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暑假。
這南方連綿青山之中的小城,一樣的藍(lán)天白云,陽光絢爛,氣溫炎熱,知了蟬鳴,青山如拭。
林若華,今年22歲。于所讀的重點(diǎn)本科之中是一普通的大二學(xué)生,于這華夏是一普通的公民。
與大多數(shù)人一樣,丟入人群中,驚不起一絲波浪。
同其他學(xué)生一樣,擠上擁擠的公交車,坐過許許多多個站,在火車站前下了車,又同許許多多的人,排著長隊(duì),擠進(jìn)綠皮火車,踏上他鄉(xiāng)或歸鄉(xiāng)的旅途。
興許會有點(diǎn)波折,有人錢包被偷,有人推倒了行李,有人趕不上車,有人咒罵趾高氣揚(yáng)的售票員,有人又發(fā)自真心地感謝售票員……這就是生活,不是么。
沉悶、平凡,好運(yùn)與厄運(yùn)相伴隨,總有人咒罵或慶幸,又懷著對明天奢望的,期待平靜如死水的日子真起些樂見波瀾的,期待死板的教條被絢爛神話打破的,處于其中誰也分不清好壞的生活。
自林若華從學(xué)校返回家鄉(xiāng),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了。
但他總覺得世界出了點(diǎn)問題。
歸家途中的綠皮火車上,他曾看見有小山一樣的巨獸消失在青山深處,人說旅途疲憊。
踏上故鄉(xiāng)的土地,他發(fā)現(xiàn)渾濁如黃河的武江忽變得清澈無比,人說治理得當(dāng)。
行走在夜晚的公園,他看見有怪蛇奇猿一閃而過,這又不知該同誰說。
林若華兒時也曾幻想過,世上有神仙鬼怪,那樣總會為這世界帶來未知又綺麗的改變。
可隨著年紀(jì)的長大,他只能帶著僅存的幻想,庸庸碌碌生活在這平凡又不平凡的世界上,大抵會過著與其他人同樣的生活,為衣食住行而奔波,生活不會因?yàn)樗且恢攸c(diǎn)本科生就有所不同。
故林若華仍是彷徨而不敢信自己所見,若真有這樣綺麗的神話,這世界將不再熟悉與平靜,他一介普通人又該何去何從。
況且,世界之大,他又確是特殊的一位么,林若華不知道。
但今早一封神秘的信,又讓林若華徹底陷入其中,有些恐怖彷徨而不可自拔。
來時的道路已經(jīng)隱沒在黑暗之中,黯淡的月光,幾聲可怖的鳥叫聲,晚風(fēng)吹動著樹葉,發(fā)出“沙沙”聲,四周仿佛有無數(shù)鬼怪吐露著獠牙,狹長的眸子充滿戲謔地盯著林若華。
林若華站在黑漆漆的樹林入口處,哈了一口氣,明明是仲夏的夜晚,他卻感覺到發(fā)自靈魂的寒意,手機(jī)的燈光逐漸微弱了,他忽然有些后悔,倘若能夠早點(diǎn)看見那封信,也許他還能平凡的生活,而不會陷入到這種可怖的境地。
……
是夢。
古老的土地一寸寸龜裂,一座座散發(fā)著傲然古韻的山脈崩碎,蒼穹動搖,一副末世終章的模樣。
“吼!”
不屬于現(xiàn)實(shí),只存在于悠久古老的傳說之中的龍吟聲忽地響起,令天地為之顫抖。
接著,大地撕裂開來,一道深淵直通地心,在漆黑的迷霧之中,一條金光燦爛的、通體如玉的九爪金龍破土而出,直貫蒼穹。
金龍的身軀仿佛沒有窮盡,龍頭沒入云層之后,仍未看見尾部,如同亙古長存的連接天地的金色河流。
大地開始復(fù)蘇,山脈繼續(xù)生長,一只只如同大山般的巨獸匍匐著并發(fā)出低鳴,仿佛在虔誠地跪拜,又仿佛在慶祝新生。
畫面忽然一轉(zhuǎn),灰暗的天地間,兩條散發(fā)著光的紅色絲線從蒼穹垂落,一條束縛著一位絕美的女子。
紅繩纏繞,青絲飛舞,女子的面容又朦朧起來,只隱約可聽見她低低地話語,聲音哀而婉轉(zhuǎn)。
“小騙子……”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飄落,迸濺在大地上,霎時間,畫面崩塌……
清晨有些涼意的陽光透過樹葉與窗戶照射在房間內(nèi),將房間照亮,也在墻面上留下淡淡的樹影。
“喳喳!”
一聲鳥鳴夾著蟬鳴,驚起了床上熟睡的林若華。
他猛然坐起來,抹了一把頭上的細(xì)密的汗珠,睜開朦朧睡眼,兀自喃呢著:“又是這個夢?!?br/>
他是記不清何時開始做這個夢的。
似乎是兒時,又仿佛昨天。
醒來后內(nèi)容大多都已忘記了,但那悲傷婉轉(zhuǎn)的女子低泣,卻縈繞腦中,不曾忘卻。
可她又是誰呢,林若華不曾記得她的容貌,只知道大概很美麗。
“哥,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
門外傳來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接著,房門就被打開,走進(jìn)來一個面容略顯稚嫩的清麗女孩,嗯,額前的劉海很適合她。
林若華轉(zhuǎn)頭看著女孩,略有笑意,女孩的劉海遮住了細(xì)長的柳眉,總有清澈如山澗溪流波光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瓊鼻高挺,嘴角微微上揚(yáng),正是清麗可愛的少女模樣,像是黃鹿,又那么乖巧和善良,絕不想壞念頭。
這個女孩就是他的妹妹,林槑(古同“梅”),但卻并非是親妹妹。
是的,林若華有一個重組家庭,林槑則是繼母的女兒,如今只剩下兩人相依為命了。
林若華的親生母親是個美麗又勤勞的人,她又那么柔弱,卻又能沖上前以自己換回了一個即將被撞的小孩。
母親最后不治身亡,父親在數(shù)年之后與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結(jié)了婚,也就是組成了現(xiàn)在的家庭。
但說不上是那普通的一天有什么不同,卻傳來繼母與親生父親死于回家途中的一場車禍的噩耗。
大概林若華平凡的人生而又不平凡的,就是這較曲折和悲慘的身世,但比起小城中其他孤苦伶仃依靠救濟(jì)過活的孩子,又顯得普通。
就在林若華發(fā)呆之際,林槑雙腿分跪在林若華的腿兩側(cè),小屁股坐在林若華腿上,直勾勾地看著他,撅著嘴說:“哥,快點(diǎn)啦,等會早餐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店的粉哦?!?br/>
林若華的心微微一顫,現(xiàn)在才早上七點(diǎn)半不到,小城雖不大,但林槑想要買自己慣吃的那家,卻幾乎要橫穿整個小城。
林若華揉了揉林槑的頭,笑著說:“謝謝二呆啦?!?br/>
林槑一雙美目快要瞇成月牙,嘴角微微抿著,上揚(yáng)。
“對了,哥。”
林若華一愣:“怎么了?”
林槑想了想,說:“你有一個奇怪的快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