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之上,道路蜿蜒崎嶇,踏腳巖石長滿青苔,松軟的土層會猝不及防來次下陷。
眼瞅徒步行走太過浪費時間,六人直接御空而起,往蒼華派山門所在的側(cè)峰飛去。
越過蒼華山三分之二處,地勢更陡。
叢林茂密,山木映翠,剛雷雨過后,霧霞遮掩山道,許久不見的蒼華山越發(fā)鐘靈毓秀。
再往上幾步,一條鋪著橫七豎八青石板的小道展露眼前。
臺階足有上千格,是唯一一條能直接通到山門的路。
六人御空飛行,山上景象皆收眼底。
顧瑯靈覺最為敏銳,耳朵微動,調(diào)轉(zhuǎn)方向指著某處道,“那里有人?!?br/>
相距所指地方尚有千米,極目遠(yuǎn)望,因有林木遮蔽看不真切。
待神識散開,幾人相視一眼,竟是大師兄云越。
還未到山門就見到熟識的人,顯然是眾人始料未及的。
想到對方的路癡屬性,四人眼中閃過絲笑意,不由拉住顧瑯與時秋下到林子,落在距離不遠(yuǎn)的灌木后。
神識探查中,可見云越這些年修為稍有精進(jìn),已到煉氣九層,周身散發(fā)出來的氣息渾厚流暢,不出意外,只需一顆筑基丹便能突破。
抬手遮眼遙望天色,云散之后天氣看起來不錯,云越?jīng)Q定到山中轉(zhuǎn)轉(zhuǎn)。
當(dāng)然,能不能順利到達(dá)山腳,再順利回宗門,一向都不在他考慮之內(nèi)。
畢竟路癡算是不可抗力。
拿出仙萌下山時送他的地圖,云越蹲在地上左右翻看,半晌收好圖紙,看向左側(cè)道,“要不今天就走這邊?”
暗中觀察的仙萌,“……”看你表情其實根本沒看懂吧,明明已經(jīng)畫得很仔細(xì)了,還能拿什么來拯救你的路癡啊大師兄!
一旁姜媚掩嘴偷笑,她尚未下山時,這種事時有發(fā)生,導(dǎo)致每天花在找云越上的功夫上就得不少,今天再見這一幕還真是分外懷念。
一群人壞心眼沒有出聲,跟在云越身后,看著他在林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才片刻工夫,同個地方已走上三回。
“石頭看著怪眼熟,莫不是剛才來過?”云越若有所覺,又拿出地圖一陣翻找,然后圍著石塊走了幾步,從另一個角度再看,摸摸下巴笑道,“嗯,這就不同了,看來沒走錯。”
圍觀的六人,“……”你是從哪里看出沒走錯,就是這塊石頭已經(jīng)路過三回了好嗎?!
天!你這哪是換個角度,分明是換了個世界。
就連顧瑯都替他不好意思,捂住臉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沒想到還有比他更笨的人,居然還是爹娘的大師兄!
盡管他自己只知道吃,但是你以為找吃的不用技術(shù)嗎,你讓云越來試試,鐵定最后三餐只能吃石頭。
額,事實也是如此,早在眾人都還未入世修行前,進(jìn)林中摘菜獵獸這種事都是離辰和姜媚來做的。
偶爾顧淵白做完一天功課,也會進(jìn)山找些山鮮改善伙食。
至于云越,雖是大師兄,生活上各種迷糊卻讓人無力面對。
要說唯一被他點亮的技能,那大概就是撿孩子了,仙萌和於小小就是這么被領(lǐng)回來的。
也不知這偌大的蒼華山中,他是如何自行定的位,撿孩子一抓一個準(zhǔn)。
“哎呦。”一聲高呼,驚走山林鳥獸無數(shù)。
落葉掩蓋下布著一張網(wǎng),一腳踩入其中觸動機關(guān),大網(wǎng)收起,將云越撈個正著。
噼啪似是電流聲的動靜極為碎小,細(xì)密的雷霆遍布織就大網(wǎng)的繩索上,非尋常狩獵用陷阱。
再細(xì)觀,可知大網(wǎng)原本埋在落葉堆之中,周圍山石布置隱隱形成一個斂息陣勢,若無觸動陷阱,根本無法覺察到周圍靈力波動。
嗯,至少以云越煉氣九層是無法感知。
布下陷阱的手法極為巧妙,若想提前覺察避讓,最少要筑基中期修為,且神識強于常人。
“不錯。”姜媚眼睛一亮。
她是雷靈根,兼修雷法,對煉器布陣稍有涉獵,一眼就瞧出陷阱的奧妙所在。
能把大網(wǎng)上雷霆控制精準(zhǔn),凡人觸動不會致死,僅造成一種看似重傷的休克癥狀,較于云越又正好讓他煉氣九層修為不至于掙脫,是相當(dāng)不容易的。
這樣想來,一路過來仙萌幾人其實還發(fā)現(xiàn)了其他幾處隱藏波動,當(dāng)時以為用來捕獸。如今看來,難不成是專門設(shè)下等著云越?
否則這里是蒼華派的地盤,又無外人,哪里用得著如此復(fù)雜的陷阱?總不會是外來修士?
仙萌幾人相望,沒有出面。
云越無性命之憂,他們可以等上一等,等設(shè)下陷阱的人自己出來。
“中招了?”云越臉色一僵,動作間讓大網(wǎng)晃動身形不穩(wěn),細(xì)碎電芒便傳入身體,無法再有大幅度動作。
“怎么又中招了呢!”云越神色苦惱,自言自語道,“我分明在地圖上做下標(biāo)記,還刻意繞開了呀!”
圍觀中的仙萌默默翻了個白眼,連石頭換個角度你都能看錯,標(biāo)記什么是開玩笑的吧!
這一等并未讓他們等上多久。
約莫過去三炷香,一道人影飛越過山林,行動迅速,速度極快,直奔云越所在。
她的身手矯健,奔跑方向不帶猶豫,似乎常年在林間奔走,極為熟悉方位。
輕身落在地上,腳下樹葉踩出脆響,林茹欣面無表情走到云越身邊,“大師兄。”
云越尷尬笑了笑,“小小師妹,好巧啊。”
林茹欣木著臉,“這個月第六次?!?br/>
“額?!痹圃揭粫r無言,隨后打著商量道,“你看著林間既無猛獸又無外人,不如把這些陷阱撤了,省得還勞煩你每次過來?!?br/>
林茹欣仰頭望著被大網(wǎng)包裹吊在樹上的云越,歪了歪頭,聲音清冷,“若無陷阱,尋你的時間更久。”
“原來還真是用來捉大師兄的?!苯谋镄?,尋人這件事她以前可是深有體會,“哎呀,之前我怎么就沒想到,當(dāng)年要是如她一般做法,能省下不少修煉時間呢。”
仙萌小嘴微張,她對林茹欣的印象還停留在破廟中那個直腦筋,沒成想竟也是腹黑的。
“我就是隨便逛逛,又走不遠(yuǎn)。”云越苦瓜臉,“別聽你六師姐忽悠?!?br/>
林茹欣這會兒沒應(yīng)他,縱身將大網(wǎng)吊在樹枝的那頭截了下來,隨后將云越連人帶網(wǎng)往肩上一扛。
“哎,小小師妹。”云越忙道,“能不能先把我解下來,大不了跟你回去就是,雖說現(xiàn)在宗門里沒人,萬一真被瞧見了,我的面子往哪擱?”
林茹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話聽多了可以直接過濾,“嗯?!?br/>
“嗯是幾個意思啊。”云越苦笑。
林茹欣沒再理他,原地蹦了兩下,試試大網(wǎng)的結(jié)實程度。
她身著蒼華派月牙道袍,身高比仙萌初見她時長了幾分,背起大網(wǎng)來也不顯瘦小,且周身散發(fā)的靈氣極為精純,仔細(xì)一看,她的修為竟也接近筑基。
不得不說,未修道前發(fā)下心誓就能引發(fā)天雷,林茹欣的天賦著實驚人。
“大師兄,我們已經(jīng)看到了。”
“小小師妹,真不能打個商量?”說著,云越猛然覺察聲音不對,“誰?”
仙萌一伙人從林間走出,不僅云越,林茹欣也呆了,手一松,背后的大網(wǎng)連同里面的人一起摔到地上。
“仙,仙萌?”云越將松開的網(wǎng)從頭頂扯下來,“還有你們?!”
完了完了,剛才還怕人瞧見,一下子就出來這么多個,什么面子里子都沒了。
“原來是你們幾個臭小鬼?!痹捠沁@樣說,卻能從語調(diào)中聽出云越的激動,無語倫次道,“還知道回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修真界弱肉強食,修煉一途殘酷無比,他最怕的就是親手將他們送下山,卻不見一人回來,或是并不完整地回來了。
這下好了,看他們一個個精神頗佳,散發(fā)的氣息已然讓他看不透,心中的大石終于落地。
“主人!”林茹欣記得仙萌,就算對方的樣子稍微長開,看起來有些不同,“我終于等到您了!”
仙萌,“……你既然入了蒼華派,以后叫我七師姐?!?br/>
林茹欣一愣,神情帶著糾結(jié),在她一根筋的腦子里,七師姐似乎不夠表達(dá)她奉仙萌為主的決心。
不過,既然是主人要求的,以后就改口好了,反正她心里認(rèn)定仙萌是主子就行。
“好的,七師姐。”林茹欣脆生生道。
云越揉著腰站起來,近一年多相處下來,沒人比他更了解林茹欣的固執(zhí),眼下居然對仙萌的話言聽計從,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唔,或許可以從仙萌下手,讓人將山上的陷阱撤了。
一趟下山帶回了外出的師弟師妹,云越覺得自己撿人技能又精進(jìn)了,回山門路上主動帶路,興致高漲――走的是直通山門的青石路,不然仙萌還真不敢跟著。
還是記憶中那處山門,刻畫有凌厲劍意的匾額,正值秋分,兩道林木簌簌,泛黃的葉片打著圈兒落下一地。
尤記當(dāng)時云越將仙萌撿回來時,顧淵白正是少年。
也是在這匾額下,一劍驚鴻,翩若游龍。
此間,過去已是十五載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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