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昀看著于川滿懷決心的雙眼，啞聲說：“你先回去吧?！?br/>
    于川澀然地點點頭，垂眉之際，才發(fā)現(xiàn)自己握著陸天昀胳膊的手太過用力，把陸天昀的手臂壓得發(fā)白，他松開手，看見陸天昀的胳膊留下幾道淡淡的紅印。

    “......對不起?！庇诖ǖ吐曊f，他知道，自己這一句對不起，也不只是為了這幾道紅印而已。

    于川最后還是走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低著頭關好門。

    陸天昀的別墅走廊里鋪著薄薄的地毯，墻壁上掛著油畫，每路過一個窗口，都會擺放一個裝飾架，架子上擺著稀奇古怪的藝術品。于川一個賣水果的，對這些完全理解不來，也無心欣賞，就這么一路悶著頭往外走。

    走到走廊盡頭，他一個沒注意，差點撞進一個人的懷里，于川停下腳步抬頭看，是老趙。

    老趙還是穿著那身標準的黑西裝，看見于川，還笑著跟他打招呼。

    “哎，你醒了？”

    于川一臉沉悶地點點頭。

    “這是怎么了？”老趙視線從下往上地看于川的臉，“沒睡好么？”

    于川搖頭。

    老趙說：“犯錯誤了？”

    于川抬眼，看向老趙。

    老趙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

    于川聲音沙啞地說：“你連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就說沒事?！?br/>
    老趙上下打量了一下于川，最后點評說：“就你啊，在他這兒是惹不出大事的?！?br/>
    于川說：“你怎么知道，你很了解我？”

    “不，”老趙說，“我不是了解你，我是了解他?！彼f著，又覺得不太準確，“當然，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他，只是在某些問題上......唔......”

    于川見他欲言又止，忍不住問：“你了解他哪里？”

    老趙很想說，他對陸天昀的了解，來源于參與實施他的部署計劃而積攢下來的經驗，但是他覺得如果這么說了，很容易影響他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所以老趙勞神莫測地那手指頭虛虛地點了點，說：“這件事不是簡簡單單能說明白的?！?br/>
    于川又低下頭了。

    老趙這回有點好奇了，“你到底犯什么錯了，怎么這么低落?！?br/>
    于川想起陸天昀赤紅的眼睛，覺得嗓子眼直發(fā)緊，他使勁搖搖頭，說：“沒什么......”

    老趙說：“不想跟我說？”

    于川說：“不是，這事跟他也有關系，我覺得他不會、不會想讓別人知道的。”于川說到這，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我真是混蛋，我——我都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可是——我怎么能干出這種畜生事來！”于川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旁邊的墻上。

    老趙的神情倒是一點都沒有變過，在短短的幾秒鐘內，他理清了一下思緒，主要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混蛋、昨晚、不記得、畜生。

    然后，當他把這幾個詞跟自己那個玄妙的老板聯(lián)系在一起的時候，他毫無疑問地、瞬間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老趙面無表情地看著走廊的盡頭，那個門板緊閉的房間，感慨地低語了一聲——

    “親娘啊?！?br/>
    于川沒有聽到他的話，抓著自己的頭痛苦地皺眉。

    老趙看他這樣，于心不忍地扶住他的肩膀，說：“你......你別放在心上。”

    于川使勁地搖頭，“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

    老趙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心中無限感嘆。

    于川沒有再多說什么，跟老趙道了別就離開了。老趙想找個車送他，于川搖頭，說：“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br/>
    “很遠的，你得走到下午了?！?br/>
    “沒事?！庇诖嘀约旱耐馓?，隨手搭在肩膀上，就這么悶著頭離開。

    老趙在他走后，整理心情，敲開陸天昀的臥室門，走了進去。

    陸天昀剛剛洗完澡，又那么赤條條地坐在落地窗前曬太陽。

    老趙站在他身后，說：“陸先生，他已經走了?！?br/>
    陸天昀點頭，“看見了?！?br/>
    老趙一抬頭，順著陸天昀的視線，看見一個人的背影離開別墅，這里平時沒有什么人，長長的山道上只有那一個小小的人影。于川走的不快不慢，頭一直低著。

    老趙正看著，忽然覺得視線不對勁，他微微挪了五度角，發(fā)現(xiàn)陸天昀正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還伸出了一只手。

    老趙有點懵了，“陸先生，需要什么？”

    “你說呢？”陸天昀說。

    我說？老趙使勁想了半天，說：“陸先生，查他當時的案子資料需要一點時間，不過用不了多久，我已經讓——”

    “財務報表?！标懱礻烂悦５乜粗?，“你以為我要什么？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老趙，你怎么這么容易分心?！?br/>
    “......”

    幾年了，老趙心想，為什么在他身邊干了這么多年了，那種偶爾想把他捆起來順窗戶扔出去的沖動還會存在。

    不過至少有一點，老趙已經練出來了，那就是不動聲色。聽完陸天昀的話，老趙微微一低頭，然后走到桌子旁，把文件袋拿給陸天昀。

    陸天昀接過來，一張一張翻閱，又隨口問了幾個問題，還真是平常辦公時的樣子，老趙不敢怠慢，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一張信封掉了出來。

    “嗯？”陸天昀把信封拿起來，沒有馬上打開，前后翻轉著看了看，信封上什么都沒有寫。

    “哦?！崩馅w看到信封，才想起來，“這是惠妮小姐的信，因為你說過她的消息不太重要，我就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br/>
    “嗯?！标懱礻腊研糯蜷_，里面是一張花里胡哨邀請函，再翻開，里面是一張手寫信，足足寫滿了一頁信紙。

    沒到三十秒的時間陸天昀就讀完了，他把信遞給老趙，“看看?！?br/>
    老趙簡單瀏覽了一下，這是一封感情信件，主要講述了信件主人最近的戀愛進程?；菽莸男履杏咽且粋€當紅男演員，相貌英俊，氣質非凡。

    老趙把信放下，服務生推進來一個餐車，擺在陸天昀面前。

    陸天昀笑笑，說：“你說，她給我寫這封信，意圖何在?！?br/>
    老趙說：“大概是，她對目前的男友十分滿意吧?！?br/>
    “是么?！?br/>
    “或許還有些跟陸先生您炫耀的意味?！?br/>
    陸天昀喝著果汁，沒有應聲。

    老趙說：“那，這個宴會要不要去？”

    “去，為什么不去?！?br/>
    老趙說：“需要我準備些什么么？”

    陸天昀抿了抿嘴，看著窗外蜿蜒的山路，笑得高深莫測。

    ......

    于川回到家時，都快傍晚了，他走得筋疲力盡，加上一天沒有吃東西，整個人都恍惚了。

    回家后，他在路邊的包子鋪里買了四個肉包子，然后一邊吃著，一邊找網吧。于川平時沒有什么上網的習慣，不過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事情想要知道。

    于川找了一家網吧，租了一臺機器，在網上搜索了陸天昀三個字，蹦出不少消息。他耐著心地一條一條看完，發(fā)現(xiàn)都是寫同名同姓的人，沒有他要找的那個陸天昀。

    他想了想，又搜索了一下流金。

    這回消息就多了。

    于川一條一條地低聲念著：“全國最神秘的洗浴中心，餐飲娛樂高端領軍者......鴛鴦浴洗不停——帶你走進神秘天價洗浴會所......”于川點進幾個網站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都是些釣魚網站，里面的圖片跟于川在流金里看到的根本不一樣。

    最后查了半天，于川也沒有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在他要關掉電腦的時候，忽然被屏幕最下面的一條小新聞吸引住了。于川點開，新聞字數并不多，也沒有配圖片。

    “名不見經傳的隱形富豪們......”于川往下拉了拉，看到了關于流金的幾句話，“......這個發(fā)家于g島的洗浴會所，并沒有受到太多人的關注，原因就是它太過神秘了，不打廣告、不做宣傳，甚至想了解它的人連幾張像樣的圖片都找不到?？墒沁@個洗浴會所卻在上流社會廣受關注......”接下來列舉了幾個名人，于川并不是很了解，他被新聞的最后一句話吸引了。

    “關于流金的消息非常少，關于它的主人的消息更是寥寥可數，據業(yè)內人士透露，流金現(xiàn)在的老板姓陸，年紀并不大，他做事的風格雷厲風行，不過為人十分低調。如果要排隱形富豪的話，這位陸先生一定是榜上有名了?！?br/>
    于川把這個新聞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然后坐直身子。

    雷厲風行，為人低調。

    于川回憶了一下陸天昀，第一個映在腦海中的畫面，是他穿著那個亮橘色的褲衩站在明晃晃的吊頂下面坦然看著他的樣子。然后這個畫面馬上被早上陸天昀赤著身體背對著他躺在床上的畫面取代了。

    于川心口像是被火狠狠燒了一下似的，手指發(fā)抖地關掉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