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似乎這兩人還約了什么人,然后久等不來。
相對于他們,呂林蘭本來是個外人。但呂林蘭也知道,在煉神閣出來解圍的那個人,是那個傻瓜的好朋友。而此時,那個解圍的人并不在場。
假如他們所約的,正是那個解圍的人,那是不是說,就是要商量圍殺呂林蘭了呢?
呂林蘭這么想,倒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很重要。重不重要,并不取決于呂林蘭自己,而取決于中了語言陷阱的那個人心胸是否開闊。
呂從蘭并不認為那個人有開闊的胸襟,所以才如此懷疑。
——
懷疑歸懷疑,要緊的,還是拿出解決的辦法。
呂林蘭拐了個彎,進到一家店鋪。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不久,那個發(fā)射神識的人,不發(fā)射了。這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他不耐煩了,二是所等之人到了。
呂林蘭接連逛了幾家店鋪,看見一座茶樓,就進去坐了坐。
休息得差不多了,呂林蘭只得離開。
當然,呂林蘭此時并不需要休息。所謂休息一會兒,自然只是借口。
但茶館是不能久坐的。坐久了,別的茶客會鄙視。如果喝茶的人較多,位置緊張,估計老板還會出來往外轟人。
所以喝茶是有規(guī)矩的:一開是水,二開是茶,三開四開,喝了個人爬。
開,指沖茶的次數。個人,相當于自己。爬,相當于滾。
呂林蘭坐在那兒,小二過來沖過三次水了。眼看要來第四次,呂林蘭就只好走了。
結果,無心插柳。呂林蘭走出來,剛好看見那兩個人。
哪兩個人?
其中一人,就是中了語言陷阱的那個人。另外一人嘛,肯定是亂放神識,不保密之人。
呂林蘭都看見他們了,他們看見呂林蘭沒有呢?
沒有。
講能力,他們是元嬰,應該比呂林蘭強。但講心,就不同了。呂林蘭原本注意的就是他們,自然能在第一時間發(fā)現他們。而他們,則并沒把呂林蘭放在眼里,并沒注意匆匆路人。
——
呂林蘭看見了這兩個人,心中高興了一下。
這是因為,只有這兩人,就說明他們等待的那個人沒來。
假如他們等待的,就是在煉神閣解圍的那個人,那幾乎可以說明,因為中語言陷阱這件事,他們的友誼出現了裂痕。
呂林蘭想,對于這些元嬰修士來說,報復一個筑基,應該算不上什么大事。說不定,他們自己的事情一忙,后來就忘了。
——
當然,不能僅僅把自己的安危建立在別人偶然忘記的基礎之上。
呂林蘭看見那兩人分手了,于是就尾隨亂放神識那人。
因為這個人,沒有見過呂林蘭。
假如中了語言陷阱的那個錄下了當時的影像,并且給這個亂放神識的人看了,估計這人也只是五分鐘記憶,絕對不往心里去。時間稍長,就不記得了。
——
盡管跟蹤的是元嬰,但由于這個元嬰是個馬大哈,所以還很容易。
呂林蘭的目的,自然不止跟蹤。
實際上呂林蘭在尋找機會,與這個人結識。
他跟了一路,呂林蘭都沒找到什么機會。
——
沒找到機會,指的并不是絕對意義,而是相對意義。也就是說,機會還是很多的,只是符合呂林蘭心意的那種機會一直沒有。
那么,呂林蘭需要什么樣的機會呢?
這方面,應該說,呂林蘭自己也說不清楚。得根據事物的具體發(fā)展,逐步調整和完善。
當初,呂林蘭剛上炎龍宗的時候,忽悠令狐天縱,就是現找的素材。
現在,呂林蘭跟著那個亂放神識的人。在沒有上去之前,也就等于呂林蘭收集素材的時候。
收集什么素材?
比如那個亂放神識的人遇見個熟人,兩人說了幾句,呂林蘭就聽見了。
只聽一耳朵,自然不管用。聽多了,就能提煉出有用的素材來了。
——
最后,直到那個亂放神識的人走進了一家十方宮的機構,呂林蘭才沒有再跟。
不過呢,呂林蘭在那人的鞋后跟那兒,留下了一樓神識。
不會被發(fā)現嗎?
這說的是被誰發(fā)現?是那個粗心大意的馬大哈嗎?
呂林蘭回轉客棧,去向東方以巧解釋自己上哪兒去了,等等。
——
由于呂林蘭留有神識,在距離不遠的前提下,那個人的動向,呂林蘭自然就能掌握得很清楚。
第二天,那人就在那家十方宮的機構內部活動,并沒有出來。
這也是個好現象。
至少,這個人并沒有出來調查呂林蘭。
假如中了語言陷阱的那個人,想要避開四時真人的耳目,暗地里報復自己。然后他就訂了一桌酒席,邀請了兩位朋友,一塊兒商量。結果呢,其中一人當時就沒來。另外一人呢,吃了酒席,把嘴一抹,不做事。
那么,就算那個中了語言陷阱的人真的要報復自己,那也只能他親自上陣了。
一個沖動魯莽,又喜歡顯罷的元嬰修士,親自赤膊上陣,暗算呂林蘭——真是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
又過了一天,臨近飯點,呂林蘭感覺到那個亂放神識之人又到酒樓去了。
不是那天那家,而是另外一家酒樓。
呂林蘭一拍東方以巧的肩膀:“走,我們上酒樓見識見識!”
——
去了同一家酒樓。
之后才發(fā)現,很不巧,那個亂放神識之人坐的是包廂。
于是乎,呂林蘭和東方以巧就只能坐到旁邊的包廂。
這樣,如果不放隔音罩的話,倒是聽得見聲音。但呂林蘭要的并不是監(jiān)視了,而是找機會結識。
算了,就這樣吧。人力有時而盡。
——
其后,呂林蘭和東方以巧二人,就集中火力,消滅美食了。
隔壁包廂的確沒下隔音罩,但傳過來的,基本上都是些廢話——無非就是中二少年發(fā)父母的牢騷。
等呂林蘭、東方以巧二人吃得差不多了,那邊的牢騷依然熱火朝天。
呂林蘭叫伙計結賬。
結賬之后,就該往外走。
路過隔壁包廂的時候,呂林蘭一掌就把門劈開了。
門,自然是酒樓的門。門上的禁制,也是酒樓的禁制。由于是經營場所,那上面的禁制不可能高級,必須讓低修為的服務人員也能打開。
不過呢,正因為呂林蘭劈開的是酒樓的包廂門,到底是在挑釁酒樓,還是在挑釁包廂里面的客人,還是兩說,
所以一時之間,走在前面的伙計,走在后面的東方以巧,還有包廂里的人,都沒有說話。全部都在靜待呂林蘭的下一步動作。
——
“什么人嘛!受那么一點苦,就牢騷個不停!老娘吃個飯,耳朵都快被塞滿了!”
哦?原來挑釁的,是包廂內的客人。
“真是不知死活!”
包廂里,連同那個粗心大意的馬大哈在內,共有四人。這是其中一人的聲音。
呂林蘭干脆走了進去:“解釋一下,為什么說我不知死活?!?br/>
語氣雖然緩和,但金丹面對元嬰,沒有尊稱,表明雙方依然是對立的關系。
“嘿,你一個金丹,帶一個練氣,面對我們四個元嬰,還敢口出狂言!你這不叫不知死活,那什么才叫不知死活?”前面說話之人回答。
這人回答的時候,仍然是坐著的。仍然坐著,等于是在端架子,表示“我并沒把你放在眼里”。但在呂林蘭眼里,卻看出這人并沒發(fā)怒。
“你錯了!”呂林蘭先來個歸納性的、猛的,后面再逐步解釋,“修為不及,只代表打不過你們。但我又沒有講打講殺,我講的是道理。而道理,卻是跟修為沒有關系的。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們不講道理吧?”
這種以“錯”、“你錯了”開頭的說話方式,在兩種場合常見。一是和平盛世的辯論賽中。二是那些選手,和看了辯論賽的理工男,在跟女朋友(說完之后就變成前女友)說話的時候。
——
前面說“不知死活”的那個人頓時啞口,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個時候,那個粗心大意的馬大哈說話了:“這么說來,你受過更大的苦?”
呂林蘭不答這句,而是另起一行,問道:“你們知道我為什么出現在這里嗎?”
“為什么?”馬大哈給面子地跟了一句。
“我是逃婚出來的!”
“逃婚?”這個是很有意思的事。以前總在話本里看見,總算見到一個活的了。
見呂林蘭點頭,另外一人問:“想必你的父母,是要把你嫁給一個窮人了?”其實應該正常詢問:你父母想把你嫁給什么人。這樣才是中性的。
“錯!”呂林蘭說,“對方是一個中等門派的掌門?!?br/>
修仙世界衡量人的標準很簡單,第一是修為,第二是地位。修為,代表什么就不說了。地位,則代表下一步的修為。比如,如果是個一般散修,修為增長多半較慢。
另一個人插言問道:“對方長得難看,還是身體有殘疾?”
呂林蘭回答:“鼻直口方,玉樹臨風,就跟各位一樣?!?br/>
這句“就跟各位一樣”,讓在座四人的臉,都黑了一下。
“那……到底是為什么要逃婚呢?”這是馬大哈問的。其實他是代表了另外三人問的,因為四人都想知道。
呂林蘭手一招,把東方以巧喚了進去:“就因為她。”
女女!
一人感嘆:“原來如此!”另一人感嘆:“原來如彼!”
另一人就說:“到底是此還是彼,還是直接是彼此?”
——
“小姑娘,你可能輸了?!瘪R大哈站了起來,向外面說,“伙計,添兩個座!”然后馬大哈說:“要說這世間的苦,真是多種多樣,數之不盡。但是,有些苦可以比較,比如,被針刺的苦,比不上被刀砍的苦;但有些卻不能比較,比如,被父親嫌棄的苦,與被母親嫌棄的苦。小姑娘,可是這樣的道理?”
“你說得沒錯,接著往下說!”呂林蘭很給面子。
“好!”馬大哈說,“你的苦,是被逼婚。而我們幾個的苦,你可能已經知道,是被父母嫌棄。你剛才說我們受那么一點苦,就牢騷個不停。也就是說,你認為,被逼婚的苦,勝過被父母嫌棄的苦了,對不對?”
“你的話很不準確,”呂林蘭說,“我說的被逼婚,是女人被逼婚。你說的被逼婚,心里想的卻是男人被逼婚。你將心比心的想象了一下,覺得被逼婚并不嚴重,那只是因為你是男的。你還得把自己想象成女的,再加上被逼婚的事,你才會真正知道其中的苦。”
“好吧,既然小姑娘你堅持,那我不如直接認輸好了,”馬大哈話鋒一轉,“但是,就算你被逼婚的苦,遠勝我們被父母嫌棄的苦,但你們已經逃出來了呀??嚯y再深重,也成了過去。而我們,卻是逃不出去的。今后還有漫長的日子等待著我們呢?!?br/>
很顯然,馬大哈所謂的認輸,其實并不是真正的認輸。
——
呂林蘭說:“老實說,哪怕被父母逼婚了,我也認為是我自己的原因,”這個原因,是已經擺給四人看了的,那就是女女,“我一直不相信父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不如,你說件具體的事情出來給我聽聽。只說一件就夠了?!?br/>
馬大哈想了想說:“好吧,我說一件。我父親,在煉器方面,是有很高成就的。他有我這個孩子,也收了一些徒弟。剛開始的幾十年,我學煉器,并不比他那些徒弟差。但后來,他教我的時候,總是簡單粗暴,教另外幾個徒弟的時候,則耐心細致。慢慢地,我的水平就比不上那幾個徒弟了。
“最近發(fā)生一件事。就是我父親,他畢生心血寫就的一本《煉寶錄》,竟然不留副本,直接傳給了他的一個徒弟。不傳給我,我理解,我水平不夠嘛。但他是我父親,總得給我留下希望吧。比如設個什么機關,一定要水平達到某種程度才能打開。就算我一輩子都不行,今后還有我的兒子呢?
“你說,他這樣的舉動是不是特別讓人寒心?”
——
呂林蘭并沒反對,直接點頭,說:“的確特別讓人寒心。但是這寒心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他是你的親生父親。我想,當年你母親帶著你嫁給他的時候,很有可能沒有……”
“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馬大哈立即打斷。
“哦?”呂林蘭想想又問,“那你后媽平時對你怎么樣呢?”
“那也是我的親生母親!”馬大哈再次打斷。
“兩邊都是親生的?”呂林蘭倒吸一口寒氣,“這太不可思議了。話說,每一個人,開始記事,總得在兩三歲之后。并且成年之后回想,兩三歲的事情,也就只是記得幾個片斷。你又是怎么確認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的呢?”
“這個……還需要確認嗎?”這回,馬大哈沒有那么堅定了。
呂林蘭說:“正常情況下,當然不需要確認。但你的父母對你的態(tài)度,根本不像是親生的。所以,除非你經過確認,否則今后不能再用剛才那種堅定的語氣說他們是親生的了?!?br/>
馬大哈頓時有些迷茫。
呂林蘭問:“我問你,你們家,除了你和你父母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
“多了,有許多傭人。”馬大哈回答。
呂林蘭又問:“那么,有沒有這樣一種情況。就是幾個傭人在一起說話,說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你突然出現了,然后他們馬上就不說了。你問他們剛才說的是什么,他們就找些借口,說些無關緊要的事。而那些事,根本就不可能說得熱火朝天!”
馬大哈還沒回答,另外一個人立即接話了:“哎,這種事,我在我們家常常遇到?!?br/>
“你呢?”呂林蘭再問馬大哈。因為馬大哈才是呂林蘭的目標。
“是的,我經常遇到,”馬大哈抬頭,問另外兩人,“你們兩個,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結果那兩人也表示遇到過。
呂林蘭說:“真相很簡單。就是他們說的事情,誰都可以知道,就你不可以知道。所以只要發(fā)現你在附近,他們立刻住口不說。你怎么問,都問不出來?!?br/>
馬大哈疑惑地問:“那,你能猜得出,他們說的到底是什么事嗎?”
“自然是你怎么來的事了,”呂林蘭說,“不是指你怎么來到這個世界,而是指你怎么來到這個家庭。有可能是別人送給你父母的;也有可能是你父母向外買的;不過,依我的猜想,最大的可能,你是你父母撿來的!”
聽了此言,馬大哈臉色頓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