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道觀,新的開始。
玄真感激癲意的幫助,重建了道觀。
癲意感謝玄真的徒弟白青把自己的逆徒殺掉,為民除害。
癲意拒絕了東方落日的入門邀請,帶著不三不四離去。
東方落日沒能落在癲意門下,也沒能拜在玄真門下,他不覺得可惜,他身上累積的罪惡太多,想這樣逃避,人家不同意。
東方晴失憶了很久,這讓東方落日很擔心,他的腿治好或者治不好,都要下山,用什么理由把失憶的妹妹帶回去?即使自己的父親和弟弟能夠搪塞,可東方家的老頭子,幾個月不見孫女,那是要發(fā)飆的。
東方落日一邊想著自己的腿,一邊想著如何給自己找條路走。
當初想給東方家制造點事端,看到白青和金蛇君,還有癲意的對決,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當真是可惡至極。
“白先生,哦,道長?!睎|方落日從房間里出來,看到白青正在院中的石桌上喝茶,不知道如何稱呼,“你看我的腿,還能不能治,要是不能治的話,那我就下山了。”
“別急,等過幾日,觀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就給你看。”白青說道?!斑€有,你要帶東方晴走?”
“不是我著急,是我們家的老爺子,他著急,這沒久了沒見到孫女,想得慌?!睎|方落日有些為難。
“你也是受害者,當初你們家把你踢出去,看到你的身體不健全,如果你要是一個正常人,你還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對于白青說的想法,東方落日心里很明白,對方?jīng)]有挑破,那是給他面子。
“讓您見笑了,當初我鬼迷心竅,一心把他們視為仇人,可是看到你們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才是人生的意義,你們的道觀被燒了,化為灰燼,你都可以忍受,不過,那放火之人也得到了懲罰,我就不同了,我想報的仇和你不能比。”
“金蛇君是你找來的,道觀被毀和你有脫不了的關(guān)系,但是我呢,還是要為你治腿,這是師父教我的,也是我做人的準則。”
“說的好,不愧是我的徒弟,”玄真從側(cè)門走了過來,坐在石凳上,“東方施主,既然你有悔過之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一念惡,地獄現(xiàn)前;一念善,天堂如是。東方施主有如此覺悟,我想,你已經(jīng)悟了,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一定會盡力把你的腿治好?!?br/>
“多謝道長?!睎|方落日感動的快要哭了,把拐杖扔到一邊,趴在了地上,下肢毫無知覺,根本沒時間調(diào)整姿勢跪下。
“快快請起,天下蒼生,皆有人德,縱是你昨日有過多大過錯,只要你有悔改之心,相信誰都會原諒你?!?br/>
東方落日很感動,他本性純良,只是生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脾性在慢慢發(fā)生變化。
東方晴沒了大小姐的身份,反而讓人有種憐愛的感覺。
道觀背靠著仙女峰而建,在仙女峰朝上,開辟了一條羊腸小徑,越往上走,越是陡峭,
此刻,風素素拉著東方晴的手,向上攀爬。
仙女峰地勢險要,如果不是白青把道觀建在這里,這里可能還是鳥獸的天下。
鳥獸亂飛,雜草叢生,一些稀少的藥草在這里生長。
白青檢查過東方落日的腿,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希望渺茫。
白青不想東方落日失望,他囑咐風素素,到這里來采藥。
這里的地形,白青考察過,并沒有多大的危險。
風素素半天的功勞不小,裝了滿滿一背簍,這里,當然也有東方晴的功勞。
“白哥哥,你看看我們今天采的藥草多不多,你快點來看看吧,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呢。”東方晴嘟著小嘴,按照風素素的叫法稱呼白青。
白青暗中歡喜,想當日見到東方晴的時候,可不是一副嬌滴滴模樣,那哪是一個女孩子,簡直就是一個女漢子,可能比女漢子還要威武霸氣幾分。
滿口污言穢語,行事不拘一格,動不動就要把人滅了。
“這么厲害,我正要去迎你們呢,沒想到你們回來了,上面沒有什么危險吧。”白青關(guān)注的目光放在的風素素的身上。
東方晴小嘴撅起的幅度更大,這草藥也有自己的功勞,怎么白青就不關(guān)心自己一下呢?
失憶是好的,失憶也是不好的,東方晴如果現(xiàn)在恢復了記憶,看到這樣的自己,估計自殺的心都有。
人之初性本善。
誰能說誰都是惡的。
白青在想,要不要給東方晴恢復記憶,他曾想過要去試試,東方晴恢復了記憶,能夠有現(xiàn)在這么快樂嗎?
余茂正這樣的師父教出來的徒弟,也只能是高高在上,看不得別人的清高。
沒有什么好人和壞人,只有作祟的心罷了。
欲望可以讓人欲罷不能,欲望也可以讓人喪失心智。
真正到了要治療的那一天,東方落日反而有些緊張,他日日盼夜夜想,每天都幻想著自己站起來的那一刻。
白青的針灸很厲害,只是東方落日的腿幾十年都沒有了知覺,一旦恢復,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能挺過來嗎?
草藥已經(jīng)備好,放到了瓦罐里熬制。
氣血淤積,脈絡不通,幾根大針刺入東方落日的腿部,都沒有感覺。
“有感覺嗎?”白青嘗試著很多穴位。
東方落日搖搖頭,沒有一點感覺。
“你先休息一會,盡量放松,腿上的針不要碰到,我去去就回。”
東方落日感激的點點頭。
玄真閣,這是玄真給自己的小屋起的名字,雖然只有幾個平方,但也應該有個稱呼。
把自己的道號作為小屋的稱謂,顯得雅致。
玄真打坐,雙目微閉。
白青入內(nèi)后,便跪到了蒲團之上,行禮。
“看的如何了?”玄真慢慢問道。
白青是個道士,也算是個名醫(yī),還有那能殺人也能救人的真氣。
可是東方落日的殘疾,自幼便有,況且白青觀察了數(shù)日,也沒有想到很好的法子。
“無從下手?!卑浊鄧@息了一聲。
玄真撩手,示意白青起來說話。
“普天之下,人食五谷才會得病,東方施主所得不是病,而是疾,自生下來便有,你可以試著從其他方面入手,人身上有無數(shù)的筋脈,血到之處,承載著人的活動,你想想吧?!?br/>
玄真似乎胸有成竹,對東方落日的殘疾如何診治,并不說破,而是要白青去細細琢磨。
“師父,你就告訴我吧,沒下山之前吧,我認為我能得到道心,可是下了山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這人心難測,即使我有時候很努力,也不一定會換來好的結(jié)果,有時候還會惹來麻煩,我能看得出來,東方落日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咽不下一口氣,如果我能把他的腿治好,也許對他以后的人生是個幫助,還有東方晴,平日里大大咧咧,可是自從她失憶以后,她以前的所有壞習慣都沒有了,好像變了個人似得,我想不通,人真的會變,會變好,也會變壞?!?br/>
“你說的沒錯,人生下來都是一樣的,只是處在的環(huán)境不同,造就了每個人不同的人生,如果你不是我在道觀門口撿到,如果你的父母沒有把你放到道觀門口,也許你早就死了?!毙嬲f完,嘆了一口氣。
“師父,我懂了,可是我始終沒有辦法參透道心?!卑浊嘈挠胁桓收f道。
“不不不,你已經(jīng)漸入佳境了,只是你還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當初你有沒有覺得丹田之處有一團濁氣,后來又沒有了?”
白青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你已經(jīng)窺探了道心,只是沒有把它放大而已,你要知道,獲得道心,那可是一件大事?!?br/>
一件大事,白青不敢想象擁有道心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
日月星辰,萬事萬物,皆有心生。
道心所在,無所不能。
“可是,東方……?!?br/>
“好了,盡你最大的能力去看吧,萬事不可強求,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如果發(fā)現(xiàn)丹田之處,再生異樣,要盡量去控制,至于東方落日的腿,用真氣試試吧?!毙嬗治㈤]上了眼。
白青再次到東方落日的房間時,東方落日已經(jīng)睡著了,白青沒有叫醒他,退出了房間。
風素素和東方晴合作的很愉快,一個人燒火,一個人扇風,瓦罐里的藥味彌漫在廚房中。
“熬的怎么樣了?”白青問道。
聽到白青的聲音,東方晴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站起來道:“白哥哥,你來了,都熬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樣?風姐姐,還要多久?”
“再加大點火?!憋L素素說道,拉著白青的手走出了廚房。
小院中布置的很溫馨,有砌好的石桌石凳,還移植過來兩個銀杏樹。
“我都不敢想,東方晴會是這樣一個人,想想在天九見到的她,再看看現(xiàn)在,完全是兩個人!”風素素說道。
“是呀,她的本性是好的,如果不是在東方這樣的家庭里,說不定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只是可惜呀,我聽師父說了,她的傷并不嚴重,可能有一天會記起所有的事情?!?br/>
“那怎么辦?”風素素擔心道。
“什么怎么辦,她如果恢復記憶,就要靠她自己了,是選擇過去的生活,還是現(xiàn)在的日子,誰也決定不了,只有她自己?!?br/>
風素素倒不是擔心這個,她能夠看的出來東方晴對白青的意思,也許當初在天九,東方晴對白青就有意思,只是東方晴的師父被白青打敗,把心里面的那點意思埋了下去,現(xiàn)在到了生根發(fā)芽的時候。
“你不會吃醋了吧?!卑浊嗫粗L素素的臉色,突然問道。
“你才吃醋了呢。”風素素還嘴道。
“好了,我去看看東方,你去和她熬藥吧。”
東方落日醒了,幾根銀針插在他的腿上,他努力放松自己,沒想到睡著了。
“道長……?!睎|方落日對這個稱呼感到別扭。
“還是叫我白青吧,我聽得順耳?!?br/>
“白先生,我的腿還是沒有知覺,不過,我按照你說的,放松之后,上半身有種酥麻的感覺?!?br/>
“是嗎?”白青來了興致,也許針灸起了作用,“我給你換幾個地方再試試?!?br/>
白青拔掉銀針,對著東方落日腿上其他幾個穴位扎了進去。
“有感覺嗎?”
“沒有!”
筋脈堵塞了幾十年,沒有那么容易疏通。
白青拔掉了所有的銀針,看著那雙細腿,長久的沉寂,讓東方落日的雙腿沒有了血肉的滋潤,顯得那么的瘦小,和他寬碩的身材不成比例。
“你試著做起來。”白青說道。
東方落日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面前靠在墻上,從髖骨一下,全部沒有知覺,完全靠著雙臂發(fā)力。
“把兩只手伸過來?!?br/>
東方落日不知道白青要做什么,可還是按照要求,把手臂伸展開來。
白青雙手握住東方落日的雙臂,掌心一股真氣彌漫,順著指尖流入了東方落日的身體。
以氣疏通筋脈。
東方落日感覺身上的細胞正在活動,他的身體感到燥熱,很想把身上的衣服撕爛。
“熱。”東方落日喊了一聲,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
“下肢有無知覺?”
“沒……沒有?!?br/>
白青加大了真氣,隱約覺得丹田之處充盈著一股不尋常的真氣,他無法控制,更無法利用,隨著他輸出的真氣越多,丹田之處的真氣團越來越大,似乎還在跳動。
砰。
白青被彈開,丹田之處的真氣慢慢縮小,最后消失。
這難道就是道心?
白青很想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他反復了幾次,丹田之處每次都會出現(xiàn),自己無法把握。
他再次到了玄真閣,咨詢玄真。
“真的出現(xiàn)了?”玄真似乎不相信白青的話,道心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現(xiàn)的。
“真的?!卑浊啻_定道。
玄真下床道:“走,我隨你去看看。”
到了東方落日的房間,白青按照剛才的動作給東方落日輸送真氣,丹田之處的異常,再次出現(xiàn)。
“有了?!卑浊嗾f道。
玄真一掌拍向白青的腦門,將白青的身體凌空旋轉(zhuǎn)。
白青斷開了給東方落日輸送真氣的雙手,垂了下去。
“果然是,千萬不要讓他跑了?!毙嬲f道,“盡量控制它,努力把它放大?!?br/>
白青融入到自己的內(nèi)心,如同窺探星空般想象著丹田之處的場景。
白青的身體先是像落入一個炎熱的火爐,或者像掉入一個寒冷的冰窟,時冷時熱。
玄真發(fā)力所致,頭發(fā)和胡須都飄了起來,對著白青的小腹按上一掌,嘴里大喊一聲,“定?!?br/>
東方落日不知道白青師徒搞什么,給自己治病沒治好,難道是白青走火入魔了?
“道長,白道長沒事吧,我看他的樣子似乎很難受?!睎|方落日關(guān)心道。
玄真慢慢收掌,把白青從凌空中放了下來。
“東方施主不必驚慌,剛才徒兒給你輸真氣之時,體內(nèi)出現(xiàn)異常,現(xiàn)在無妨了?!毙嫘χf道,他清楚,白青體內(nèi)的道心算是穩(wěn)定了。
“道長,要是給我治病會給你們帶來不適,我寧愿不治,千萬不要因為我,讓你們受到傷害?!睎|方落日虔誠地說道。
“沒事,我只是在練功而已。”白青眉飛道,眼睛里有著不盡的喜悅。
眼前的事物如同被定格,白青曾經(jīng)也有過這樣的感覺,不過這次,他看的是那么清晰,他的眼睛很獨特,黑色的瞳孔變得圓又大,沒看一處,似乎都放射光芒。
“來,我給你看看腿?!?br/>
白青嘗試著喚起丹田之處的真氣,這次,這些真氣不在像以前那樣,他們一絲絲一縷縷從白青的身體發(fā)出,他能真真切切的存在,白青能感覺到,每一縷真氣都像是一個生命,有心臟能跳動。
真氣注入東方落日的體內(nèi),肆意游走,如同身體里面住了一個人,那感覺,太過神奇,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幾個銀針下去,東方落日還是沒有知覺,折騰了大半天,他真的不愿意看到眾人為他的努力而不放棄,他想放棄,如果這樣,豈不是讓幫助他的人寒心。
不過,他還是說了出來。
“要是治不好,就不要治了,反正都已經(jīng)習慣了?!睎|方落日有些絕望,眼睛沒有了光彩。
“疼,麻,有知覺了?!卑殡S著白青的一根銀針下去,東方落日突然說道。
東方落日似乎看到了希望,容光煥發(fā),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看來,道心真的很厲害!”玄真捋著胡須笑著說道。
東方落日看到了希望,等白青把銀針拔去,他立刻翻過身來,剛有點知覺的雙腿還沒有適應,撲通趴在了床上,五體投地般,“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果我能站起來,一定不辜負大家對我期望?!?br/>
大生大死也不過如此。
東方落日真的動了情,他是個苦命的人,苦命的人命苦,他為自己有這樣的機會感到高興。
“你先休息吧,我每日都會給你針灸的,我想,過不來多久,你就能站起來了?!卑浊嗤茢嗟馈?br/>
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消息,東方落日想告訴每一個人,他能站起來了,他再也不是一個廢物了,他想要跳起來,他想跑起來,他激動的熱淚盈眶。
風素素端著藥碗,站在門口,她很久沒有看到白青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了,只要白青高興,她也高興。
東方晴感動的落淚,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落淚,只是看到這一幕,覺得很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