“夫人，我先去廚房啦。”

    “好?！睂O夫人笑著說，“每年過年你們都來跑一趟，真是辛苦了好孩子。文清倒也舍得。來，紅包拿著，買糖吃?！?br/>
    三個人又是把紅包麻利地收了。

    “哎呀，我們蕭家的都是糙人，哪有什么不舍得的?！笔挻笊匍_始滿嘴跑火車了，“更何況是給宋姨跑腿這千載難逢的好差事，心甘情愿?。?！”

    看著鼓起雙頰的蕭二小姐，孫夫人笑了，“你自己也就算了，哪有這么埋汰妹妹的。這個小姑娘是？”

    “我媳婦兒啊?！?br/>
    孫夫人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趙四小姐？”

    “您都知道啦？”蕭尚很得意。不枉這幾個月大力宣傳??！

    孫夫人沖趙瑤招手，“來，過來讓我仔細(xì)看看。長得真齊整。叫什么名字??？”

    “回宋姨，我是趙瑤。小名叫阿里?！?br/>
    “上小學(xué)了沒有啊？”

    “上了，在上小一。”

    “喜歡哪門課呀？”

    “英文。”

    “為什么呀？”

    “因?yàn)橐郧皼]見過?！?br/>
    說著，孫夫人用英語問了趙瑤幾句簡單的問題，見她反應(yīng)敏捷，短短四個月就掌握了不少詞匯，開心地說，“學(xué)得真不錯?！比缓笥謫柫耸捈叶置玫膶W(xué)業(yè)。

    蕭樂怡向她大倒苦水：“我覺得算數(shù)特別難。都好幾次不及格了?！?br/>
    孫夫人說：“你的天賦在鋼琴，在這上面多下苦功，一樣能成材。不過，數(shù)學(xué)不及格，還是太不爭氣了。這不是你的水平啊?！?br/>
    “那怎么辦??？快要期末考試了，我媽說了，要是我再不及格，就要扣我壓歲錢。我爸說，要把我吊起來打。您知道的，我爸是真敢下手??！就算不打，關(guān)小黑屋餓飯是肯定的。最主要的是扣壓歲錢?。∥乙幌脒@個，就沒辦法專心學(xué)了，本來當(dāng)時只是有那么一兩次不及格，結(jié)果這樣下來，就，越考越差?！备星槭挊封莵戆峥可降?。

    趙瑤吃驚地張大了小嘴。太可怕了。沒想到姨夫是這么兇的人。

    其實(shí)蕭大帥夫婦哪里真的在乎這個，威脅倒是有，但除了上次蕭樂怡偷偷進(jìn)書房，無意中把蕭老爺子留下來的鼻煙壺打碎了，被她爸結(jié)實(shí)打了一頓外，還沒真下過狠手。壓歲錢是扣了，但是一轉(zhuǎn)身，她哥**給她就補(bǔ)齊了。

    蕭樂怡主要還是下不來面子。小女生嘛，現(xiàn)在都在學(xué)校里讀書，除了拼爹拼媽拼哥，比零花錢比行頭比才藝，這特么又多了比成績。蕭樂怡才不想輸呢。

    就算輸，也不要那么難看！

    “你這孩子?！睂O夫人真是被小女生這種拐彎抹角的心思逗笑了，“你要是坐得住，明天就來這里吧，我給你輔導(dǎo)?！?br/>
    趙瑤臉上滿是羨慕。

    孫夫人說：“阿里若是想來玩，也歡迎?！?br/>
    蕭尚將人抱到懷里，“宋姨本來就忙了，蕭二又添亂，阿里就不摻和了?！?br/>
    “只是玩耍而已。阿里，你想來嗎？”

    趙瑤用力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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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憂郁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