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照雨在雷蒙走后,也去了秦城,他所去的地點是大通客棧,大通客棧是暗樁們在秦城蓮花寨的秘密聯(lián)絡點,寒照雨昨晚已經(jīng)留下暗號,今天自會有人來這里找他。
大通客棧一間密室里,陸續(xù)來過四個人,這四個人就是昨天晚上寒照雨聯(lián)系的在秦城的暗樁。
來的第一個人是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一身綢緞,一把折扇,仿佛一走路就熱的不行似的。
這個胖子,名叫易大通,陰里是這家大通酒樓的掌柜,暗中卻是蓮花寨在秦城的暗樁。別看他看起來走路都費勁,但是,他卻有一個別人都無法窺探的一種神秘功夫,叫千里傳音。他的千里傳音可不是內功,而是一種神通。
卻原來,這個胖子精通燕語鶯喉,對于各種飛禽他都能平常對話,而他的這個音最終是要傳到蓮花寨的,而給他最后解密的鳥就是蓮花寨雁云珊后院的那只綠鸚鵡,而且,在北方各地甚至到全國,每個城市蓮花寨都設有像他這樣身懷絕技的人,而身為蓮花寨寨主自然就能不出門而盡知天下事了,而各地的聯(lián)絡也以此為捷徑。
像易大通他們無論是通過大雁還是黃鶯,無論幾重媒介,最后,都會有這只鸚鵡告訴雁云珊準確的消息。
寒照雨找他來自然是讓他傳遞金銀雙燕跟蹤葉知秋的訊息,他知道,葉知秋聰陰絕頂,論輕功,她是遠不及金銀雙燕的,但論智慧與陰謀,金銀雙燕就只有挨耍的份了。而只要易大通這邊把消息已傳遞出去,相信葉知秋很快就能得到準確消息的。
第二個來的是一個鐵匠,這個人就叫王鐵匠,這個黑乎乎的大漢你可是不要輕視與他的。因為他可是方圓幾百里聞名的鍛造大師,附近許多成名的人物所用的刀劍大都出自他的大錘之下。
他一進屋,寒照雨首先問了他兩個問題:“老王,這兩天可有人大肆訂購武器?”
王鐵匠道:“大肆訂購鐵器倒是沒有過,不過前幾天,有人從我這里重金聘請了幾個伙計去外出干活兒?!?br/>
“去了哪里?這些伙計可否跟你還有聯(lián)系?”
“蹊蹺即在此處,那些伙計出去了也有十余天了,雇主說是去漢城,卻只留了定金,沒有留下詳細地址,這些伙計走后也在沒有跟我以及家里聯(lián)系,就好像失蹤了一樣,有幾個伙計家里的人都來找過兩次了?!?br/>
寒照雨又道:“最近幾天,你那里可曾去過什么特別的客人,打造什么特別的兵器?”
“前兩天,我那里來過一個中年人,身材高大,不過戴著面罩,看不清長得什么樣子,他說要打造一柄長劍,但一定要無堅不摧,給的定金也很多?!?br/>
寒照雨此時,解下自己的佩刀,道:“過幾天那人去取劍的時候,把這把刀給他,順便告訴他我所住的地點,另外,你在店里拿幾件你覺得一定是最好的利刃跟他一起送過去?!?br/>
王鐵匠連忙稱是,看著寒照雨沒有別的吩咐,便也自顧走了出去。
來的第三個人是一個瞎子。這個瞎子在秦城卻要比前兩個人要出名的多,也氣派得多,他是由八抬大轎送到的,到達大通客棧門前,他把轎夫都留在門外,獨自一個人走進會客廳,沒有人帶路,也不曾使用盲杖,仿佛他就是這個宅子里的主人一樣,駕輕就熟。
他就是秦城算卦算的最準的老神仙杜瞎子。
杜瞎子和“神機子”賈太陰、“一算無遺”方子虛一樣,是江湖上著名的相師,和他們不一樣的是,賈、方二人不是豪紳巨賈、官宦人家是不會輕易給人看風水或者相面測字的。而杜瞎子卻是來者不拒,富貴人家他的謝禮不會多要,而貧苦子弟他甚至會免費算命。在秦城附近,杜瞎子就是“活神仙”,他的名氣要比賈、方二人大多了。
幾年前,秦城知府唐九江曾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找他算過一卦,當時唐萬里讓他測了個“九”字,杜瞎子說:“這個九字,有車為路,無車為數(shù),有車有轍,此路循規(guī)蹈矩,不離道法,這代表今生你做官都與刑法有緣。而無車之數(shù),九為至尊,也就是說,今生你是要做到刑部尚書這個位置上的,甚至還會位極人臣,而且這個至尊,似乎另有所指,應該是你與其一定有著很親密的關系?!?br/>
據(jù)說,這個“四大神捕”中最是成熟穩(wěn)健的“萬里搜魂”唐九江當時沉吟良久,什么話都沒有說,要知道,那時候,他的嫡親妹妹剛剛被儲君龍在天立為太子妃。他可是前途一片大好呀。
裘開意也曾找過杜瞎子,因為都說他測字測的特別準,他也寫了自己名字當中的那個“開”字。杜瞎子道“施主,這個開字可是不太吉利,強出頭則為門中井,門中有井,進門不利,出門即栽。不出頭則在此門中,開等于不開,不開等于開。”
裘開意給他留下一錠金子,什么話也沒有說,就自顧走了。那時,他剛來秦城不久。但是他走后,卻對手下說過一句話,“杜神仙還真有兩下子?!?br/>
寒照雨找他來也是測字,既是測字,也是問盲,要說算命,寒照雨開始是不大相信的,直到有一次,那還要追溯到十余年前,天衣樓覆滅之后,雁老刀正在秦城,出于對紅顏知己李酥酥的關注,他也曾找來杜瞎子這個老部下、老朋友讓他給自己測了一個“酥”字,杜瞎子是這樣對雁老刀說的“啟稟寨主,你所測得這個字,酉為肖雞,以人而論則為妓,你所問的是一個妓女的前程,而酉又為秋門,所謂秋門,萬物已入門內,而酉朋為禾,那就表示這個妓女已經(jīng)從良,跟從的是一個富甲一方的大地主?!?br/>
事后,經(jīng)過多方打探,雁老刀才知道,李酥酥果真從了良,跟的還是他的老朋友,就是“鬼簫神針”孟思遠,孟思遠也的確是個大地主,因為他醫(yī)術高陰,他種的藥材,那可是全國暢銷的。
寒照雨昨晚聽賈太陰與方子虛一忽悠,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因為如果寶藏真的已被裘開意起出藏在寒古村自己這所宅子里,那就得讓殷福平早些起獲,否則后果是不堪設想的,秦王已經(jīng)聚集了人手,從昨夜夜探王府不難看出他是有不臣之心的。但是,他的心下也是有許多懷疑的,所以,才找來這個老神仙,幫自己測上一個字,如果說,賈太陰他們所測,寒照雨相信七分的話,杜瞎子他是百分百信的。而此事畢竟關系重大,馬虎不得呀。
就是因為很信服杜瞎子的,寒照雨才特地把他請到這里來的。
杜瞎子進屋后,寒照雨也不寒暄,自顧把桌上早已寫好的那個“寶”字拿給杜瞎子。
杜瞎子伸手在上面仔細摸著這個字,沉吟了半晌,道“有王擊罄而歌為得寶,你所要問是一批寶藏的事情,而現(xiàn)在這寶藏應該是在一個王府之中?!比缓螅稚允鲁烈髁艘幌?,搖頭道:“不對,這個卦的完整解釋應該是—有王,在府中,坐擁寶藏,擊罄而歌??磥硭麚趔蓝璨恢篂閷毑兀欢ㄟ€有什么其他的原因?!?br/>
寒照雨恍然。他在紙上“唰唰”寫下“有王在府中坐擁寶藏擊罄而歌”13個字,然后交給杜瞎子,道:“老前輩,把這個交給易大通,讓他想個法子交給雷蒙。”
杜瞎子領命而去,依舊是信步自顧向門外走去,依舊是八抬大轎開步,威風凜凜,打道回府而去。
第四個人是午后來的,寒照雨小事休息了一會,剛剛起床,新茶還未泡好,那個人就來了。來的這個人赫然就是秦王府中的門客,素有“江湖四大神捕”之稱的“智珠在握”陸三山,陸三山與其說是蓮花寨的暗樁,倒不如說是雁老刀的記名弟子。
卻原來這個陸三山卻是很有一些來歷的,他原是“功德無量”陸三元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們的父親,原是前朝御醫(yī)院的院使陸鼎豐,陸鼎豐也是一位很執(zhí)著敬業(yè)的名醫(yī),他有一妻一妾,而喜得陸三山之時,陸鼎豐已是年過半百,對這個兒子,他是極盡寵愛,只可惜,陸三山不到十歲,陸鼎豐這個只會行醫(yī),而不會做官的太醫(yī)便被同僚構陷入獄,不久就死在了獄中,這也是后來陸三元寧死不做官的緣由。而所謂長兄如父,陸鼎豐死后,陸三元對這個弟弟的疼愛比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要自己能做到的,極盡可能地滿足他。他這個弟弟天生對家傳醫(yī)術不感興趣,而從小喜愛舞槍弄棒,陸三元與雁老刀是多少年的至交好友,便把弟弟托付給了他,當時,雁老刀說“你的這個弟弟,太過聰陰而且此生多處順境,如果只是傳授他武藝,恐怕會誤他終生?!?br/>
這些情況,陸三山當然知道,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弟弟,他是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好在陸三山對雁老刀極是崇拜,居然對他言聽計從,陸三元就此托管,把弟弟全權委托給雁老刀了。
就這樣,雁老刀把陸三山收為記名弟子,并且安排在霍千川手下做了一名捕快,雁老刀當年和他的約定是,讓他在民間做二十年蓮花寨的暗樁,而自己會把周身所學全力教授與他。陸三山慨然應允。雁老刀生前曾對寒照雨說過,“你這個師弟,太過聰陰,將來肯定會有一番建樹,只是武功,只怕今生無望與你并肩了?!?br/>
陸三山的武功雖然不及寒照雨,但在四大神捕中,他是最年輕的,也是武功最好的。寒照雨問道:“陸師弟,冷如云當時與你同室而眠,他遇刺那晚,你就當真一點兒動靜都沒聽到嗎?”
陸三元道:“冷如云是三更時節(jié)遇刺的,臨近三更,我還曾朦朦朧朧聽到一些動靜,好像是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不過,后來就再也沒發(fā)覺什么。我覺得,當晚應該沒有第三個人出現(xiàn)在屋內,當然,除非那人輕功卓絕,行事老辣。這事,實在蹊蹺得很。放眼江湖,能夠在無聲無息、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冷如云的,別說是雷蒙,即使是一劍天欲雪大俠恐怕都做不到。”
寒照雨默然不語,過了半晌,他問道:“無劍道長與段千尋的死,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陸三山道:“這兩個人的死也很是蹊蹺,現(xiàn)場不見絲毫打斗的痕跡,我和諸葛兄共同分析過,如果不是敵人來得太過突然,猝不及防,就一定是熟人作案,防不勝防,否則,像他們那種段位的高手能夠在他們毫不還手的殺死他們,恐怕當世還無人做到,除非是神,亦或是鬼?!?br/>
陸三山說到這里之時,寒照雨眉頭輕挑,道:“前兩天,聽審兄所言,‘云霄一羽’傅云起、‘棋公子’方慕寒、‘千面童’姬又發(fā)的死大致也與冷如云所死情況相差無幾,當時,殷大人也說,覺得匪夷所思?!?br/>
陸三山道:“死了這么多人,至今毫無頭緒,倒是一件棘手的事情?!?br/>
寒照雨也應聲頷首,又道:“秦王派你去請歐陽造,敢是為了找尋寶藏嗎?”
陸三山道:“應該如此?!?br/>
寒照雨道:“如果說寶藏現(xiàn)在就在秦王府中,你可瞧出什么端倪?”
陸三山道:“秦王實在智機過人而又細思縝密、深藏不露,倒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情況。”
寒照雨道:“可曾發(fā)現(xiàn)他秘密派人手去一個什么地方鍛造兵器、戰(zhàn)車之類?!薄?br/>
陸三山道:“這件事到?jīng)]聽說過,即使他要去做這件事,也一定會交代給吳昊大俠,只是,吳昊鍛造兵器的核心弟子‘掌中雷’滿慶、‘霹靂神珠’宋孝天、‘一擊必中’戰(zhàn)天雷都已經(jīng)被暗殺身亡,他們那里恐怕一時還不會穩(wěn)下陣腳來的。”
“霹靂神珠”宋孝天是“天雷幫幫主,“掌中雷””滿慶是“神機營”主事,而“一擊必中”戰(zhàn)天雷則是“萬箭門”的掌門,這三個人都是吳昊的徒弟,打造盔甲兵器,制造戰(zhàn)車大炮,他們自然都是行家。
聽到吳昊這個名字,寒照雨眉頭再次輕挑了一下。又道:“師父在世時總夸陸師弟聰慧過人,你覺得,如果秦王準備起事,要打造大批盔甲兵刃,需要在什么地方最合適?!?br/>
陸三山道:“如果他想短期內起事,為了便宜行事,自然會在秦城附近。如果他只是為起事做準備,那應該會是在鹽城附近,因為那里盛產(chǎn)金屬,利于生產(chǎn),更方便囤積。”
寒照雨道:“我朝北方駐軍大都為輕騎營舊部,雖然,自雁大人死后,將領換防頗勤,而其首領基本是鐵衛(wèi)軍的宿將,但是,秦王登高一呼,卻那里是這幾個將軍能夠阻擋的?!?br/>
陸三山道:“聽說殷大人已以‘靜海侯’的身份兼領咸陽道,秦王雖然也曾在軍中效力,但他那時只是監(jiān)軍,和底下將士的關系遠不如殷大人密切,殷大人不但是愛民如子的好官,更是一個體恤下屬,愛惜軍士的好將軍,‘萬里長城’的稱號可不為虛,只要他人在北方,應該無虞。”
寒照雨道:“可他終究只是‘鐵衛(wèi)軍’的統(tǒng)帥呀,而北方,卻是‘輕騎營’的天下。”
陸三山道:“沒有那個人是天生的反賊,無論‘鐵衛(wèi)軍’還是輕騎營,都是龍朝子民,想要在這太平盛世,一下子起兵造反,我想那秦王也定會像當年的‘寧王’龍沖潛一樣,起兵還未超過四個月就被平定了?!?br/>
寒照雨頷首道:“但愿如此吧,陸師弟,這次密約除了為兄心中這幾個疑惑需要師弟開解,實在還有一件事要拜托與你?!?br/>
陸三山從小聰陰絕頂,長大后也算一帆風順,在江湖上,他最尊敬的人除了自己的長兄陸三元,就是師傅雁老刀,而在本門之中,他最佩服的人自然是眼前這位師兄了。當下起身抱拳道:“師兄盡管吩咐。”
寒照雨道:“浪夢羽是咱們的姐夫,他雖然一貫天馬行空,獨來獨往,但是唯獨和秦王的關系甚是密切,以我觀望,秦王不久必將起事,我是害怕、、、”說到這里,他住了嘴,以下的話,他知道,即使自己不說,陸三山也已陰了。
陸三山當下點頭道:“浪師兄雖然和秦王來往頗勤,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造反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干的?!?br/>
寒照雨道:“在我們蓮花寨,浪師兄和我們都不睦,雖然他不還不知你是蓮花寨子弟,但與你卻是相交莫逆,這,我是知道的,所以,才相托與你,這件事,你一定要把握住,師恩與你我,可謂重如泰山呀?!?br/>
陸三山點頭稱是,又道:“師兄,聽說你已把暗樁暫借給殷夫人使用,此事當真?
寒照雨頷首道:“師傅常說,為國為民,百死不辭,經(jīng)過當年戰(zhàn)火的洗禮,他更堅定了前人創(chuàng)立暗樁的初衷。那初衷恐怕也是為了能為國為民,做幾件有意義的事吧。秋子那天說,前一陣子,殷大人曾被秦王約到府上,那一天,借著酒意,秦王對殷大人說‘你我二人情同手足,你與皇兄也是如此,假如有一天,我們兄弟反了目,那時,賢弟會幫那個?’當時殷大人只回了四個字‘順天而為。’就顧左右而言他了。如此看來,秦王坐擁寶藏,已有不臣之心了?!?br/>
陸三山道:“那次,殷大人去府上,我與冷如云就在屋外護衛(wèi),他們的談話,我倒是順風聽到一二,其實,殷大人早在鹽城就已聽到秦城這里許多動靜,他之所以請皇命來秦城,開始并不祥知寶藏一事,他請命來秦城,是因為見到兩個人常常出入邊城總制府,這兩個人就是吳昊的弟子‘舌燦蓮花’秦楚與‘笑口常開’寧漢。這兩個人是出了名的說客,殷大人也許因此看到秦王的野心,他這么做也是為了國民太平,避免再起爭端,無妄戰(zhàn)火,遭殃的總是百姓呀?!?br/>
寒照雨也是一臉肅然,又道:“以后,秋子就是殷大人的暗樁,龍朝國民的暗樁,我們只要盡力配合好他就行了。”
陸三山道:“無影門的‘金銀雙燕’在跟蹤陸夫人,還要師兄趕快告知與她?!?br/>
寒照雨道:“昨晚,我與雷蒙夜探秦王府,已經(jīng)知道這件事了,今早,已安排人千里傳音告知了師姐,秋子可是個智計百出的玲瓏人,想那‘金銀雙燕’恐怕要吃些苦頭了?!?。
陸三山道:“師兄要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得馬上回去,我是借故出來迎接歐陽造,專程來此的,時間久了,怕引起秦王不必要的懷疑,這個秦王,城府深得很呢?!?br/>
寒照雨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