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含嫣又叫伏青山擺弄了一回，報(bào)效了一回，雖疲累不堪卻很有些意猶未盡。見伏青山起身自穿著衣服，很有些留戀想叫他多呆一會(huì)，側(cè)肘支了額問道：“這樣著急要去那里？”

    伏青山湊過來親了高含嫣的額頭一口道：“須得去劉府接蕓兒回中書府去?！?br/>
    他穿好了袍子扣著腰帶，寬肩修腰，撩起的袍簾下著靴的雙腿又長又直，唯是皺眉扣腰帶的神情，就叫高含嫣癡迷不已。她這樣含唇笑著，忽而悔恨自己當(dāng)初與伏罡合離，若不合離，或者她如今會(huì)以另外一種身份接近他。

    畢竟伏罡獨(dú)門獨(dú)戶又無父母在京，自己又是個(gè)常年遠(yuǎn)在邊關(guān)征戰(zhàn)的魯郎，一年回京也不過月余，她想在將軍府見誰招呼誰還不皆是由著她的性子。比起如今中書府來，卻又不知方便多少倍。

    高含嫣正胡思亂想著，伏青山又湊了過來，在她頰上輕輕一吻道：“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勿要忘記我說過的話，兵部提人，必得是到年后?！?br/>
    言罷拍拍高含嫣的肩膀，轉(zhuǎn)身取了掛在墻上的披風(fēng)，邊走邊披著，到大門口時(shí)系好了帶子，恰那小廝牽得馬來，他幾步躍到上馬臺(tái)上翻身上馬，卻是頭也不回，策馬離去。

    ***

    鐸兒下午睡的太多，晚上在炕上鬧來鬧去不肯睡覺。晚晴自己在炕上窗子前盤腿坐著借明月光納鞋底，心中盤算著自己的何去何存，又憶起青山信中所書的那些話，再憶起他當(dāng)年在家時(shí)與自己一同度過的那些年月，起身自柜子底下翻出張紙來。

    上面洋洋灑灑有些字，除了晚晴二字，旁的她只認(rèn)識(shí)個(gè)四字。鐸兒有些好奇，過來問道：“娘，這是什么？”

    晚晴道：“兒啊，若你能識(shí)得字，就告訴娘這寫的是什么?！?br/>
    那還是青山在車家集書院讀書的時(shí)候，有回他休沐回家來，伏泰印與伏水氏夫妻皆去了田里，車氏與婁氏也分家出去單過，院子里就他們倆。晚晴在院中洗衣，伏青山在屋檐下寫字。晚晴見他埋頭寫的認(rèn)真，心愛他這認(rèn)真的模樣，甩干了手蹦蹦跳跳上了臺(tái)階問青山道：“青山哥寫的什么？”

    青山仰起臉笑道：“寫你?！?br/>
    晚晴湊近了問道：“寫我什么？”

    青山拿筆蘸了濃濃的墨，另取一張草紙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才逐字念道：“洗衣賦……”

    剩下的她全忘了，但大約是贊美她照顧爹娘，辛苦持家之類的話。

    那時(shí)他們還未成親，但彼此知道成親是早晚的事。他雖有怨言，對她卻是好的。她更是全心全意依賴于他。

    忽而外面不知那里一聲女子的高呼，接著有人敲起了盆面咣咣響著。晚晴才將那張紙收進(jìn)了箱子，就聽窗下伏泰正問道：“晚晴，你可還好？”

    晚晴道：“我很好?！?br/>
    伏泰正仍在外面站著，見她門戶緊鎖沒有要開門的意思，叮囑道：“若有事，千萬喊我一聲。”

    晚晴這才開了窗子道：“阿正叔，我聽聲音有些像馬氏，要不你去大槐樹下望一望，看她可是出了事情?！?br/>
    伏泰正見鐸兒也湊了腦袋往外望著，甜甜叫著：“小爺爺?！?br/>
    走過去摸了摸鐸兒腦袋上的茶壺蓋兒問道：“這么晚了為何還不睡？”

    晚晴道：“阿正叔快去?！?br/>
    伏泰正笑了笑，往后兩步縱氣一躍，已經(jīng)躍上了晚晴家的院墻。晚晴與鐸兒皆是一聲驚呼。晚晴又氣又替他擔(dān)了些心，長長嘆道：“這樣的賊人，院墻如何能防住他？”

    外面越來越熱鬧，內(nèi)里雜夾著馬氏長長的哭聲。

    晚晴見伏泰正久久不來，先哄著鐸兒睡著了，自己仍在窗口守著。過了許久，才見伏泰正仍是自院墻上跳了下來。他那樣重的人，落到地上卻一絲聲息也無，又穩(wěn)又輕。他到了窗前，見月色中晚晴一雙眸子盯緊了自己，她本一雙媚眼，無論是誰叫她這樣盯著，難免神魂馳蕩。

    他忽而生了些逗她的心，低聲問道：“你怎么還不睡？”

    晚晴有些惱怒又有些嬌嗔：“睡著了怎能瞧見騎墻躍戶的賊人?！?br/>
    伏泰正笑道：“瞧見了你欲怎樣？”

    晚晴忽而察覺或者自己的言行要叫他以為是在挑逗，不欲跟他多說，問道：“外面何事吵成這樣？”

    伏泰正道：“這伏識(shí)家的馬氏，說是和上伏村伏緒偷情被捉了個(gè)正著，如今伏盛在大槐樹下開祠堂?！?br/>
    晚晴急問：“要?dú)⑺龁?？?br/>
    伏泰正道：“怕不會(huì)，至多打頓板子趕出去。”

    晚晴氣的咬牙切齒：“馬氏雖出脫些，但也不是那樣輕狂的人，只怕是伏盛知道她偷了青山的信，要治她?！?br/>
    伏泰正道：“你待如何？”

    晚晴見他眼盯著自己，目光恰似昨夜在后院門上的樣子，忽而意識(shí)到伏泰正只怕也是想要自己求他去救馬氏，然后好從自己這里再撈些甜頭。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搖頭：“我能如何？我只想守著我的家，我的院子和我的孩子?！?br/>
    伏泰正提醒道：“若青山真要休你，你怎能守得住這院子？”

    晚晴豎了眉毛冷哼：“這院子是我和鐸兒的，與他伏青山有什么干系？”

    伏泰正湊近幾步幾乎是隔窗與她貼目：“為何你不想一想，換種活法，比如跟我成親，我?guī)闳e的地方？”

    晚晴又叫他的灼氣逼著連忙往里縮去：“我那里也不去?！?br/>
    她躲進(jìn)了屋子里不再說話，許久見伏泰正仍不走，慢慢合了窗子道：“阿正叔請回吧。我不可能被侄子休棄了再嫁給他叔叔，更何況，我知道你在涼州有相好?！?br/>
    伏泰正笑著搖頭，轉(zhuǎn)身才要離去，忽而聽窗扇咯吱一聲，就見晚晴重又開了窗子，月色下咬了唇期期艾艾問道：“若我這里不愿給你嘗些甜頭，你還愿不愿意去救馬氏一回，叫伏盛不要再發(fā)落她？”

    見伏泰正望著自己不言語，晚晴又補(bǔ)了一句道：“我見過你耍棍子，知道你有些功夫?！?br/>
    伏泰正看晚晴兩只眼睛亮晶晶盯著自己，憶起她唇瓣與口中的甘甜，湊到了窗子近前低聲問道：“為何你總要說我是想在你這里謀些甜頭？你若告訴我，什么是甜頭，我就幫你?！?br/>
    晚晴見他已經(jīng)湊了過來，混身游竄著昨夜他親吻自己時(shí)骨子里往外滲的那些酥意，猛的關(guān)了窗子道：“你愛幫不幫?！?br/>
    伏泰正搖頭笑著出了院子，持了自己那根亮晶晶的銅杖到了大槐樹下，便見滿村子老幼大小皆聚在那里。馬氏被壓在一條春凳上，有兩個(gè)本村的男子持了板子正在打她的屁股。他過去拿銅杖挑開了那兩個(gè)打板子的男子，問伏盛道：“這三更半夜，七叔又在干什么？”

    伏盛支了額頭道：“阿正，你也是這村的人，雖自幼出了伏村，但這不代表你就能不守伏村的禮法?！?br/>
    他指了馬氏道：“這個(gè)女子，勾引本村的男子行淫，欲要壞了這村里的風(fēng)氣，我不過杖她幾杖叫她悔改。若你不愿意，不如這族長你來做？”

    上伏村的年輕漢子們聽了這話，已經(jīng)圍了過來圈住伏盛，冷眼望著伏泰正。

    伏泰正解了外面的衫子罩住馬氏褪了褲子的腿與屁股，他只穿這一件衣服，此時(shí)露出肌肉鼓張的胸膛與胳膊來，豎了銅杖道：“我來此也只為求一份安穩(wěn)生活，不愿造殺孽，也不愿起事非。但更不愿意眼瞧著弱女子叫人欺侮。就算她好淫，若那男子心志堅(jiān)定，又怎能叫她勾去？所以若要罰，該是將那男子一起罰才對?！?br/>
    言罷伸銅杖指著伏緒：“這種事情，若你不愿意，難道她能強(qiáng)了你？”

    伏緒擺手：“我不過是叫她迷惑了，我本是不愿意的?！?br/>
    伏泰正冷笑著以銅棍指他褲襠：“若你真不愿意，那活兒也能立起來？”

    高氏與婁氏幾個(gè)下伏村的女人，畢竟心里更憐馬氏一些，先就開腔笑了起來。

    伏緒見燈影中伏盛臉上陰晴莫辯，又伏泰正一根銅杖指住自己，遠(yuǎn)遠(yuǎn)瞧著伏盛高喊道：“族長大人，請給小的作主啊，小的真的是被馬氏那個(gè)賤人所迷惑?！?br/>
    伏盛今番責(zé)難馬氏，一是她一直以來有些招搖，四處宣揚(yáng)自己與她的一份私情，又如今胃口越來越大，銀錢衣飾樣樣都貪不夠。再者那夜自己叫晚晴拿香爐砸了，她不但不救他，反而從他懷中摸了祠堂的鑰匙，將信偷了送給晚晴，叫晚晴趁自已不備的時(shí)候偷跑到集上，連訟狀都寫好了。若不是晚晴有些膽小沒有一徑鬧到清河縣衙，而是回伏村叫他收走訟書，只怕這件事如今已經(jīng)捅到了清河縣。

    伏青山高中探花，本該是整個(gè)秦州城都?xì)g喜轟動(dòng)的大事。但因他自己停妻再娶，所以自京中打好招呼各處皆還壓著此事，秦州知府有京中內(nèi)參或知此事，但不知他在老家已有妻室，清河縣公是個(gè)垂垂老者，又縣一級(jí)官衙無內(nèi)參，自然并不知此事?？h公是個(gè)最守舊禮的老者，若叫他知道伏青山富貴休妻，再一書上告到秦州知府那里，自己兩個(gè)兒子皆在州府手下辦差，到時(shí)候伏村的臉面并自己兩個(gè)兒子的臉面一并都要沒了。若州知府再捅到京中去，只怕伏青山的前程也要完蛋。

    他本還指望著伏青山在朝中立穩(wěn)了能提攜自己兩個(gè)兒子，若伏青山也完蛋了，這伏村和他伏盛的兩個(gè)兒子，也就完蛋了。

    想到此他怒火中燒，才開箱取了些銀錢，叫伏緒去勾搭馬氏，待勾搭成奸正好捉住，一下將馬氏置死，算是替自己出口惡氣，也好處理掉馬氏這個(gè)舌長的寡婦。

    但是誰知馬氏這些日子見伏泰正又回了村子，一顆心系在伏泰正身上，那里能看得上萎萎瑣瑣的伏緒，是而伏緒其實(shí)并未勾搭上馬氏，還叫馬氏啐了幾口罵了一頓。但捉奸這種事情，只要大家喊的歡，沒有都能弄成有。

    馬氏這幾年一直四處勾搭不檢點(diǎn)，也算來者不拒，與村中齊頭整臉些愿意出些銀錢出些力氣的男子們皆有過露水歡愛，一直都順順當(dāng)當(dāng)沒有出過事情。誰知今夜好容易正經(jīng)了一回要做個(gè)貞節(jié)女子，竟叫伏盛捉成個(gè)雙奸要打死，也是叫人啼笑皆非的怪事。

    伏盛眼望著伏泰正，見他也盯緊了自己，心知叫他這樣一攪活，想要當(dāng)場杖死馬氏是不可能了，遂伸手叫勝子扶起自己，擺了擺手道：“既打也打過了，罰也罰過了，大家就此散了，往后在這些事情上各自檢點(diǎn)些就好?！?br/>
    言罷就要走。忽而趴在凳子上的馬氏艱難仰起了脖子狠狠朝著伏盛呸了一口道：“您老都不檢點(diǎn)，他們都是叫你帶著，如何能檢點(diǎn)？”

    伏盛氣的頭昏眼花，指著馬氏吼道：“快去給我堵她的嘴?！?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