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氣息驟然紊亂,一口血噴出,染紅了霜花點綴的白衣,光滑如鏡的墻壁上,也濺上點點猩紅,宛如冰湖上綻放的紅梅。
寧涼抬起頭,鏡壁上映出一張美艷動人的臉龐,云鬢峨峨,素衣白裳,漆黑眼眸清冷高傲,此時瞳孔中卻情-潮涌動,驚濤駭浪一般。
紅潮沾染了雪白滑膩的肌膚,香汗順著仰起的天鵝頸滑下,隱沒在散開一半的衣襟下。
又冷又欲。
寧涼發(fā)了一會兒呆,隨即將散開的衣襟拉起來。
這是……?
她低下頭咳嗽幾聲,緩緩抹去唇邊的血痕,一段記憶突兀地出現(xiàn)在腦海中,她知道自己穿越了。
瀛洲境,天云宗。
一宗之主,地位超然。
在修仙界,寧涼這個名字可謂是赫赫有名,原因只有一個:厲害。
天云宗作為五大仙門之一,她十幾歲便登上宗主之位,令其余仙門忌憚,宗門之內(nèi),更是無人敢反對。
可三年前,她從外面帶回一個少年,不顧眾人反對,收為弟子,細心教導他,精心呵護他,最后不可自拔地愛上他。
師徒戀,在如今的修仙界算不上什么新鮮事了。
兩情相悅,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而問題就在于,她寸心如狂,小徒弟卻心如止水。
她在小徒弟面前表白心意,卻遭到無情的拒絕。
“師尊,請自重?!?br/>
那一身白衣若雪的少年,站在斑駁亂舞的大雪中,眉目間只有霜雪般的冷意,連呼吸都是雪一般的素白,眸中挑出一絲涼薄的不耐,叫人一點一點陷入絕望。
她如墜冰窟。
而后,便發(fā)了瘋。
寧涼嘆了一口氣,看著鏡中羸弱得不堪一擊的倒影。
真可憐。
她剛剛穿越來,身體和記憶融合之后,便能對原主的心境感同身受。
原主如同著了魔一樣,對小徒弟有著病態(tài)的愛戀。
被拒絕之后,她并不死心,反而仗著師尊的身份,偷偷糾纏小徒弟,進行了一系列令人忍無可忍的騷擾。
就在今日,小徒弟不堪其擾,提出要解除師徒之契,離開天云宗,原主徹底瘋了,她在小徒弟茶里下了迷藥,打算以絕對的實力壓制,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
卻被小徒弟反手一枚‘化魂釘’,將她所有修為化得干干凈凈。
隨著記憶的融合,寧涼覺得這劇情越來越熟悉,有點兒像自己睡前隨意掃過一眼的小說。
因為開頭那個衣冠禽獸,無恥下作的師尊,竟然和自己同名同姓,寧涼實在看不下去,所以她對后面的劇情一無所知。
穿書這個金手指,算是廢了。
那其他外掛呢?
系統(tǒng)爸爸?
隨身老爺爺?
神器器靈?
……
寧涼全身上下搜刮了一遍,沒有,什么外掛都沒有!
修為盡失,又沒有外掛……寧涼發(fā)了一會兒呆,就接受了現(xiàn)實,這也沒什么關(guān)系,她以前也只是個在神秘部門養(yǎng)龍的平平無奇的員工罷了。
她起身換了身干凈衣服,把嘴角血跡擦干凈。
‘篤篤篤——’
隨著敲門聲,外面有個黃鸝一般清脆的聲音響起:“師尊,大師兄有書信傳來。”
語調(diào)興奮而又謹慎。
寧涼回憶一下,這是原主的六弟子慕嬋,天真單純,不諳世事,拜入師門之前,是一個小國的公主,天賦雖然一般,卻很討人喜歡。
但原主不喜歡她,原因不外乎這小丫頭總是纏著她的小徒弟洛岐。
師徒離心,天云遲早要完。
寧涼搖搖頭,溫聲道:“進來。”
門外的慕嬋愣了一下,她天賦不高,修為太差,總是不得師尊喜歡,以往師尊可不許她進入清涼殿。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推門進去。
慕嬋今年十五歲,還一團孩子氣,圓圓的蘋果臉,頰邊兩個酒窩不笑也淺淺的,她梳著雙丫髻,竹青色的弟子常服,被她穿出一抹嬌俏的靈動。
她腳腕上戴著銀鈴,走動之間,銀鈴脆響,熱鬧活潑。
寧涼抬起頭,有心想拉近一番師徒關(guān)系,因此神情溫和,甚至想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然而,嘴角還沒揚起,她便愣住了。
她盯著慕嬋的頭頂上方,半晌沒動。
慕嬋心里‘咯噔’一聲,師尊早就說過,她腳腕上的銀鈴太吵,大師兄傳來的書信讓她太激動,以至于忘了來見師尊之前,要把銀鈴除下。
“師尊,弟子知錯了……”慕嬋嘴巴一癟,可憐兮兮地開口,圓溜溜的眼睛頓時通紅通紅的,看得人不禁心生憐惜。
寧涼一對修長漂亮的眉,微微蹙起。
那是什么東西?。?br/>
在慕嬋的頭頂上方,她看見了一個紅色的……進度條?
上面還有數(shù)字,寫著:86%。
在原本的世界中,寧涼無聊的時候,也會玩游戲,這種進度條她已經(jīng)見怪不怪,不過,游戲里,一般進度條都會標上名稱,比如生命值,體力值,回血時間,親密度等等。
而這一個,卻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數(shù)據(jù)。
這代表什么,莫非是慕嬋的壽命?她今年十五歲,假如她能活一百歲的話,倒也差不多……雖然對于修仙之人來說,百歲壽元,算是短命了。
難道她的金手指,就是能看見別人的壽元?
那有什么卵用?
在別人壽元將近的時候提醒一下?那不被人打死才怪。
這金手指不如沒有。
寧涼意興闌珊地問:“書信上說了什么?”
慕嬋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這才說:“大師兄說,已經(jīng)解決了朱雀國的妖患,近日便會返回天云宗?!?br/>
寧涼點點頭,她的大弟子蕭沉陌,是整個天云宗修為僅次于她的人,別說在天云宗,就算放眼整片瀛洲境,也足夠耀眼,他為人謙和穩(wěn)重,一直以來幫助原主管理天云宗大小事務(wù),是她最信任的人。
寧涼如今修為盡失,蕭沉陌在這個時候回來,對她來說也算一件好事。
“知道了,你……”寧涼剛想讓她下去,一抬頭,又愣住了。
慕嬋頭頂上進度條的數(shù)字變成了:85%。
咦,她剛剛明明記得是86%?。?br/>
是什么讓她變了?
似乎是……提起了蕭沉陌之后?
咋的,提起大師兄,直接讓她掉一年壽命?
慕嬋忐忑地低著頭問:“師尊,還有什么吩咐嗎?”
“嗯……”寧涼決定試探一下,“你覺得,你大師兄如何?”
慕嬋眨眨眼睛,隨即一臉天真地說:“大師兄對我們溫柔有耐心,是世界上最好的師兄!我最崇拜大師兄了!”
寧涼看著她頭頂,進度條上的數(shù)字跳了一下,變成:83%
直接掉了兩格,不是最崇拜大師兄嗎?
寧涼心生疑惑,哪怕是修仙世界里,一個人的壽元也是有定數(shù)的,除非遭遇重大變故,才會讓壽元改變。
這才短短片刻,慕嬋的壽元就改變了兩次,直覺告訴她,這個進度條,并不是生命值。
那么……
她想到什么,又問:“那你覺得小師弟如何?”
慕嬋天天總是喜歡往洛岐身邊湊,天云宗中也有弟子傳言,說她愛慕小師弟。
果然,一聽她這么問,慕嬋雪白的圓臉上,露出一抹可愛的羞澀:“小師弟也很好,他天資不凡,連師尊都另眼相看,弟子也很是敬佩?!?br/>
83%,84%,85%……90%。
寧涼眼睜睜看著她頭頂?shù)倪M度條高歌猛進,一路邁進了90大關(guān)。
“……”
都說喜歡帥哥能延年益壽,難不成是真的?
?!?!
就在這時,她腦海中響起一個機械的電子聲音。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反派人物【慕嬋】黑化進度已突破90%,即將對世界造成巨大危害,請宿主盡快展開治療!重復一遍:檢測到反派人物【慕嬋】黑化進度已突破90%,即將對世界造成巨大危害,請宿主盡快展開治療!】
腦子里嗡嗡響著,寧涼震驚得看向慕嬋。
少女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緋紅,真是好一副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的模樣!
反派人物:慕嬋。
提到大師兄,黑化進度條掉了兩格,提到小師弟,黑化進度直接飆到90%!
呵呵,喜歡小師弟。
你是影后嗎?!
終于弄清楚進度條是什么,寧涼狠狠鄙視了一遍這個遲到的破系統(tǒng),識別了反派之后,還得治療?
正常來說,不是應(yīng)該消滅反派嗎?再時髦點兒,也應(yīng)該是攻略反派。
治療?
她唯一做過和治療有關(guān)的事情,就是參與過龍的產(chǎn)后護理。
“師尊……怎么這樣看著弟子?”慕嬋有些怯懦地問。
寧涼問道:“你如今的修為,到哪里了?!?br/>
“回師尊,弟子筑基后期,已……快要突破金丹期了。”慕嬋底氣不足地說。
修為一事,她無法說謊,天云宗每年都會對所有弟子修為進行測試,而今年的測試就在幾天之前,慕嬋確實是筑基后期的修為。
哪怕她用厲害的法器壓制修為,也不可能超過兩個境界,畢竟測靈石連通瀛洲境的各大仙門,乃是大地靈脈孕育而出的靈石。再者,每年測試靈根,都是各大仙門一起,不僅有測靈石,還有各大仙門的宗主和長老們坐鎮(zhèn),想要逃過重重檢測,太難了。
除非……
慕嬋的修為已超越仙門所有人,渡劫成仙,達到金仙境界,那可以蒙騙所有人。
如果這樣的話,那還治療個啥?直接躺平吧。
正常來說,慕嬋最高修為也不超過元嬰期,在天云宗也算不上太厲害,她是怎么如系統(tǒng)所說,即將對世界造成巨大危害的?
寧涼實在不懂。
她現(xiàn)在修為盡失,硬碰硬是不行了,只得讓慕嬋先下去。
慕嬋小心轉(zhuǎn)身,盡量不讓腳腕上的銀鈴發(fā)出聲響,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免得惹師尊厭煩。
待出去之后,慕嬋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可愛的臉龐上,可憐羞澀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
師尊今日,好奇怪……
問了她許多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
不過,只要不來礙她的事便好。
否則……攔在她面前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慕嬋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過重重云煙,看向了最高處的那個地方。
你們……給我等著!
.
“系統(tǒng)爸爸??!”
“統(tǒng)統(tǒng)!”
嘗試召喚系統(tǒng)無果之后,寧涼無語了,這玩意兒不會只有在反派黑化進度達到90%以后,才會蹦出來警告一下吧?
那要他何用?
寧涼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刺眼的晨光涌入眼眶,她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才看出去。
重巒疊嶂之間,山霧裊裊升起,霞光如輕煙薄紗,攏在銀裝素裹的山巒上,隱隱約約間,鳳閣重樓,飛檐反宇,盡在萬丈光芒之下,璀璨生輝。
這便是天云宗所在的挽霞峰。
寧涼靜靜地看著眼前一片平和的世界,心境也沉下來。
系統(tǒng)雖然沒用,但至少會提醒她反派是誰,而且還讓她知道,反派有‘治療’的機會。
那么,只要‘治療’好慕嬋,她應(yīng)該能高枕無憂了吧。
等她把修為煉回來,這個世界,還不是任她遨游?
涼風拂過發(fā)絲,朝霞落在她不施脂粉的精致側(cè)臉上,清清冷冷遺世獨立。
“師尊!”
窗外,想起少年歡快的聲音。
眾弟子中,敢用這種戲弄語調(diào)喊她的,便只有他的五弟子,五大仙門之首——北斗仙宮宮主的幼子,夜星。
夜星從小頑劣,不學無術(shù),在北斗仙宮時,便惹禍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仙門聽到他的名字都避之不及,一來是害怕他爹,那位冷峻強大的北斗仙君,二來,便是夜星此人,一旦招惹,甩都甩不掉。
原主之所以會收他為徒,也是因為天云宗欠北斗仙宮一個天大的人情。
但自夜星來后,原主便沒怎么管過他,不管他怎么在天云宗鬧事,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此刻,聽到這個煩人的聲音,寧涼微微皺眉,看過去的同時,已在尋思著怎么打發(fā)他。
窗外堆滿白雪的一棵樹下,紅衣少年扛著一柄長劍,抬起頭,對她粲然而笑。
笑容里,含著不加掩飾的戲謔。
寧涼愣了一下,目光從他帶著幾分邪氣的俊秀臉龐,緩緩移到他頭頂。
黑化進度:63%
不同的是,他的進度條不是紅色的。
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