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zhàn)軍射中的是村禾場上經(jīng)過的一條狗，狗的名字叫來福。

    來福是貴叔家養(yǎng)的一條狗。

    郝佳麗的村子里，除來福外其他的狗都在昨晚給郝佳明與曹菊英半夜里回村的時候吵醒了，加上今天大清早陳志杰剛進村的時候用喇叭喊話的聲音也吵醒過它們一回，它們當(dāng)時從主人替它們砌的壘的狗窩里爬起來全聚集在村禾場上。這些狗一起先見村禾場上的群眾沒多少，它們還盡著護村，護村民的責(zé)任朝陳志杰及生產(chǎn)隊的群眾吠了幾聲。

    后面生產(chǎn)隊的群眾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陸陸續(xù)續(xù)從村路口不斷涌進郝佳麗村站滿了一禾場的人時，這幾條狗也被這闊大的場面驚嚇得吠也不吠了，然后就又回到狗窩里酣然入睡補覺去了。

    來福為什么現(xiàn)在在外面晃悠沒待在自己的窩里，是因為昨晚三更半夜貴叔給郝佳明求回家替郝佳麗看病看到了快天亮，而天一亮，陳志杰跟生產(chǎn)隊的群眾還沒來村禾場上之前，貴叔就用蛇皮袋裝了半袋藥，又背了平日里他出診的藥箱出門去為他的幾個事先約好的病人看病去了，來福就跟在貴叔的身后。

    來福跟慣了貴叔，貴叔出診，貴叔去集市賣藥，都會把來福帶在身邊作伴。

    來福除了給貴叔出診晚回家作伴以外，還在夏天貴叔出診時晚上給貴叔驅(qū)趕走山路遇到的蛇，郝佳麗沒受傷之前聽貴叔說來福趕蛇可厲害了，只要看見貴叔經(jīng)過的山路有蛇橫著，來福就會沖上去一口咬住蛇尾巴，然后拼命地拖著蛇跑，跑到遠離了貴叔的地方才將拖傷了的蛇棄在地上讓貴叔得到了安全。

    今天早上一大清早，來福照舊跟在貴叔的后面，貴叔走到村口了才突然想起今天有好幾個病人等著他看病給藥，只是這幾個病人要走幾個地方，并且翻山越嶺的，尤其到最后這個病人的村子路程更遠，等走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很晚的時間了。這樣，貴叔就趕不了當(dāng)晚回家非得在病人家借宿一個晚上了。

    貴叔一借宿病人家，來福就跟著也要借宿，來福借宿貴叔不擔(dān)心來福到了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的不適應(yīng)，貴叔就怕來福與他出診的這個村子的狗打架，來福打不過這些村子里眾多的狗，有好幾次了，來福跟著貴叔被這些村的狗咬傷得厲害，如果不是狗的主人與貴叔奮力趕開這些村子里的狗，來福被這些狗咬死的可能都有，后來貴叔出診若是當(dāng)晚趕不回來，就不再帶來福出去了。

    但今早，貴叔一出門來福就跟著貴叔了，貴叔想起自己很晚都不能回家后就在村口攆來福回去，來福一直不肯回去，貴叔從村口出來就開始勸來福道：“來福！聽話，乖！快點回去，你別跟著我，我今晚不一定回來?！?br/>
    來福用乞求的眼光看著貴叔，眼睛滴溜溜的一眨不眨，四條腿也如膠水沾住了腳底一步也不肯邁開。

    貴叔無奈，寵溺地摸了摸來福的額頭，手指引導(dǎo)來福的視線向村子里的方向指了指，來福不買貴叔的帳，來福將頭從貴叔手里一甩開，然后生氣跑到貴叔的前邊，跑了沒多遠就停下來坐在地上等著貴叔。那意思就是：主人！你別想趕我走，我就要跟著你。

    貴叔見狀，小跑了幾步追上了來福，貴叔不想來福跟著他越走越遠，貴叔追上來福后，仍不停勸來福：“來福！你聽話行不行？我今天晚上不回家，我要借宿病人家，我要是帶你去，你又會被這些村子里的狗咬傷？”

    來福這一下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站起身，然后不情愿的將自己的臉貼了貼貴叔撫摸著它臉的手就向回村的路走去，走到村口來福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站著，兩眼默默地目送著貴叔離開，走遠，值到貴叔的身影沒入了郝佳麗村子對面一座茶山山腳下看不到了，來福才不舍地回到了貴叔家。

    到了家后，來福一直坐立不安，不知是掛住貴叔，還是貴叔不在家它自己不自在也不習(xí)慣，來福狗窩也不進，也不找村子里的狗玩耍，一直躺在貴叔的藥房里沒精打采地，連陳志杰與生產(chǎn)隊群眾來了也沒出去瞧一眼。

    貴叔的妻子兒女跟貴叔一樣一大早也去了地里干活去了，他們不知道來福跟貴叔出了門又倒回了家里，他們也就沒準(zhǔn)備來福上午要吃的飯菜在狗盆里。到了陳戰(zhàn)軍持鳥銃出來解救郝佳麗站在禾場的時間，貴叔已經(jīng)出外診走了有兩個多鐘頭了，而貴叔的家人在地里干活要干到中午十二點之前才能回來，這樣，整整一上午來福就要餓肚子了。

    于是，來福就要找點吃的填飽自己的肚子，又有來福這時也確實是感到餓了，然后才起身離開貴叔的藥房，來到自己的窩邊及食盆里轉(zhuǎn)了一圈，當(dāng)看到盆里什么吃東西都沒有，來福馬上跑去了貴叔家，再又看到貴叔家里沒有一個人在家，來福就只好出門到村子里的村民家里，或者其他狗的食盆里找找看有沒有東西吃了。

    來福出來找吃的才出門，剛好一經(jīng)過村禾場就被陳戰(zhàn)軍用鳥銃射中。

    陳戰(zhàn)軍是有意要打死或打傷來福來鎮(zhèn)壓與嚇住生產(chǎn)隊的群眾，就如陳志杰說的陳戰(zhàn)軍作為軍人槍也好，鳥銃也好是不能瞄準(zhǔn)群眾的，陳戰(zhàn)軍又想自己能擺脫群眾，從群眾的圍攻下拯救自己，陳戰(zhàn)軍就找來福做替死鬼了。

    陳戰(zhàn)軍是抗美援朝歷經(jīng)殺場出來的，已見過鮮血淋漓尸橫遍野的場景，雖然打死來福對他來說沒什么可怕，但就算是一條狗他也是有生命，也是無辜的，陳戰(zhàn)軍多少心里有點于心不忍。

    而生產(chǎn)隊的群眾與陳志杰就不一樣了，等陳戰(zhàn)軍的鳥銃再次響起，群眾雖說沒有被傷到，但這一聲銃響震耳欲聾，也還是把靠近陳戰(zhàn)軍跟前的群眾嚇了一跳，他們下意識地不去攻擊陳戰(zhàn)軍了，他們一個個趕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相互之間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用眼睛彼此詢問著他們身旁熟悉的群眾誰被陳戰(zhàn)軍的鳥銃打死了。

    而后等看到他們之間都安然無恙后，個個都把捂住耳朵的手拿開，不等陳志杰開口，他們對陳戰(zhàn)軍發(fā)起了毫不留情的第二次進攻。

    陳戰(zhàn)軍倒是不急，冷冷地看著這些人摩拳擦掌的，郝佳明卻尖叫起來，因為陳戰(zhàn)軍沒再上第二發(fā)子彈了，郝佳明催促陳戰(zhàn)軍：“爺爺！快跑！快！”

    郝佳明話還沒落音，陳戰(zhàn)軍就聽到禾場上有不少群眾的尖叫聲比郝佳明的聲音高過十倍。

    原來圍住陳戰(zhàn)軍的群眾在轉(zhuǎn)頭在看，禾場上受了陳戰(zhàn)軍銃傷的來福傷口痛得發(fā)了瘋一樣的在禾場上的群眾中間橫沖直撞地跑著，竄著，來福一邊跑還一邊仰著頭狼一樣地嚎叫，所有的群眾都看到來福身體里的血從傷口處就像扭開的水龍頭一樣噴射出來，流得禾場上到處都是，鮮紅鮮紅耀眼刺目，有怕血的群眾一見這些血已經(jīng)暈過去了好幾個在禾場上，有些膽大從來沒見過這場面的恨不得把眼睛閉成瞎子不夠，還將眼睛用雙手捂住，自欺欺人地以為不看就當(dāng)這件事沒發(fā)生心里也就不害怕了，最后有幾個膽小年輕還沒見過太多世面的女群眾，才看了兩眼來福就拍著自己的胸口喊著“媽呀！媽呀！嚇?biāo)廊肆?！”喊完，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的跑出禾場跑出郝佳麗的村子回家去了?br/>
    而陳志杰的眼光像被人拿繩子拴在來福的尾巴或者腿上一樣，不偏不倚隨著來福的身子在禾場上來回地跑著。

    當(dāng)來福在禾場上跑了幾個圈，身體的血快要流干了，來福跑的速度逐漸逐漸慢下來，到最后跑不動能在禾場上這樣的平地走路都歪歪扭扭，踉踉蹌蹌了，傷口流血引起來福的身體缺血心臟供血不足心跳緩慢到心臟停跳以至于來福的身子倒地發(fā)冷抽搐時，陳志杰的眼光也放慢了速度到收回。這時，陳戰(zhàn)軍觀察到了，陳志杰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站在禾場上傻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指揮群眾了，陳志杰也被這場面嚇破了膽。

    禾場上陳清及陳清的六個兒子，陳鳳，曹菊英這時都不忍看地低下了頭。

    尤其是陳鳳與曹菊英，本來貴叔救了郝佳麗還欠貴叔那么多藥費都給貴叔免了，這份人情欠了貴叔的都沒還，現(xiàn)在陳戰(zhàn)軍又打死了貴叔家的來福，這一下，這兩個人都不知怎么跟貴叔解釋，再又看著來福最后連抽搐都沒有了，身體躺在禾場上一搖不搖的，眼角還掛著一串傷口疼痛難忍時未流盡的淚水，陳鳳與曹菊英兩個人為來福難過內(nèi)疚得也陪著來福掉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