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過正在修建的道路，帶起了滾滾黃塵。車窗外，能看到不少正在修建的建筑。這個小縣城正在發(fā)展，每個人似乎都滿懷希望?；蛟S在他們小小的腦子里，只有一些簡單樸素的夢想。他們就這樣平淡地活著，未曾考慮過生存的意義。他們習(xí)慣了和平，也熱愛和平。很難想象，當(dāng)戰(zhàn)火燃燒這片大地后，他們會作出何種反應(yīng)。

    說起這個，讓我想到了我上一個任務(wù)——我已經(jīng)忘記了他們的特征，忘掉了他們的種族名稱，也忘掉了他們的所有文明，唯一無法忘記的，是當(dāng)我毀滅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笑容……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東西沖我腦海中甩掉。這些回憶會吞噬掉我的意識，讓我永遠(yuǎn)生活在夢魘里。我們是宇宙生命的最高結(jié)晶。除非受到致命傷害，否則很難死去。在幾乎永恒的生命里，如果時刻被這些夢魘所困擾，活著就是一種痛苦！我的一個好友就因此而選擇了自殺。當(dāng)他跳入了黑洞的那一瞬間，我知道我要學(xué)會自我刪除記憶。

    梁芷萱坐在我身后，沉默得有點瘆人。她緊緊抱著懷里的盒子，閉著眼睛，呼吸有點急速。坐在她身邊的獨孤無淚一直偷看這這位漂亮的姐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糾結(jié)。一旁開著車的李嘉欣并沒有因為我們的存在而覺得緊張，或許在她已經(jīng)想好了對付我們的計劃。

    汽車一直往西北走，經(jīng)過南塘鎮(zhèn)的時候，汽車慢了下來。前面停了一輛消防車。路邊是一間剛被撲滅、燒得漆黑的兩層小樓房。

    “停車！”一直沉默的梁芷萱突然驚呼說。

    車子急剎停了下來。無淚沒有思想準(zhǔn)備，被摔出了一聲悶哼。一旁的李嘉欣也幽怨地揉了揉被安全帶勒痛的肩部。

    梁芷萱冷笑一聲，對李嘉欣說：“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禽獸！人都抓了，還有必要斬草除根嗎？”

    李嘉欣沉默不語。是真實不知還是麻木不仁，我看不出來。人類的思想情緒遠(yuǎn)比我預(yù)計的要復(fù)雜。

    “芷萱姐姐，發(fā)生什么事了？”獨孤無淚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么。惡人有惡報罷了。你以后可別做惡事。天道輪回不會饒過誰！”梁芷萱面目表情地說。

    天道輪回這個詞很有意思，它似乎暗含了很多玄妙的道理。我初步估測可能是某些未被發(fā)現(xiàn)的宇宙定律。在學(xué)術(shù)方面，白清水比我強很多。如果還有機會遇見她的話，希望可以向她討教討教。

    “什么惡人？我聽不明白。”小無淚撓了撓頭問。

    “出賣我們的惡人……閉嘴，不許再跟我說話?！避戚嬲f完后，蜷縮在座位上，抱著盒子，用吩咐的口吻淡淡地對李嘉欣說：“開車?！?br/>
    李嘉欣咬了咬嘴唇，抑制內(nèi)心的不滿，氣呼呼地啟動了汽車。

    汽車往西北方向走去，道路越來越崎嶇。李嘉欣從后視鏡中看到了耷拉著腦袋的獨孤無淚，心情極差的她忍不住發(fā)泄說：“小鬼，你不怕死?。俊?br/>
    無淚小鬼好像打了雞血，一拳打在李嘉欣座位上，大聲說：“不怕。怕死我就不會上你的賊車！你真笨！”

    李嘉欣被無淚說得憋紅了臉，這模樣倒是有幾分調(diào)皮可愛?？上钾?fù)了我對她的期望，在下一秒就變成了一臉的狡猾的狐貍精。

    只聽見她說：“是嗎？說起來倒是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喲，不過剛才怎么像個斗輸?shù)墓u，被說一聲閉嘴就像個娘們了？”

    獨孤無淚年紀(jì)還小，被這女人的話語刺激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付，哇地怪叫一聲，把頭埋在了雙臂下，不出聲了。

    嘉欣似乎打算從無淚小鬼那里下手，挑撥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這想法倒是好的，不過太明顯了，而且，我們和芷萱表妹的關(guān)系似乎也不怎么好，不需要挑撥。她的所謂計謀在我眼中頓時變成了一場秀逗。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一陣，然后告訴李嘉欣讓她好好開車。

    嘉欣看到我笑，面子更加掛不住了，問我：“為什么帶上他？他還那么小?！?br/>
    “我不小，再過幾個月就9歲了！”獨孤無淚插嘴說。

    嘉欣的問題讓我想起昨晚上發(fā)生的一切。那種場景我見過無數(shù)次，自認(rèn)為已經(jīng)看淡了，但話說得出來還是帶著傷感：“全村幾百口人，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不帶著他，他到哪里去？”

    李嘉欣打了個寒顫，汽車差點開出了公路，不過最后她還是控制了自己，細(xì)聲地問：“全村？”

    我點了點頭。她繼續(xù)細(xì)聲問：“老人婦女也……”

    “剛滿月的孩子也被殺了?！蔽野言捊舆^來。

    吱——汽車在剎車聲響過后停在了路邊，李嘉欣趴下方向盤上激烈地抖動著，似乎在極力控制著自己。

    我回過頭，看見梁芷萱?zhèn)冗^頭望著窗外，眼神在逃避、在隱藏。一旁的無淚的雙臂依然護著臉。從縫隙中我看到他眼中的淚光，但強忍著沒有流出來。

    好一會兒后，李嘉欣再次發(fā)動了汽車，淡淡地從嘴里丟出一句話：“你說謊?！?br/>
    一路無話，最后我們來到了與廣西交界的寶圩鎮(zhèn)。李家把據(jù)點定在這里，充分說明了他們組織的嚴(yán)密性和系統(tǒng)性。我推測在各省交界和鄰近國家邊境都隱藏著他們的組織據(jù)點。曾經(jīng)我在某星系執(zhí)行一個棘手的任務(wù)，就用過類似的方法，能有效地躲避對手的圍剿。

    李嘉欣將我們帶到了一個偏離鎮(zhèn)區(qū)的村子里。村子四面環(huán)山，一條大山溪從村子中間流過。村子中間有個大大的曬谷場，附近是建造裝飾都不俗的三層樓房。村口的大榕樹下，兩個老伯正在一張石桌對坐下棋喝茶。聽見汽車響動，他們抬頭瞥了一眼，然后繼續(xù)他們的博弈。道路兩邊是農(nóng)田，春耕未到，所以田里長著綠油油的野草。野草中夾雜著一些野菜。如果不是我們得知李嘉欣的身份，很難想象得到如此安詳?shù)囊粋€村子會是李家組織的據(jù)點。從他們經(jīng)營據(jù)點的方式，可以推斷背后操縱著這個組織的決策者都是不容小視的大對手。而且，從村子存在的某些痕跡可以發(fā)現(xiàn)，這個組織存在的時間非常遠(yuǎn)久。

    我的危機意識告訴我，我面對的敵人不輸給宇宙中那些高等智慧生物。這讓我更加肯定地球上存在著某些不可告人的因素，這些因素都和白清水的發(fā)現(xiàn)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蛟S我破解了這個秘密后，還能和她再會。我想，這可能是我的精神動力。長期的合作，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對她產(chǎn)生了精神依賴。這種感覺或許有更加專業(yè)的詞匯來形容，原諒我并沒有足夠的知識量把這個詞總結(jié)出來。

    我們來到曬谷場停下。此時的太陽偏西，山中的陽光帶著一種獨特的熱感，讓人舒適。

    李嘉欣看著我詢問說：“接下來你想怎么辦？”

    我感應(yīng)了一下附近的生物信息，除了老弱病殘、孩童婦女外，具備戰(zhàn)斗力的男人有三百左右。他們已經(jīng)荷槍實彈，蟄伏在建筑里面。

    “叫管事的出來，我們好好談?wù)??！?br/>
    李嘉欣用有點呆的目光看著我，數(shù)秒后才說：“你就讓我這樣走了？我……我現(xiàn)在的身份難道不是人質(zhì)嗎？”

    我為她松開安全帶，將她送下了車，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梁芷萱在李嘉欣下車后，用不解的語氣對我說：“你到底在想什么？”

    “希望待會你們能夠活下來?！蔽野言挿畔潞?，離開了汽車，來到曬谷場上站好。

    今天的場景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的一些回憶。在那個面對恐懼只會瑟瑟發(fā)抖的年紀(jì)，我和其他孩子被帶到了戰(zhàn)場上——真正的戰(zhàn)場！時間雖然無法奪走我們的生命，但是子彈和刀劍沒那么仁慈。我親眼看著身邊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倒在血泊中，而我則因為埋在死尸堆里撿回了一條命。老師把我從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只有在暴風(fēng)雨中，才能綻放最美麗的生命之花。你能活著，不是因為運氣，而是你對生命的眷戀。無畏無懼是戰(zhàn)士的基本要求，但一個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戰(zhàn)士，在沒戰(zhàn)斗之前就已經(jīng)宣布死亡。”

    我也曾抱怨過我的老師，抱怨他的無情與冷酷。但我能活著，足以說明我的老師是正確的。如果我身后的兩個少年能夠在這場暴風(fēng)雨中，綻放了他們的生命之花，那他們就能獲得我的幫助。

    差不多一分鐘過后，李嘉欣帶著一個油光滿面、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從我正對著的一棟樓房正門走出來。他的臉上帶著笑容，笑容中帶著自傲般的禮貌、嘲笑般的仁慈。

    “年輕人，不錯嘛！臨危不懼，有膽量！怎么稱呼啊？”大肚子男人摸著大肚子用一臉虛偽的笑容對我說。

    在我打算和這個男人費口水的時候，獨孤無淚從車上跳下來，指著大肚子男人大喝說：“死胖子，你把我梁姑父抓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