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老邵的事兒就這么著了？”

    周末上午，趙斐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一頭，一邊化妝一邊問沙發(fā)另一頭看書的蘇小慧。

    “可不就這么著了？還想怎么樣？處分也給了，副處也泡湯了，當(dāng)事人也消停了，老邵還有半年就退休了?！碧K小慧抬頭看了一眼正化妝的趙斐。這位仁兄蘇小慧給其定義為同事、閨蜜、室友外加她蘇小慧的討債鬼。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老邵臨退休前出這種事兒，這又關(guān)系到一個副處的名額……基層法院干部編制本來就少，你累死累活的干個七、八年也未必能混上個副科實職，現(xiàn)成的例子就是你和我。所以，老邵這一出你說會不會是有什么人故意為之呀？”趙斐滿臉的八卦加陰謀論。

    “不能吧。司法改革后，不管是員額法官還是法官助理都不再走行政序列，只按等級晉升。

    “也就是老邵，因為快退休了，年齡卡死沒趕上入額，所以還按照原來的行政編制來。都按等級晉升了，誰還有必要盯著那么個副處？”

    “親愛的，你這想法簡單了吧？”趙斐眨了眨眼睛，“今年又不止老邵這一個按行政編退休的老法官。而且你別忘了，咱們院還有百分之三十的行政人員呢！那些人不是走行政編制晉升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碧K小慧表示興趣缺缺，低頭繼續(xù)看她的書。

    “哎，你怎么就這么不開竅呢？說是走法官等級了，可這誰先升誰后升，同樣等級下誰又能擔(dān)任領(lǐng)導(dǎo)職務(wù)，這些事兒司改后一樣也沒少呀。

    “咱們庭專業(yè)化審的是什么？婚姻繼承加人身損害，偶爾給你分了個合同類案件那都算領(lǐng)導(dǎo)體恤，換換口味。

    “成天東家長西家短，雞毛蒜皮外加雞飛狗跳。可成績比不了刑庭，受重視程度比不了經(jīng)濟(jì)庭，人員配置比不上執(zhí)行局。將來真到了競聘的時候，領(lǐng)導(dǎo)未必知道你是誰。

    “姐姐，你可比我還早兩年進(jìn)西城法院呢！我就說你平時沒事兒在領(lǐng)導(dǎo)面前多露露臉兒什么的，你還偏偏不聽。

    “平日里業(yè)余生活也單調(diào)。周一到周五上班開庭下班做飯。周六和周日白天看書晚上追劇。我媽的業(yè)余生活都比你豐富多彩。你這整個就是一個佛系少女！不對，是佛系大姐！”

    “哎呀！我呆不下去了！”蘇小慧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抱頭鼠竄，“你有完沒完？你今天不是要和郝楠約會嗎？怎么還不走呀？趕緊離了我的眼，否則一會兒我不確定會不會發(fā)生故意傷害！”

    “郝楠上午10點來接我。這還早著呢。來的及?！?br/>
    蘇小慧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趙斐決定暫時放過蘇小慧，她站起身來原地轉(zhuǎn)了個圈：“你看我這怎么樣？”

    “不錯。白裙子很適合你。小仙女！”蘇小慧心不在焉地贊了一句，然后窩進(jìn)沙發(fā)繼續(xù)看書。

    趙斐在鏡子前仔細(xì)打量一會兒，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秀氣的眉頭微蹙：“就是指甲太難看了。你說我去做個美甲怎么樣？”

    “行呀。去做那種嵌滿碎鉆的。你一伸手拿法槌立刻就能晃瞎原、被告的24K鈦合金眼。”

    趙斐竟然真的認(rèn)真想了想：“也不用那么夸張的，普通的紅色就行。”可隨后又嘆了口氣否定道，“還是算了吧，自從現(xiàn)在監(jiān)察室主任換上老紀(jì)，別說染指甲染頭發(fā)，就是法服穿著有一點沒按規(guī)定要求，他都能找你談半天。我還是別去觸這霉頭了?！?br/>
    “嗯，恭喜你，逃過一劫?！碧K小慧一邊翻書，一邊恭喜得毫無誠意。

    趙斐朝蘇小慧拋了個白眼，可惜是拋給了瞎子看，人家壓根兒就沒抬頭搭理她。

    兩人正斗嘴呢，蘇小慧的母親突然打來電話。屋內(nèi)的氣氛陡然一變，兩人都有點緊張地看了對方一眼。果然，電話那頭的蘇媽媽一上來就用200分貝的大嗓門對蘇小慧來了個狂轟亂炸：

    “我說蘇小慧！這大周末的你是不是又待在家里學(xué)母雞抱窩呢？你別成天窩在家里，多出去走走，多交交朋友！否則怎么嫁得出去？！

    “都三十了，你小舅的閨女比你還小六歲，可孩子都能滿地爬了！你成天呆在家里，怎么交男朋友？怎么談戀愛……喂，你在聽我說嗎？你這孩子……”

    蘇小慧頓時覺得人生苦逼、了無生趣。她家太后每次打電話都是這套嗑兒。她開始嚴(yán)重懷疑她媽勝利度過更年期的可能性。

    蘇小慧用眼神向趙斐求救。趙斐傲嬌地甩了下頭發(fā)，站著沒動。

    “一個星期，想吃什么做什么。”蘇小慧用口型對她說道。

    趙斐立馬雀躍起來，邁著貓步過來拿起電話，截住了那頭兒蘇媽媽滔滔不絕的訓(xùn)話。

    “阿姨，我是小斐……對，阿姨您放心，我正要帶小慧出門呢……是，郝楠單位有幾個不錯的小伙兒……嗯、嗯，您放心，小慧是我的親閨蜜，她的終身大事兒我能不上心嗎……是呀是呀，年齡大了真愁人……”

    蘇小慧瞪了一眼笑得的花枝亂顫的某人。

    幸災(zāi)樂禍的某人毫無自覺，繼續(xù)忽悠道：“阿姨您放心吧！哎，我們得出發(fā)了，快遲到了……好的好的……哎喲，阿姨您真疼我！謝謝阿姨！阿姨再見。”

    掛了電話，趙斐長舒一口氣。

    “我媽跟你說什么了？你樂得跟朵倭瓜花兒似的?！?br/>
    “沒什么，阿姨說謝謝我照顧你。等我結(jié)婚時給我包個大紅包。”

    蘇小慧抽了抽嘴角，默默吐槽：到底誰照顧誰呀？心里有沒有點AC數(shù)。

    趙斐卻并沒有打算替蘇媽媽放過蘇小慧，繼續(xù)碎碎念道：

    “我說親愛的，你是不是應(yīng)該找個男朋友了？好好的適齡女青年怎么活得跟退休老阿姨似的？人家退休阿姨還跳跳廣場、搞搞黃昏戀呢。您這倒好，直接就略到混吃等死的階段了？

    “還有我和郝楠前兩天給你介紹的那人不是挺好的嗎？人家可一直惦記著你呢。整天問郝楠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再賞臉見他一面。

    “怎么就不合適了？什么狗屁‘氣場不和’？這也是理由？嘿！就你那兩米八的氣場，哪個男的能輕易地和你‘和’呀？”

    蘇小慧實在忍無可忍了，她把書一摔：“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這念了一早上，你是唐僧嗎？”

    正說著呢，蘇悟空的手機(jī)又響了。趙唐僧的眉毛一挑，那意思是，過河拆橋的家伙，這次別想再讓為師救場。

    蘇小慧生無可戀地拿起手機(jī)，卻愣了一下。電話不是蘇母打來的，手機(jī)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周川”二字。

    “喂，周川?！碧K小慧一開口，趙斐的耳朵立馬支楞了起來。

    這真是說什么來什么呀！和蘇大法官氣場相和的那個男人這不就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