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白閉眼聽著他們對話,努力壓抑著腹中傳來的饑渴感覺,許久未曾進食,剛才那兩口饅頭一入胃就頗有些翻江倒海的意味。
“給我些粥?!泵纷觾A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很快一碗熬得黏糊的白粥被端到了柳木白面前。米香鉆入他的鼻尖,刺激著他的味蕾。
“柳大人,這是何必呢?”梅子傾親自上陣,“平白和自己過不去,傷了的也只有自己身子。”
柳木白稍稍抬眼看了下他,又閉上了眼睛不說話。
“莫非柳大人還想著此處能有人心疼你不成?”梅子傾稍稍上揚了語氣,“事到如今,柳大人如此行事,會不會太……亡羊補牢了些?”
許久,柳木白終于平靜地睜開了眼睛,“不勞梅公子費心?!?br/>
梅子傾笑了笑,“柳大人……”
“別和他廢話。”剛剛出去的石曼生不知何時又返了回來,手上正拿著一根豬皮長管,“黃老板,拿這個給柳大人灌吃的去。”
“???”黃老板看著那粗粗的管子,心里一憷,這么粗的管子搗到喉嚨口一定難受。
自從石曼生進來,柳木白的視線就未曾從她身上移開過,見了那長管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她看都不看他,把管子放到黃老板手中,“灌?!?br/>
“啊?這、這我可沒弄過呀。”黃老板連連擺手,有些怕,“萬一要是弄不好……”
“這會不會太……過了些?”梅子傾也有些猶豫。
石曼生冷哼一聲,“柳大人不配合,我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br/>
見黃老板一副害怕模樣,她拿著管子往鐵籠走去,“我親自來?!闭f到灌食,她可是熟練得很,當(dāng)初那些被拉來做毒試的動物哪個不是她灌的食。
柳木白抿著唇,沉默地坐在那處,依舊看著石曼生,清冽的眸子無聲無息。
石曼生先取了銀針將柳木白余下穴道全部封住,以防他上身灌食的時候隨意動憚。
一旁,躍躍谷欠試的老張主動請纓,隔著鐵欄桿就掰開了柳大人的嘴巴。姿勢很別扭,但柳木白還是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石曼生。
她刻意忽略著那道視線,“把他的頭仰起來。”
“好的,石姑娘?!?br/>
石曼生目不斜視地拿著管子,對準(zhǔn)柳木白的食道插了下去……渾身動彈不得的柳木白沒有吭一聲,只是忽地閉了眼睛睫毛一顫,下巴的弧線被撐到極致,連著纖細的脖頸顯出幾分柔弱的美來。
“妖女!放開大人!”
“放開大人!”
隔壁籠子的阿甲和四個侍衛(wèi)俱是被封了四肢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現(xiàn)在比籠中鳥還不如,鳥兒起碼還能上躥下跳。
石曼生充耳不聞,一個用力,管子終于插好了。柳木白的喉嚨幾次翻涌,卻無能為力,因為難受他整個脖子眨眼間就變成了紅色。
梅子傾嘆口氣,將手中的粥碗遞給她,“已經(jīng)不燙了?!?br/>
石曼生接過,那碗確實已經(jīng)不燙,溫度正好。她暗暗深吸一口氣,將白粥從管子灌了下去……
柳木白的額頭、鼻尖因為難受而有了一層薄汗,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
心底閃過一抹異樣,她加快了動作,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收回長管放到了一邊,石曼生回頭解了柳木白除四肢以外的其他穴道。
喉嚨的異物取出,柳木白難受得弓起了身子,靠在鐵欄上幾次谷欠要干嘔。
石曼生正想給他再來幾針,以免剛喂下去的東西又被吐掉,可剛剛蹲下身子,就聽得柳木白極其虛弱地說了一句。
“放心,你喂的,我都吃。不會吐的?!?br/>
她眸中眸色一深,站起身后退一步,“柳大人,果然不同凡響?!?br/>
柳木白終于面色稍稍變好了些,“石頭,這下消氣了嗎?”
聞言,石曼生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半響,輕笑出聲,“柳大人,未免太小瞧我了?!倍?,她拿著管子離開了屋子,步子沒有絲毫停頓。
“呸。狗官現(xiàn)在還賣可憐。”老張看不慣柳木白那副小白臉的柔弱模樣,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一肚子壞水的破書生。
石曼生一離開,柳木白又回到了誰人都不搭理的狀態(tài),喉嚨依舊有著不適感覺,他擰著眉頭緩緩喘息——慢慢來,他還忍得住。
~~~~~~
第四天白天的時候,丁澤找到了明月清風(fēng)劍,被壓在了一堆書底下。
……
時間進入到第五天,柳木白自從被強制灌食之后態(tài)度依舊沒有軟化,每一次都必須是石曼生來才會吃東西,當(dāng)然,被她灌的也算。
天天灌活人食物,而且那人每次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任石曼生內(nèi)心再強大,再有多少怨恨,也不禁有了幾分動搖。
第五天的晚上,她放開了柳木白的一只手,沒好氣地將碗放到了他面前,“自己吃?!钡人酝暝俜饬搜ㄎ痪褪?。
于是,柳大人終于為自己爭取到了好好吃飯的權(quán)利。
“好?!绷景讖纳迫缌?,這一次,他吃下了兩碗粥,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紅暈。哪怕只有一只手能動,粥碗還放在腿上,但他不緊不慢喝粥的姿勢依舊溫雅清致得很。
“裝什么裝?!崩蠌堄挚床贿^眼,狠狠咬了口饅頭瞪著鐵籠子。
這幾天下來,所有人的身子都休整得不錯,眼看著還有兩天就要到突圍時刻了。大家心里卻都忐忑不安起來——已經(jīng)五天了,怎么那些撤出去的人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就算他們忌憚人質(zhì),但既不突襲也不試圖交涉就有些反常了。
“主上,我們要不要出去探一探?”素西看出了大家的顧慮,主動找了梅子傾。
梅子傾有些猶豫,“柳木白的另一位手下阿乙的功夫你也是見過的,我們敵不過他?!边€未等靠近,肯定就被發(fā)現(xiàn)了。
素西眼珠一轉(zhuǎn),“敵暗我明怕是不妙。主上,您看要不要請石姑娘幫這個忙?”
梅子傾不悅地斂起眉,“不行?!笔M毒厲害,但功夫明顯要差一大截,根本不是探查的料。
“主上,我想說的是……”素西上前一步,視線悄悄瞥瞥里間,“那位姓丁的小哥。”
這幾日素西好生觀察過,那位丁小哥走起路來沒有一絲聲響,呼吸極輕。昨日一早,他在院中提氣試了試身手——踏雪無痕。此人必是輕功高手。
梅子傾心中一動,丁澤確實是個好人選,可是他剛受過內(nèi)傷,怕是不大合適。
素西連忙又說道,“主上,探消息的話,只要輕功好,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br/>
見她如此積極,梅子傾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良久,緩緩道,“素西,你在打什么主意?”
素西臉色一凜,“主上,屬下只是為我們的處境擔(dān)憂,這才想到了丁少俠?!?br/>
梅子傾沒說什么,又看了她一眼,離開了。
丁澤功夫是不錯,但他身上有傷。另外,那個阿乙的功夫與丁澤相比絕對不差。素西著急的心態(tài)他理解,但想著慫恿別人去做危險的事,還是石曼生那邊的人……梅子傾暗了暗眼神,果然,還是把她送回風(fēng)林谷的好。
不過,話說回來,坐以待斃確實不行,他們有必要去探探。梅子傾決定去和石曼生商量一下。
聽罷梅子傾的話,石曼生去找了丁澤,再三檢視了他的內(nèi)傷,確定沒有大礙后,又為他備了許多防身毒/藥,并仔細叮囑,“不要靠太近,早些回來?!?br/>
丁澤點了點頭,趁著夜色離開了。
然而,不過一個時辰,天還沒亮的時候,丁澤就回來了。
“怎么樣?怎么樣?”大伙兒紛紛圍住了他。丁澤面色有些肅穆,“沒人。”
“什么沒人?”
“百里宮外,一個人都沒有?!?br/>
什么?眾人一愣,今天白天還看到外頭冒炊煙的,現(xiàn)在沒人了?難不成突然撤了?不會啊,柳大人還在這里,不可能丟了不管的呀。
丁澤將他所見詳細說了一遍,百里宮外確實有扎營的痕跡,但現(xiàn)在也確實是一個人都沒有。
“行李呢?他們的行李也都不見了?”
丁澤搖頭,“不見了?!?br/>
一夜之間全下山了?
為了確認(rèn),梅子傾與丁澤一同又出去了一趟。確實是空無一人,什么東西都沒留下。這般反常情況,讓眾人心里越發(fā)沒底了。對于突然消失在山上的小兩百號人,大家都有些忌憚。
時間在不安中一分一秒地過去,眨眼間又過了一天,到了第六天的晚上。七絕毒障的準(zhǔn)備工作都差不多了,忙活到現(xiàn)在的石曼生有些眼睛發(fā)花,她揉著腦袋準(zhǔn)備睡覺——明日一早起來就能布障了。
走著走著,她忽然聞到了空氣里有一種若隱若現(xiàn)的奇怪味道——有些酸?
石曼生吸了吸鼻子,順著味道走,走著走著就到了正屋里,大家伙都正在睡覺。而那味道似乎就是從這屋里傳出來的。她俯下身仔細聞了聞——這味道……好像來自地下?
不好!
還未及石曼生喚出聲,兩個鐵籠下的磚地忽地整片坍塌了下去。
“轟——”
連人帶籠子,柳木白他們都掉了下去。那一刻,她正對上了柳木白忽然抬起的臉,他的嘴角又揚起了熟悉的笑容。
而后,煙塵彌漫,遮擋了全部視線……
震天的響聲驚動了所有人,等他們回過神來,屋子里只剩下了一個大洞,,掉下去的鐵籠早就不見了。屋子下頭五米深處竟然被挖出了一條長長的通道。
腐石水……剛才的酸味是腐石水。石曼生面色沉重。
想不到他們竟然打穿了山體,這么近的距離,照理說丁澤應(yīng)該能發(fā)現(xiàn)動靜,只可惜就是這兩日他離開了百里宮外出查探,這才被他們有機可趁?,F(xiàn)在人質(zhì)已經(jīng)離手,再追只會落得下風(fēng)。
她看著那大洞,一下站起了身子。他們需要馬上離開,而且現(xiàn)在就布毒障。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