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比起年齡,司徒景春比寧小川也只小一歲。
但是再寧小川看來,他就是個孩子,而且他也知道司徒景春為什么要在這里攔住自己,因為剛剛司徒景春的第一句話就暴露了自己。
司徒景春左手緊握劍鞘,右手按在劍柄上,隨后迅速跑動,直沖寧小川而去。
在靠近寧小川的瞬間,長劍出鞘,整個人身形彈起,右手臥刀,凌空斬下。
寧小川身影挪動,身影在半空滑動,身后金光乍現(xiàn),重劍劈下,真氣光芒璀璨萬分。
這小子的實力倒是有半步神魄的味道。
看到寧小川只是稍稍挪動身子就躲開自己一擊,司徒景春眉頭皺起,右腳猛跺,一陣漣漪激蕩而出,真氣外溢,身體緊繃,再度持劍而出。
寧小川雙手背在身后,緊靠身形就躲著司徒景春的攻擊,他碰到的用劍高手不少,尤其是到了項州,從李七夜到李清泉,再到程花花,以及農(nóng)家的那個高手,都是用劍高手。
司徒景春的劍罡劍氣確實厲害,凌厲尖銳,但這劍氣中卻少了些狠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佩劍未開鋒的緣故。
接連躲了十幾劍后,寧小川微笑道,“小子,劍道天賦是不錯,但你這樣出劍是殺不死人的?!?br/>
司徒景春眉頭緊鎖,手中佩劍前指,頂著寧延,沉聲道,“若是此劍開鋒,殺人如屠狗?!?br/>
寧小川不做評價,一步跨出,下一秒在司徒景春驚愕的眼神中,整個人直接閃身來到后者面前,嘴角一彎,一拳轟出,直接砸在司徒景春的胸口,一聲悶響傳來,司徒景春直直后退,滑出數(shù)十米后才穩(wěn)住身形。
身形穩(wěn)住后,腳下的地面上,早已塌出了兩個深坑。
寧小川收拳,放于身前,笑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方可傷人,甚至殺人?!?br/>
司徒景春咬緊牙關(guān),迅猛前沖,誓要找回場子。
“嘭?!?br/>
真氣飛舞,司徒景春直接出現(xiàn)在寧小川左邊數(shù)十步外,看著寧小川,他略作思索,舉劍劈下。
寧小川搖頭笑道,“速度是有了,但是力道不夠,你也遲疑了,兩人交戰(zhàn),差之分毫,謬之千里?!?br/>
“嗯?”
司徒景春突然驚愕出聲,眼看他就要一劍砍在寧小川身上,結(jié)果寧小川突然消失不見了。
“轟?!?br/>
又是一拳,從右邊砸向司徒景春,司徒景春運氣格擋,擋住這一拳上的真氣,但龐大的力道還是把他震出幾十米遠。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寧小川看著司徒景春,笑著說道,“小子,再練練吧,你現(xiàn)在還不行?!?br/>
司徒景春起身,目光兇惡的盯著寧小川,“姓寧的,你別得瑟,我還沒輸呢,再來?!?br/>
眼看司徒景春就要再度沖上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跟隨腳步聲的還有熟悉的女子聲音。
“住手,都給我住手?!?br/>
素素的聲音寧小川再熟悉不過,他雙手背在身后,靜靜的站在那里。
而旁邊跟著司徒景春一起來到將士一個個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紛紛低下頭,畢竟他們也知道這沖突是為什么起的。
素素徑直跑到寧小川身邊,一臉擔(dān)心的看著他,小心問道,“少爺,你沒事吧,沒受傷吧。”
寧小川笑著搖了搖頭,“就這小子,能傷到我?也太異想天開了?!?br/>
看到素素來了后第一時間關(guān)心的居然是寧小川,司徒景春的怨氣就更重了,將佩劍插入劍鞘后,整個人氣的肺都要炸了。
看到寧小川沒事后,素素走到司徒景春身邊,氣的渾身發(fā)抖,指著司徒景春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司徒景春,你在犯什么渾,是不是我一走鎮(zhèn)南關(guān)就沒人能管得住你了?”
司徒景春也不忍了,大聲說道,“我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慣他那洋洋得意的樣子,我就要動手殺殺他的威風(fēng)!”
“啪?!?br/>
素素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司徒景春臉上,這一巴掌拍得讓寧小川都愣住了。
普通人的一巴掌對武者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在面對素素的時候,司徒景春是從不設(shè)防的,所以這一巴掌是貨真價實的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司徒景春從小到大吃的第一個巴掌,而這個巴掌居然是來自于自己最喜歡的姑娘。
委屈,不甘,氣憤,惱怒瞬間涌上心頭,司徒景春左手死死攥著劍鞘,甚至都能聽到劍鞘碎裂的聲音。
司徒景春把這股氣咽了下去,因為眼前的人是素素。
“你為了姓寧的打我,素素姐,在你心中,是不是我永遠也比不上他?”司徒景春紅著眼盯著素素說道。
這一巴掌打下去,素素也知道自己傷到了面前少年的自尊,但她還是執(zhí)拗著說道,“是,你根本比不上我家少爺絲毫,在我眼中,他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而你,只是一個幼稚的小屁孩。”
司徒景春看著素素的眼神,從憤怒到無奈,從不甘心到委屈,“素素姐,真沒有想到在你眼中,我居然是這個樣子……”
“那你想讓我怎么看你?”
這幼稚的話題讓寧小川忍不住笑出聲來,“素素姐,別為難他了?!?br/>
司徒景春轉(zhuǎn)身看向?qū)幮〈ǎ凵窬秃孟窨匆粋€大仇人一樣。
寧小川訕訕聳肩。
“好,既然如此,那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告辭。”司徒景春還是忍住了沒動手,直接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的將士也跟著離去,素素杵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寧小川緩緩走到素素身后,輕聲說道,“這小子喜歡你啊。”
“小孩子懂什么是喜歡嗎?”素素看著司徒景春的背影,搖頭說道。
寧小川嘿嘿一笑,貼在素素耳邊說道,“他比我小不了多少,素素姐,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而且心思單純?!?br/>
素素心中咯噔一下,這么多年,她又何嘗感受不到司徒景春對自己那份特殊的感情,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可是在她心中一直有一個身影,有他在,她很難接受其他人。
素素閉嘴不言,寧小川伸了個懶腰,轉(zhuǎn)身往外走,邊走邊大聲說道,“人不止要有往前走的膽子,也要有回頭的勇氣,勇氣永遠是戰(zhàn)勝自己的最佳武器?!?br/>
寧小川的聲音很大,大到讓走到一半的司徒景春停下腳步。
司徒景春紅著眼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寧小川已經(jīng)離開,而碩大的廣場上只剩下了素素一個人落寞的身影。
司徒景春揮了揮手,示意身邊手下退下,隨后自己一個人重新走到素素身邊,素素抬頭看向司徒景春,眼神中五味陳雜,剛剛寧小川的話她也聽到了。
“素素姐,我就想知道為什么,你覺得我比不過寧小川?!彼就骄按喝滩蛔柕馈?br/>
素素回頭去看寧小川,但寧小川早已離開,少女沉默片刻,聲音低沉道:
“你七歲的時候在干嘛?少爺七歲的時候,差點死在朔州。
你十七歲的時候持劍周游天下,少爺十七歲的時候就遠走殷都,被迫游歷,路上九死一生,每一天都是在和死神搶時間。
你有一個完整的家,是司徒家的大少爺,可少爺呢?他甚至都不能回殷都給老爺夫人墳前上柱香;若是把你換成少爺,你覺得你能比得過他嗎?”
司徒景春沉默不語,就自己所經(jīng)歷的這些比起寧小川確實不值一提,從生死離別中磨練出的心性要遠比自己倔強的叛逆要成熟的多。
也難怪素素說自己幼稚,自己這不就是幼稚嗎?
“對不起,素素姐,我……我明白你意思了?!彼就骄按簺_著素素拱了拱手,“姐,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和寧小川的差距,他確實很強,武道也好,心性也好,都遠勝于我。
但我司徒景春也絕不是花架子,終有一天,我會追上寧小川,甚至超越他,然后再站在你的面前,那個時候我希望在你眼中的我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一個男人。”
知恥后勇的話總是擲地有聲。
“我希望看到一個全新的你,回司徒劍閣吧,你在鎮(zhèn)南關(guān)學(xué)的東西已經(jīng)夠多了,是時候回去了?!彼厮氐吐曊f道。
要是換做之前,司徒景春肯定回問為什么,他就不回去。
但是這次他沒有,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當(dāng)初周秉業(yè)留他再鎮(zhèn)南關(guān)讓他跟著姚都尉就是為了磨練他的心性,如今他也算是大徹大悟,留在鎮(zhèn)南關(guān)固然可行,但若是回劍閣為自己佩劍開鋒對自己的好處更大。
“我過幾天給家里寫封信就找周將軍辭行?!彼就骄按狠p聲說道,看向素素,“素素姐,我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回來,我想問,你會等我嗎?”
“等你?”
素素眨了眨眼睛,從少年澄澈的目光中看出來這兩個字的特殊意義。
“對,等我,等我寶劍開鋒,等我回來娶你?!?br/>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勇氣,司徒景春緊張的攥緊了手中的佩劍,他特別害怕從素素口中聽出自己最不愿意聽到的回答。
但他也能理解,畢竟若是素素真心喜歡寧小川,自己確實有些差距……
“你先回去吧,日后的事誰有說得準呢?!彼厮刂苯颖荛_了司徒景春的問題,別過腦袋。
還好,這不是否定。
“好,下次見面,只要你還未嫁,我就一定要娶你?!彼就骄按簛G下這么一句話后就直接轉(zhuǎn)身離去。
他和寧小川,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少年的劍鞘之上,真氣游動宛如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