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他們分開已經(jīng)足足過了三個時辰,老皮帶著那群人在玄武島的西邊林子里玩著躲貓貓的游戲,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換了幾個火把,到了這會兒竟是連找一根干木頭的功夫都沒有了,隨手把那一截馬上就要燒到手指的木棍丟下后,老皮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對自己說道:“皮常開啊皮常開,現(xiàn)在就到了生死抉擇的時候了!”他的身后海風(fēng)呼啦啦的正在吹著,只要轉(zhuǎn)身輕輕一躍,他可不是詩人口中的海燕,看著山下那些火把距離自己已經(jīng)不足五十米了,三八大蓋也早就成了燒火棍,他隨手搬起了一個大石塊高高舉過頂……
緩緩的,他竟是又慢慢放下了,嘆了一口氣道:“也罷,除了老邢那雜碎都是窮苦的百姓,萬一真要傷著哪個了我豈不是做了孽,這狼牙山五壯士跟我可不一樣,得,那咱前面的半集就不學(xué)了,就來那最后一跳吧……”
早在一個小時以前,王陵就把鐵殼船重新開了出來,他一直在等待著老皮的出現(xiàn),但是現(xiàn)在他甚至不知道老皮會以何種方式在哪里出現(xiàn),又或者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抓。
“以老皮的性格,”王陵的臉上寫滿了惆悵,他無不擔(dān)心的說道:“他是寧死不會屈的,我相信他會跳的,就是這高度……”
幾個月以前,他們還都是一群有些天真的大孩子,幾個月以后,在嘗盡了辛酸苦辣竟是要面對生離死別??粗驹诖^那個孤單的背影,李鑫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好讓人心疼。她的內(nèi)心有一股沖動,她想沖上去從后面抱住那個男人,但是終究她還是猶豫了……
私底下她們女知青也會聊一些男知青的話題,大家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jì)。老皮的張揚,王陵的沉穩(wěn),這兩個人永遠是被四人討論最多的話題,她們也起哄說李鑫跟王陵最是般配,因為他倆都屬于那種睿智且耐得住性子的人,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是在感情方面邁不開腳步,因為他們都喜歡被動,也都害怕一旦誰邁開那第一步就會踏進無底的深淵,到時候甚至連朋友都沒得做。
看著礁石上的海水傳來的拍打聲一陣高過一陣,李鑫不得不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得進去了,過了這個點下一波漲潮又要等很久了。”
“再等等。”王陵知道,如果現(xiàn)在他就走,那么即使老皮跳下來也是死路一條,海風(fēng)呼呼的刮著,他不時的抬頭多么希望看見頭頂哪怕出現(xiàn)了一絲火光,那好歹能證明他還活著。
“還有十分鐘,”李鑫看著手表道:“我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你是個有決斷力的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既然把他們給帶出來了,就得想辦法把她們給帶走。”
話音也就是剛落吧,王陵的耳朵忽然顫抖了一下,然后他問道:“你聽見了嘛?”
“什么?”“有人跳海了!”
在這漆黑的海上,那海浪海風(fēng)都是嚴(yán)重干擾觀察的不利因素,從那么高的崖頂真的縱身一躍看似非常厲害,實則落水之后濺起的水花在這大海里頭壓根算不得什么。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跳了!”王陵立刻閃進了駕駛室,他要打開那探照燈,可是李鑫卻一把按住他道:“這會兒開燈不是暴露目標(biāo)嘛,萬一他們就在頭頂馬上就能派人追過來?!?br/>
“不管了,”王陵這一次的決定被證明是正確的,他再一次挽救了老皮,那個試圖與世界告別的男人。
在那些火把終于是逼上來的時候,老邢的臉上終于是露出了痛苦的一面,當(dāng)他看見老皮站在懸崖邊沖著自己笑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明白自己終究是低估了這些年輕的晚輩。一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把就他耍的團團轉(zhuǎn),要知道在他的眼里這不過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們。
還不等他們撲上來,老皮便縱身一躍,留下無盡的海風(fēng)吹過老邢那褶皺里布滿了汗?jié)n的老臉,這一刻他的心有那么一點點的痛。黑水崖太高了,沒有人敢說自己從這里跳下去還能保證活著,老邢想默默的離開可是他又不甘心,于是他走向了那懸崖邊想低頭再看一看,可是就在那一瞬間他猛地看見海面上有一個光亮忽然被打開了,于是乎老邢幾乎是暴怒的吼叫著,只可惜這時候的王陵早已無暇顧及也聽不到他那歇斯底里的憤怒了。
這種探照燈是被輔助釣魷魚的,彼時的燈光遠達不到現(xiàn)在的技術(shù),不過數(shù)十米的能見度,王陵緊張的調(diào)整著方向,他多么希望在下一秒自己就能看見海面上露出的那個腦袋。
一遍、兩遍,三遍……今夜的大海是何等的寂靜,他有些心灰意冷,他知道李鑫的提醒是至關(guān)重要的,如果老皮你還沒有出現(xiàn)的話,那我……
“四哥,真的來不及了!”李鑫一邊看著手表一邊急的跳腳道:“你得像個男人一樣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zé)!”
“老皮……”他的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自己的視線,再次啟動馬達,右滿舵,船只慢慢開始向后倒退,就在這時船上的探照燈掃過海面時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依稀好像有一只手在那揮了一下,王陵沒看得清,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海面上什么都沒有。
“我明明看到了……”他對自己說道,于是乎他立刻決定改變航向,熄火,再次重新啟動,馬達嘶吼著試圖穩(wěn)住還在倒退的船只,李鑫見他又改變主意了連忙上前抓著他的手道:“你冷靜點!”
“不,”王陵死死的盯著正前方道:“如果我看花了眼,那便是丟了老皮的一條命,這個責(zé)任誰都承擔(dān)不起,你不能!我更不能!再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時間一到我們立刻就走!”
船開始慢慢向前走了,王陵盡量控制著速度,若是老皮真在水里船速過快就有可能會撞到他,而這時他干脆把船交給了李鑫,自己則一個人跑到了甲板上趴在船舷上努力的觀察著。當(dāng)鐵殼船緩緩滑過那只胳膊的時候,王陵覺得整個人都沸騰了,他毫不猶豫的縱身躍下船去……
“老皮,老皮!“渾身濕漉漉的王陵抱著老皮不停的搖晃著,他又把老皮翻過身來,把他的肚子架在自己腿上狠狠的按壓著他的背,大口大口的海水從老皮口中噴涌而出。接著又是心臟復(fù)蘇,人工呼吸,好一陣折騰過后,老皮終于是有了一點反應(yīng),他的眼皮眨了一下后再度昏迷了過去。
“這么高的地方掉下來,應(yīng)該是摔壞了,”李鑫拉起王陵道:“把他交給鄭九五,你趕緊開船我看著他?!?br/>
再進那個溶洞,木帆船已經(jīng)有一部分淹在了水中,幾人手忙腳亂的拴好繩索再次啟動鐵殼船,終于在潮水浮力的幫助下,木帆船有了動靜,開始一寸一寸的慢慢挪向海里,而那鐵殼船的螺旋槳則飛濺起巨大的水花。高度發(fā)力狀態(tài)使得發(fā)動機瞬間升溫,白色的水蒸氣從機艙里不斷的冒出,可王陵除了穩(wěn)住這船還時刻關(guān)注著老皮的進展。
“有點腦震蕩?!编嵕盼宸_老皮的眼珠子看了一會兒后說道:“算他命大,也虧得身體結(jié)實,若是平著身子入水這會兒連內(nèi)臟都該震碎了,就讓他好好休息,目前看來問題不會太大?!?br/>
“他這鼻血……”李鑫一直在給老皮擦鼻血,口腔部分也有血沫一直在往外溢出,鄭九五拿了塊破布打濕后放在他額頭上后道:“他應(yīng)該是頭部入水,入水的瞬間口腔和鼻腔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而撕裂了軟組織,道理跟挨了一記重拳是類似的,你多關(guān)注著,醒來我估計他會惡心和嘔吐,過幾天就會沒事了?!?br/>
聽到老皮無大礙,王陵也是松了一口氣,似乎好運氣開始向著他們傾斜了,那船終于是被拖了出來,鐵殼船小心翼翼的即將通過那片苔蘚遮擋區(qū),詩人和鄭九五不得不爬到木帆船上將那些遮擋物手工去除,這多少又增加了不少時間。
就在這時,老邢的人馬已經(jīng)出動了,畢竟是老船員,即使靠著木船手工劃槳的方式他們也已經(jīng)快要到了黑水崖,等到木帆船被完全拖出來的時候,雙方人馬已經(jīng)相距不到五十米了……
老邢做夢也不會想到這群家伙竟然搞到了一條船,而且在黑水崖竟然還別有洞天,那探照燈身后隱約可見的巨大船身是那樣的不可思議,而王陵等人也沒有猶豫,當(dāng)機立斷的先后登上了木帆船,臨行前他們把油料在鐵殼船上澆滿了個遍,連同那繩索上都沒有放過,等一下這東西就會成為引線,一個巨大的水上火藥桶早就在老皮的計劃里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