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院回酒店的路上,周清念一路昏睡,孟言卿一路無話。
回到酒店的周清念精神好了許多,躺在床上掩著被子裝睡,于公于私,她都不知道要與孟言卿聊什么。
孟言卿忍了一路的脾氣,在酒店桌上翻出她買的那盒避孕藥,重重丟進垃圾桶里,冷冰冰質問:“周清念,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對身體不好?”
周清念背對著他,冷聲反問:“那你知不知道讓一個女人懷孕,生下來或者打掉都更傷害身體?”
孟言卿火冒三丈,又急于辯解,“他媽的我戴了?!?br/>
周清念吼道:“當時我們也這樣認為的,不還是有了安安?”
孟言卿無言以對,這一點他說不清,要么是避孕套漏了,要么是有一次他要的太急,沒有全程戴,最后時刻才匆忙戴上。
他站在床頭,看著她蜷成小小一團在被子里輕顫,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輕輕湊過去,把人扶起來攬進自己懷里,指腹輕輕蹭過她眼角的淚珠,“寶貝,對不起,是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昨晚看到你肚子上那條疤了,生寶寶讓你受苦了,你那么怕疼,還是勇敢地把我們的寶寶生了下來?!?br/>
“她是我的寶寶”周清念哭紅著眼睛反駁,孟言卿也不糾結,一心只想認錯,“是,是,是你的寶寶。作為一個母親很辛苦,作為一個單身母親肯定更辛苦,我能理解。”
“你不能理解,你不知道周歲安有多么不聽話,從她在肚子里就開始折騰我,從懷孕到生產(chǎn)前一個月,我每天都在吐,她還在肚子里踢我,還假意不動嚇唬我,出生了就開始整天哭,吃飽了要哭,餓了要哭,睡飽了要哭,睡不飽還是哭,再長大一點,她各種挑食,你不吃的那些東西她全都不吃。她還體質弱,愛生病,每年都要去醫(yī)院幾次,你都不知道~”
周清念憋在對自己心里這幾年的委屈,一股腦全都說出來,孟言卿聽在心里,心痛至極,紅著眼眶緊緊抱著她。
周清念發(fā)泄一通,渾身汗涔涔的,讓背后的脖頸愈發(fā)癢癢,她伸手去撓,孟言卿按住她的小手給她吹了吹,輕聲說道:“別撓,我去拿藥膏。”
孟言卿下床去拿藥膏,看到地上掉落的本子,他撿起來放在桌上,折角的地方被自動翻開,他看見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寫在本子上。
周清念的手機有消息進來,是葉律師給自己發(fā)的語音,她貼著耳朵播放:
“周小姐,關于您上次提供的孩子父親家庭情況,對你十分有利,父親原生家庭不幸福,導致性格缺陷,比如沉悶壓抑、霸道專制、大男子主義等,尤其是他父親性格比較暴躁,有過家暴行為,他母親獨裁專制,并為此導致他姐姐抑郁自殺,這些都可以證明他的家庭危險因素眾多,不利于未成年子女的身心健康,這些證據(jù)您最好整理成書面材料。再結合您的家庭來看,幸福美滿……”
周清念不知道為什么手機聽筒變成了公放,她點擊暫停,手機好像卡住了……
她調整聲音大小,也無動于衷,這會兒她只希望孟言卿歲數(shù)大了,耳朵不好使,最后只好長按關機,在語音播放接近結束時,手機關機了,整個房間陷入沉寂。
她抬眸看著床尾呆呆站立的孟言卿,眸光深邃無法分辨他此刻的情緒,他一手拿著藥膏,一手捏著粉色筆記本。
周清念從床上爬起來,挪到床尾下床,結結巴巴道:“孟言卿,不是你聽到的這樣,你聽我解釋?!?br/>
孟言卿神色淡淡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令她害怕的笑意,“好啊,那你解釋吧,解釋我原生家庭的不堪,還有你對我的分析?”
他揚了揚手里的粉色筆記本。
周清念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她走進一步,孟言卿后退兩步,“周清念,這些問題你搞清楚了嗎?”
他把周清念本子上的記錄讀了出來,
“是否有生育能力?如果按爭奪撫養(yǎng)權我有利的條件看,沒有生育能力占優(yōu)勢對吧?”
他輕蔑地笑笑,繼續(xù)往下讀。
“是否有其他子女?沒有,我只有安安一個孩子。
經(jīng)濟條件?我是匯富總公司業(yè)務部副總經(jīng)理,寫進合同的年薪是300萬,但收入大頭是獎金和股份,這個要根據(jù)匯富經(jīng)營情況來算,每年不定,除了工資外,我還有不動產(chǎn),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留給我的房產(chǎn)市值沒算過,都是北城中心地段的大戶型,雖然比較舊,但值個幾千萬應該不成問題,據(jù)說馬上要拆遷了,柒號院房子你也知道,這幾年化為了重點學區(qū),房價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你走后我在匯富大廈附近買了萬城華府的房子,這個小區(qū)和萬柳書院一個開發(fā)商,房價這幾年漲得也很快,經(jīng)濟條件上我應該比你占優(yōu)勢吧?”
他平靜地算著自己的資產(chǎn),最后反問她時,露出了久違的酒窩,那樣刺眼。
“感情生活?私生活是否混亂?我的感情世界里只有你周清念一個人,和你談戀愛之前是一張白紙,你走后我也沒喜歡上別人,私生活就是兩點一線,哼,不能私生活不混亂,就要在小卡片叫個女人來冤枉我吧?周清念,你現(xiàn)在的手段,很可以?!?br/>
“我沒有,孟言卿,你別讀了,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她靠近一步,孟言卿就退后一步,繼續(xù)讀到:“家庭氛圍,這個,周清念,你最懂了,我原生家庭的情況除了我父母至親外,我只告訴過你,你知道原生家庭對我有怎樣的影響,我父親家暴,我媽和他離婚了,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小時候呢因為淘氣,把我姐姐的情書故意藏到我媽梳妝臺里,然后我媽就把我姐姐禁足在家里,好死不死,那男生爬墻來我家和我姐約會,因為我打碎了水杯讓我媽發(fā)現(xiàn)了,她要把我姐姐送出國,后來的事我也告訴過你,在辦出國手續(xù)時,我姐割腕自殺了,確實,我們家就像剛剛那人說的,這點我不占優(yōu)勢?!?br/>
“嗯,還有,你羅列的還挺多,性格~”
孟言卿還想繼續(xù),周清念跑上前抱住他,“孟言卿你別讀了好不好!”
“周清念,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跟你爭奪撫養(yǎng)權,我一直想要的不過是和你重新在一起而已,盡我所能補償你和安安,可是……”
孟言卿眼眶紅得不像話,他晃了晃手里的筆記本,苦笑一聲:“我沒想到,有一天你對我細致入微的分析是想用于對簿公堂,是拿著我最在意的事情來戳我的傷疤,對于你,對于安安,對于我姐姐,都是我最愛的人,我從來沒想過……”
周清念伸手想去擦拭他滾落的淚珠,他撇過頭躲開她的手。
“我沒有想過用姐姐的事情傷害你,我不是故意的。”
孟言卿當初愿意告訴她這一切,是因為信任她,愛她,怎料幾年后,傷他的話,是他親口敞開心扉吐露的深埋心底的秘密。
周清念拽了拽他拿著藥膏的手,撒嬌示弱轉移注意力:“孟言卿,我后背上的疹子好癢。”
“我讓酒店安排人過來。”
孟言卿把本子和藥膏放在桌上,腳步沉重地走出酒店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