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盡管陳闕余和容宣在心里對對方再怎么看不上, 表面上他們依然表現(xiàn)的風平浪靜,尤其是在瑾哥兒面前。
容宣內心是十分不情愿他和杜芊芊還有什么瓜葛的,便沒有回他的話, 可是陳闕余好像并沒有讓他把話題帶過去的意思,他笑吟吟的接著說:“陳大人竟然也放心讓她一人出門?!?br/>
“后悔了。”容宣說完便沒再出聲, 若是知道杜芊芊會碰上陳闕余,他是決計不會讓她出門了。
陳闕余笑了笑,沒再繼續(xù), 瑾哥兒在內室,所以有些話他也不怕在容宣面前說出來。
他坐下來倒了杯茶水,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 漫不經心道:“這些日子參你的折子可真不少啊。”
當然了, 有一些是他授意底下的人上奏的。
沒什么原由, 只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罷了。
官場風云莫測,誰知道將來會怎么樣呢?容宣這個人他是不得不防, 畢竟當今圣上很崇信他,
不過陳闕余是不擔心國公府的安危,更不擔心他自己了, 陳家有太上皇保著,沒人敢動。加上他從皇上打小的情誼,只要他不做謀逆造反的事,便沒有人可以動搖他的地位。
容宣笑了笑, 不是很在意, “問心無愧?!?br/>
陳闕余斂起笑, 眉頭一挑,還沒來及開口,便又聽他說道:“我既已看過瑾哥兒,便不多留了,陳大人,告辭?!?br/>
剛過午時,天上的日頭正熱。
陳闕余獨自坐了一會兒,腦仁有些疼,腦海里總是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在街上碰見的沈芊芊,很多畫面一閃而過,快的讓他抓不住。
他搖搖頭,勉強恢復心神,然后抬腳走進內室。
陳瑾這幾天睡的時辰夠多,這會兒便沒有困意,烏黑的雙眸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陳闕余走過去,關切的問:“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陳瑾乖乖的搖頭,“并無?!?br/>
他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陳闕余,他忽然問:“父親,你要娶別人了嗎?”
這也是他無意中聽見的,前些日子他被接到宮里玩了幾天,聽姑姑說皇上好像要給父親賜婚,九歲的瑾哥兒已經懂事,雖然知道父親再娶也是合乎情理的,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忍了好幾天,今天聽見容宣提起他母親,便再也忍不住想一問究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陳闕余摸了摸他的腦袋,有些好笑,還有些奇怪他是從哪里聽來這些不靠譜的消息,“怎么這么問?”
陳瑾見父親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小臉更加的白,垂下腦袋,聲音低的不能再低,“我聽人說的,所以想問問?!?br/>
這事,已經有好幾個人過來勸他了。
陳闕余也不清楚自己在堅持什么,他只是沒有娶妻的打算,不過好在這些人里沒有相信他是因為杜芊芊才不肯續(xù)弦。
這些日子,陳闕余想起杜芊芊的次數(shù)是五年來最頻繁的時候。
陳闕余看了眼兒子,安撫他道:“不要聽信這些風言風語,這都是沒有的事?!?br/>
瑾哥兒聽了他的話,一張臉仍然繃著,死活松懈不下來,藏在被子里的拳頭捏的緊緊,他問:“父親以后會娶妻嗎?”
這句話本不該是他這個年紀還會問出來的問題,也就是陳闕余從小就寵他,所以瑾哥兒才敢問。
會娶妻嗎?他不知道。
已有了繼承爵位的子嗣,若沒什么喜歡的姑娘,陳闕余想,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娶妻了。
他自己知道,他這顆心生下來就是涼的,唯一熱乎過一次也被澆的涼透,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對誰動情。
“不知道?!?br/>
瑾哥兒既害怕他說會,也害怕他說不會,他不想父親永遠都孑然一身,也不愿意他娶娘親之外的女人。
可是娘親已經死了。
瑾哥兒糾結良久,最后結結巴巴從嘴里吐出一句不連貫的話,“父親不能把娘親給忘了,要不然她會難過的?!?br/>
陳闕余勾唇,角度恰到好處,三分嘲諷七分冷笑,“是嗎?”
瑾哥兒生怕他不信,重重點頭,“是?!?br/>
陳闕余只是笑,不再言語。
杜芊芊恐怕不會想他記著自己,他猜她死之前一定恨著他。
其實當年,她身邊有人想要害死她,他是知道的,他只是冷漠的旁觀,從來沒有提醒過她。
陳言之從小灌輸給他的觀念就不太好,他的人格多半也是扭曲的,杜芊芊那樣明艷的女子,他又怎么會一直沒有動心呢?
可是全都假的,杜芊芊的喜歡是假的,只不過是和旁人的一個賭約而已。
陳闕余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那一刻,他只想殺人。
他倦怠了,或者說他不想和杜芊芊相互折磨下去,所以他放任不管,只不過就他自己也沒料到,杜芊芊會死的那么快。
眨眼已經過去五年,后知后覺也好,悔不當初也罷,說什么都早已來不及。
他只能一遍遍的、不厭其煩的告訴自己,他不后悔。
這些事,他不會讓瑾哥兒知道。
他是他最疼愛的兒子,是他和她之間最后的一點牽絆。
陳闕余敷衍他,“好,不會忘?!?br/>
*
杜芊芊倒是比容宣先一步回到含竹院,才走了幾步路,額頭就開始冒汗,差點把妝都給弄花,進了屋之后,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大杯水,緩解燥熱。
杜芊芊不斷的搖著手里的扇子,心里的火氣一點都沒下去,反正她每次看見陳闕余就氣,氣氣憤之余其實她更擔心,陳闕余會不會盯上她啊?!
萬一被他盯上那可就麻煩了!
“姨娘,您要不換套衣服?”綠衣給她舀了兩塊冰,放在她面前降溫。
杜芊芊身上確實黏糊糊的,很不好受,她擺了擺手,“你去打水,我想沐浴?!?br/>
“好。”
杜芊芊忽然叫住她,“對了,綠衣,三天后你去長尋街橋頭后的小巷子里幫我拿個鑰匙?!?br/>
綠衣問:“什么鑰匙?”
杜芊芊隨口糊弄她,“妝奩的鑰匙,你只管拿就是了,不要多問。”
“是?!?br/>
熱水很快被抬了進來,杜芊芊把自己脫了個干凈便入了水,水面上還浮了一層粉色的花瓣,聞起來特別香。
杜芊芊匆匆忙忙泡了個澡,沒敢在水里多待,擦干凈身體,穿了件輕薄的衣衫便從屏風后出來了,赤腳落地,冰冰涼涼可舒服了。
容宣正坐在外面等著她,眼皮子稍稍抬起,便瞧見她出水芙蓉般俏麗的模樣,呼吸一滯,眼神如狼似虎,看的她渾身不舒服。
容宣先開口,嗓音沉沉,問:“上街了?”
杜芊芊撿了塊干布擦了擦自己的頭發(fā),也沒想過能瞞住他,“是啊,京城就是和蘇州那種小地方不一樣,街上都熱鬧許多,我還看見以前從來沒見的東西了呢!”
容宣看她一本正經的睜眼說瞎話,也沒戳穿她,只是緊跟著問:“玩的開心嗎?”
杜芊芊看他好像沒生氣,便大著膽子接著說了下去,“開心的呀?!彼囊浑p眼里仿佛閃著光,又問:“您以后能不能多讓我出去轉轉呀?我又不會跑。”
容宣巴不得她這輩子都不要出門,又怎么會輕易松口讓她常常出門?這事根本就是想都不要想。
“嗯,再議?!?br/>
容宣把人抱在懷里,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上,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香味,問:“你今天碰見陳闕余了,不是叫你躲開他嗎?”
杜芊芊被他抱的緊緊,“是陳大人主動上來打招呼的,我總不能不理他吧?”
容宣聽了心里不是滋味,這算什么?哪怕是換了個身份,陳闕余還是會被吸引嗎?就想當初的他一樣。
“下次不要理?!?br/>
杜芊芊聽著他有些孩子氣的話,心里想著恐怕沒有下次了,拿到鑰匙偷出身契,她立馬就滾!滾的遠遠。
“不理就不理,總之你放心,我不會湊到他跟前。”說完這句保證,杜芊芊才敢問:“瑾哥兒怎么樣?還好嗎?”
容宣親了親她的下巴,“好的差不多了,他心里也很掛念你。”
杜芊芊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嗯?!比菪裆J真的看著她,目光灼灼,忽然喊道:“芊芊。”
她應了一聲,“怎么了?”
心里納悶,容宣從來沒這么叫過她,聽著很還不習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容宣緩緩閉上眼,想到瑾哥兒,想到很多事,他輕聲道:“我們要個孩子?!?br/>
杜芊芊徹底愣住,覺得他大概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