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是因為今日也是我二十歲的生辰?!奔г埔菡f道。
“?。∧墙袢肇M非也是你的及冠禮?”歸明月驚到,大東王朝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六及笄,都是一生中的大事,不管是富貴之戶還是貧窮家庭,都會給孩子舉辦隆重的儀式,以示孩子成年了。
“是啊,今日也是我及冠?!敝挥屑肮跊]有禮,從小到大沒有過過一個生辰,原來竟也只有自己記得自己的生辰。
姬云逸說的風輕云淡,顯然多年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形。
歸明月心中沒有來的一縮,歉然的說道:“對不住,我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沒有禮物可以送給你?!?br/>
“沒關系。”
“那我改日補給你?!?br/>
“好啊?!?br/>
良久無話,只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歸明月看著二人手中小小的酒盞,突然覺得很是好笑,道:“這樣喝,豈不是太不痛快了,何不用壇來喝?”說完又有些羞惱,只有一個壇……
“哈哈哈,”姬云逸看向她,眸中有著初秋之夜還要幽深璀璨的星空,朗聲大笑說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br/>
說著棄了手中的玉盞,揚起頭,提起酒壇,懸空而倒。月光皎潔,壇中杏花釀如細溪,月色之下的人側面輪廓如浮雕如刀削。
看到他滾動的喉結,歸明月不禁開始臉紅心跳,這樣風華絕色的小鮮肉,叫她一個中年少女的心怎生不發(fā)生騷動。
“給你,”姬云逸喝完,遞給歸明月,只見歸明月眼睛直直的看著她,他只得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回魂了歸二小姐?!?br/>
“哦”歸明月接過酒壇,喝了一口,又還給姬云逸,二人就這般你一口,我一口的,將一壇酒喝了個精光。
姬云逸面色如常,歸明月已然搖搖晃晃,不穩(wěn)當了。干脆趴在屋頂上,色瞇瞇的看著對面的姬云逸,口里還嘖嘖的稱贊著,妖孽啊妖孽。
……
姬云逸沒想到她喝醉了酒,竟是這般樣子,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女子,真是,太可愛了!
“擦一擦口水,我們走了?!奔г埔葺p笑道。
“哦哦,”歸明月扯起袖子,胡亂的擦了一下。
“等等!”剛剛被帶落地的,歸明月突然大叫一聲。
“怎么?”姬云逸疑惑的問道。
只見歸明月推開他,踉蹌的朝一側的花層而去,然后扒開花層,似在搜尋什么。
一邊搜尋一邊嘀咕:“那玉盞哪里去了?這可是古董呢,得值多少錢!”
姬云逸一個趔趄,接著悶笑不已,喝醉了不僅好色,貪財的性子更是一點沒變啊。
自那日歸明月喝醉,被姬云逸抱著回司珍房之后,雖然姬云逸很小心,無人看見,但是歸明月醒來后,依然能依稀憶起那晚的情形。
先是有些臉紅心跳,后又釋然,不管怎么說,她的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對于情愛之事,自然比古人看的很開。既然有了感覺,那么且先重視感覺吧。至于其他該考慮的,一切都還尚早。
后來歸明月依約給他制了一只流云紋白玉發(fā)簪,靈動清越,很適合他的氣質,并且也暗合了他的名字,歸明月是很滿意的。
姬云逸結過后,久久不說話,只是眸光閃爍的看著她。
歸明月看到他晶晶亮濕漉漉的眼神,像極了前世自己養(yǎng)的那只泰迪,頓時一股豪氣沖上腦子:“別害怕,以后,姐罩著你!”
姬云逸輕笑出聲,但還是很認真的說道:“好。”
“近日可能不能來看你了,得準備秋狝之事,二皇子邀我一同前去?!奔г埔菡f道。
“好,那你萬事小心。”
姬云逸眉眼彎彎,笑著點點頭。這樣子,竟頗像云朗,果然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倆。
“為何如此開心?”歸明月好笑的問道。
因為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要小心,姬府那邊的人不會,而娘親只會說要忍讓。
幾日后秋狝。
古人秋治兵,而今太平盛世,皇室會舉行一場秋狝,以彰示不忘戰(zhàn)魂的英雄氣魄。
歷年來的秋狝,因有皇室成員夫人參與,是以獵場周圍的戒備尤其的嚴密,可以說是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的。
可是今年的秋狝,卻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膽戰(zhàn)心驚的大事。
三皇子在他母妃王貴妃的營中受了重傷,竟被一頭突然闖入營中的惡狼,咬的渾身重傷,還失了一只胳膊。王貴妃更是收到了驚嚇,頭撞到了硬物上,至今昏迷不醒。
這件事震驚了朝野,文帝大怒,他雖然寵信新人,但是王貴妃在宮內還是享有獨一份的恩寵,三皇子也是繼承大統(tǒng)的重要人選,所以此事必須深查!因為涉及皇子,便直接交由了開封府審理。
最后查出,王貴妃帳中引來孤狼的是她掛在帳中的刻絲團花披風,上面被人浸入了幼狼血,而巧的是這些幼狼血恰好滲入到披風上的大團赭紅色牡丹繡花中。更巧的是,王貴妃那幾日患了些傷寒,鼻息不通,根本聞不到披風之上的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開封府府尹當即下令提了給王貴妃制衣的單司制,因著給王貴妃做衣物首飾的時候,歸明月李嬸等人也與單司制在一起,所以都脫不了干系,整個尚工局都被押去了開封府問話。
森嚴的大堂之上,單司制早已經嚇得渾身抖動,說不出話來,只哭喊冤枉。吳尚工一直哭喪著臉,這天降的禍事,看來終究是躲不過了。
府尹一時審不出結果,便將她們都收了監(jiān),接著又傳召王貴妃身邊的宮女太監(jiān)問話。
歸明月幾人被收押入開封府監(jiān)獄,急壞了遠在太醫(yī)院的玳瑁,后宮之中她只認識云貴儀,便跑去云錦宮求助。
此時云貴儀正將臨盆,云錦宮上下一片慌亂,雖然有穩(wěn)婆在,可是云貴儀身邊的丫鬟心里還是焦急萬分,貴儀的情景歸典珍一早就告訴了她,并讓她在其臨盆之日去司制房通傳。
歸明月本想著她是一定要見云貴儀最后一面的,誰知出了這等要性命的禍事。
玳瑁在云錦宮焦急的走來走去,都兩天了,小姐還在牢中,誰人可以幫到她呢,都怪自己太笨,只知道和草藥打交道,沒有錁兒姐的機靈,也沒有墜兒姐的理智,不禁急的眼淚直流。
這時,云貴儀身邊的丫鬟噗通一聲跪在玳瑁的身前:“玳瑁姑娘,求求你進去看看我們娘娘吧,娘娘出了很多血,皇子還沒有出來……可怎么辦???”
玳瑁也抹了一把眼淚,說道:“我這就進去,可是我家小姐可咋辦啊,嗚嗚嗚?!?br/>
丫鬟定了定心神,說道:“奴婢還記得歸典珍還說過,說有事除了找她,還可以去移清宮求見賢妃娘娘。”
“好,那你快去吧?!辩殍R矎姶蛄司?,快步走進產房。
待賢妃娘娘匆忙移駕云錦宮之時,云貴儀已經奄奄一息了,玳瑁面色蒼白不停的給她止血,汗珠和淚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血崩之兆玳瑁雖然早有心里準備,但是真的臨了,也不禁慌張難受,云貴儀恐怕挨不到小姐出來見她了。
產婆抱著哭聲跟小貓似的羸弱的小皇子,云貴儀動了一下嘴唇,賢妃趕緊上前將小皇子抱給她看。
看著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般的樣子,賢妃突然想起那日她與飛鳳頭戴青春年少,身姿婀娜,笑靨如花,頭戴輕金之冠,于大殿之上輕盈而舞……賢妃趕緊背過去身去默默拭淚。
“賢妃姐姐”云貴儀一微弱的聲音喚道。
“噯,我在,云妹妹你說吧”賢妃說道。
云貴儀深深的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費力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才說道:“賢妃姐姐,這孩子妹妹就拜托給你了,姐姐的大恩,我來世自當結草銜環(huán)想報?!?br/>
賢妃知她快不行了,眼淚噴涌而出,點頭說道:“妹妹你放心,我一定將這孩子視作親兒養(yǎng)育,保他一生安寧?!?br/>
賢妃的最后四字鄭重道出,云貴儀感激中帶著苦澀,最后狠心松了手。靜靜的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微暗。
只聽她喃喃說道,明月,我走了,謝謝你陪了我這么久的時間……我不怪你。
又說,飛鳳,姐姐來找你了。而后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去了。
“娘娘!”丫鬟撲上來大哭,云錦宮上下一片哭聲。
這邊的姬云逸因著歸明月的事,不得已在非常的時刻,去見了二皇子,二皇子給了他一塊令牌,憑此可以去獄中與歸明月一見。
“抱歉,云逸,眼下這件案子,恐怕我也幫不了她?!边@件事涉及皇子,正是敏感的時候,正該避嫌,如果他貿然插手,很容易便教人抓住了把柄,到時候誣陷他為奪皇位,殘害兄弟,會使他多年來的努力付之東流。
“我明白,”自古奪嫡之爭都是極度兇險之事,二皇子小心謹慎也是常理。其實這件案子其中必定另有隱含,明月她們一時半會不會有危險,但是他半分也受不得看著她在牢獄之中多帶一刻,火燒油煎一般的焦躁,是即便他在戰(zhàn)場上遇到強敵都沒有的。
當天夜里,姬云逸就去了開封府的大牢,玳瑁是作為太醫(yī)院的女醫(yī)身份一同去的。
歸明月與吳尚工她們被關到一起。
“小姐!”玳??拗锨氨ёw明月。
“別哭,我沒事?!睔w明月安慰道。
“你怎么樣?”姬云逸擔憂的看著她的臉色,素日里白的晶瑩剔透的小臉,而今眼下都是烏青之色。
“還好,就是夜里不好入睡?!崩为z里什么都有,犯人的鬼哭狼嚎,蟲蟻老鼠,陰風嗖嗖的。上一輩子盡享受去了,這輩子剛穿來時挨餓受凍,進宮后又被扇耳光進監(jiān)獄的……苦楚倒是沒少受。
“不要怕,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奔г埔輰⑺⒙涞念^發(fā)別到而后,脫下大氅圍在她的身上。
“你先好好想一想,也叫大家一起想一想,在給王貴妃制作行頭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生不尋常的事?”
歸明月其實已經想了一百遍了,自己制完了釵,就交給吳尚工。至于單司制那邊,據她所知也沒有任何不妥與不尋常。
眾人也都搖了搖頭,紛紛嘆氣,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我聽聞,為秋狝之行,王貴妃很早便下令讓尚工局制作新衣新飾,這期間大概得有三月有余,”姬云逸不死心,接著又問道:“這么久的時日,真的沒有什么不妥的事情嗎?哪怕有一絲的蛛絲馬跡,你們都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