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幾人見上官云大難臨頭還能如此灑脫，都不禁有些驚愕，但也未說甚言語。

    柯青青也吃了一塊糕點(diǎn)，她抿了一口茶水，將杯輕輕放下后，抱拳道：“小女子久仰陸掌柜與白寨主的大名，只恨一直無緣一會(huì)，不想今日得見，卻是這般光景?！?br/>
    陸榮翁似未聽見，仍自閉目養(yǎng)神。

    “哈哈哈，姑娘若要攀親認(rèn)故，白某看你是枉費(fèi)心機(jī)?！卑讖亩趵湫Φ馈．?dāng)今天下，六大門派稱雄，五大高手縱橫，早已是婦孺皆知，陸榮翁與白從鄂雖未列入五大高手，但身為一派掌門，在江湖上還是有幾分名號的。

    柯青青也咯咯嬌笑了幾聲，道：“晚輩聽聞陸掌柜原先并不姓陸，此名還是江南商號前掌柜袁坤老前輩所取，白寨主以前乃是晉南一李姓州官的家中小廝，不知本姑娘說得對也不對？”

    數(shù)十年前，陸榮翁正值年少，因不忿朝廷之苛政，一舉殺了前來征糧的左曹員外郞、漕司轉(zhuǎn)運(yùn)使等十?dāng)?shù)大小官員，犯下要案，之后便浪跡江湖。三十多年前，時(shí)任江南七十二商號總掌柜的袁坤在泰州險(xiǎn)遭人暗算，陸榮翁恰好遇上，便舍命相救。

    袁坤感其救命之恩，又佩服其俠義心腸，便收其入門，讓陸榮翁改名換姓做了鏢師。又花費(fèi)數(shù)萬銀兩上下打點(diǎn)，以平息其當(dāng)年抗命殺人之事，袁坤死后，還讓陸榮翁接總掌柜之位。

    白從鄂年少時(shí)的確是晉南知州家中的小廝，只因管家時(shí)常打罵，白從鄂年少氣盛，趁管家喝醉，將其頭一刀斬了，然后便一路南逃。其后，與人常年在洞庭湖偷盜為生，終洞庭水寨之人擒住，欲將其殺了。

    就在那時(shí)，朝廷恰派兵前來征討，白從鄂出主意沿湖建水寨，又將漁船改為戰(zhàn)船。朝廷追剿不成，反折了近千人馬，白從鄂不但保住性命，還入了伙，十?dāng)?shù)年之后竟成了洞庭九十九水寨之主。

    這些事已過多年，又是隱秘，江南商號與洞庭水寨都極少人知曉內(nèi)情，江湖中更是鮮聽聞，卻不知柯青青小小年紀(jì)如何知曉。

    簡簡單單兩句話，竟讓廳中幾人驚愕不已。

    莊晏一跳而起，尖聲喝道：“死丫頭，你胡說八道!”

    楊幺也一拍桌子：“不想活了么？”

    鐘相也滿臉詫異。

    陸榮翁睜開雙眼，緩緩道：“姑娘從何處知曉老夫之事？”

    “哈哈哈……”白從鄂大笑道：“丫頭，說這些做甚？莫非還想白某賣你人情？你二人所為，早已人神共憤，便是我等不追究，只怕當(dāng)今天下也沒誰愿放過你們?！?br/>
    柯青青心中惴惴，嘴上卻不輸氣勢：“我們不過胡鬧一場罷了，何以引得人神共憤？”

    “幾位前輩，我們又非殺人放火，即便做了錯(cuò)事，也不至死罪罷？”對方咄咄逼人，上官云心中也有不小怨氣。

    白從鄂啪地一掌拍在幾上，將茶水灑了一地，他怒氣沖天地站起來，大喝道：“胡鬧一場？就因你們，也不知會(huì)讓多少人命喪黃泉，只怕天下也將大亂，這也只是胡鬧一場么？你們雖非殺人放火，卻有千萬人會(huì)因此喪命，白某雖是草莽，卻也不敢這般胡作非為。”

    柯青青頓時(shí)啞口無言，她自知理虧，氣勢全無，臉上也一陣紅一陣白，竟低下頭嚶嚶咽咽抽泣起來。

    上官云憐惜不已，起身拱手道：“陸前輩，白前輩，那晚之事，全是我上官云一人所為，與青青毫無干系。真要追究，自當(dāng)我一力承擔(dān)，要?dú)⒁獎(jiǎng)?，悉聽尊便?！边@幾句話斬釘截鐵，雖說上官云臉上稚氣未盡，卻也讓人覺得他是個(gè)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

    “好，有擔(dān)當(dāng)!憑小兄弟這幾句話，白某等下定給你個(gè)痛快，絕不讓你受半分痛苦?！卑讖亩跻回Q大拇指，大贊道。

    “雖說你二人犯了大忌，可你小小年紀(jì)，也算敢作敢當(dāng)。我等也非不講理之人，到時(shí)定向你求情，絕不牽連你家人朋友?！标憳s翁也開了口。

    得他二人應(yīng)承，柯青青想必?zé)o事，上官云也放了心，他又拱手道：“多謝兩位前輩?！?br/>
    只因兩人一時(shí)意氣，如今已闖下天大的禍?zhǔn)拢瞎僭婆c柯青青滿腹苦悶。

    幾人都一言不發(fā)坐著，過了一個(gè)多時(shí)辰，直到天色暗下來，丫環(huán)也將茶水換了兩遍，這才有個(gè)圓臉丫環(huán)走進(jìn)來，向陸榮翁與白從鄂福了一福，說道：“殿下請二位一敘，請隨我來。”說著又轉(zhuǎn)身在前帶路。

    白從鄂與陸榮翁趕緊起身，隨那丫環(huán)向外走去，白從鄂又對鐘相道：“將他二人帶來?！?br/>
    莊晏走到上官云與柯青青面前，尖聲道：“等下老老實(shí)實(shí)的，否則，別怪莊某不客氣?！?br/>
    這幾人的武功上官云與柯青青早已見識(shí)，如今毒藥也在別人手上，他們已如砧上之肉，哪里還能違逆半分？

    幾人繞過回廊，來到一間大殿，這里更加氣派非凡，處處蟠龍棲鳳，均是精雕細(xì)刻，飛檐下掛著一方匾，上書‘仁安殿’三字。

    莊晏將上官云與柯青青推進(jìn)殿中，他卻與鐘相、楊幺守在門口。

    大殿正中放著一方朱漆蟠龍木案，案上堆著兩疊近尺高的公文，一位二十幾歲的俊俏公子滿臉倦容地站在案前。

    陸榮翁與白從鄂走上前去抱了抱拳，恭恭敬敬地道聲見過太子殿下。

    上官云與柯青青恍然大悟，這位公子乃是當(dāng)今太子趙桓，他們此刻竟在汴梁皇宮，此事定與那破廟中所見有關(guān)。兩人放下心來，卻不敢多嘴，只是靜觀其變。

    趙桓也客氣道：“陸掌柜，白寨主，二位無需多禮?！闭f完又叫宮女看座。

    幾名宮女搬來兩張紅木雕花交椅，讓陸榮翁與白從鄂坐了，又取了一方精致的小幾來放在旁邊，最后又給莊晏三人拿了團(tuán)花錦凳。

    趙桓坐到案后，笑道：“只因公務(wù)繁忙，竟讓陸掌柜與白寨主等了好幾日，還請兩位英雄恕罪?！?br/>
    白從鄂擺手笑道：“太子殿下連日操勞，乃為天下大計(jì)，豈能為我等草莾耽擱片刻？我等也借此機(jī)會(huì)在汴梁耍了幾天，殿下無需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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