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來到楚澤吩咐宮人帶她去的地方時,楚澤正在和一個道骨仙風的中年男子下棋,想來這位就是楚澤讓她見的人?
見林嫵過來,楚澤直接放下棋子,親昵地招呼她過來,“阿嫵,這是孫神醫(yī)。”
孫神醫(yī)起身要給林嫵請安,林嫵忙出聲阻止:“快請起,神醫(yī)不必多禮?!?br/>
楚澤看了孫神醫(yī)一眼笑著說:“阿嫵,坐下,讓孫神醫(yī)給你號脈?!?br/>
林嫵想到自己近來總是嗜睡乏力,太醫(yī)卻也診不出什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有點緊張地看向楚澤,楚澤溫聲安慰,扶著她坐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畢竟是現(xiàn)代過來的人,楚澤雖然在乎林嫵,但也沒有占有欲到不讓醫(yī)生碰的心態(tài),所以林嫵手腕上并沒有搭蓋軟布,也沒用什么懸絲診脈的辦法。
孫神醫(yī)手指搭在林嫵手腕上,屏息靜氣,片刻后,突然笑著開口:“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此乃喜脈,已經(jīng)一月有余?!?br/>
喜脈?
林嫵一時怔住。
自己這是懷孕了?
上輩子那么盼的孩子都沒盼到,這輩子……
林嫵趕忙抬手抹了抹眼睛,生怕自己激動地掉出眼淚。
楚澤雖然面上高興難言,心底卻越發(fā)沉重。
他之前囑咐過孫神醫(yī),在林嫵面前報喜不報憂,他剛剛注意到孫神醫(yī)眼底的凝重,這樣的表情他再熟悉不過,當年孫神醫(yī)第一次給他診脈察覺他身中劇毒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送林嫵回寢宮后,楚澤又單獨見了孫神醫(yī)。
“子卿,阿嫵到底如何?”
“回陛下,昭儀娘娘……昭儀娘娘雖是喜脈卻脈象絮亂,乃中毒之相,雖然可解,只是……”
孫神醫(yī)頓了頓,皺眉繼續(xù)道:“如今娘娘懷有身孕,不可輕易用藥,最好的辦法,是拿到解藥?!?br/>
聞言,楚澤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一切以昭儀娘娘身體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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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嫵懷孕的事情并沒有公布,但寢宮周圍卻多了許多暗衛(wèi)。
因為懷孕,原本預計的溫泉、打獵、山頂看日出等打算只能暫時放棄。
每天呆在行宮之中,林嫵不禁有些無聊。
可她也不敢和楚澤說要出去,她敏感地察發(fā)現(xiàn)自從楚澤得知自己懷孕后,他實在有些不對勁兒。
楚澤現(xiàn)在對她簡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恨不得將她圈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般的小心翼翼,讓她既甜蜜又不安。
一個月之后,千云山行宮的氛圍明顯緊張起來,連先去總來晃悠的林婳都消失無蹤。
林嫵想問楚澤是不是京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楚澤總是讓她放寬心,摸著她的肚子,聲音溫柔:“阿嫵,相信我,你養(yǎng)好身子,生個小公主,乖?!?br/>
“為什么是小公主不是小皇子?”林嫵窩在楚澤懷里下意識地問道。
“你小時候胖嘟嘟的……”楚澤笑了笑,“像你,比較有趣?!?br/>
“……”林嫵瞪大眼看楚澤:“你……你怎么知道我小時候胖?”
楚澤揉了揉林嫵腦袋,似有回憶地說:“書房里有你小時候的影集,里面還有滿月照?!?br/>
聽到這話,林嫵整個人都不好了,“不許再說!反正我現(xiàn)在我身嬌腰細,快點把胖胖的我給忘掉!”
“好?!背墒直塾昧?,將她收攏懷里,緊緊擁著。
林嫵倚在他懷里不知不覺又昏睡過去。
等林嫵醒來,宮人說,皇上有事回宮一趟。
林嫵有點氣憤,竟然瞞著她偷偷走,不過心底更多的是擔憂。
幸好有孫神醫(yī)和他徒弟給自己調(diào)養(yǎng)身體。
說到孫神醫(yī)的徒弟吳雙,林嫵不得不感嘆世事難料。
孫神醫(yī)的徒弟和林嫵容貌有三分相似,雖然已經(jīng)隱姓埋名,但林嫵還是從楚澤那里知曉吳雙的身份,吳雙就是先帝賜婚的太子妃。
吳雙從小心系自己繼母的幼弟也就是孫神醫(yī),但兩人論輩分那就是舅甥,除了皇家,哪怕是國公府也無法容忍這等事情,吳雙只能把這份感情藏在心底。
可到底心有不甘,后來同楚澤坦白此事。
本是抱著必死之心,卻未想楚澤竟然給她指出明路。
在楚澤的幫助下,吳雙和孫神醫(yī)得以成全。
大家都感嘆準太子妃紅顏薄命,未過門就香消玉殞,讓太子殿下登基后為其空懸后位。卻不知,那位薄命紅顏早已金蟬脫殼,隨孫神醫(yī)遠走江湖。
“娘娘,該喝藥了?!?br/>
吳雙的聲音打斷林嫵思緒。
林嫵回過神兒,看著眼前眉目清秀如畫的青衣女子,點點頭。
這藥每天都喝,雖然有點苦,但是為了肚里的孩子,她不能使小性子。
見林嫵每次都爽快的喝藥,絲毫不為難任何人,吳雙心底有些驚訝。
宮外關(guān)于這位昭儀娘娘的傳言有許多,什么狐貍精轉(zhuǎn)世之類的難聽話也不少,最初過來伺候這位娘娘,她心底是有些不愿意的,可現(xiàn)在,她是心甘情愿了。
吳雙甚至想過,外人都說陛下專情,心念已逝的準太子妃,可其實,陛下心念的恐怕是這位娘娘,若非如此,為何能空懸后位多年?
在孫神醫(yī)和吳雙的照料下,林嫵雖然依舊嗜睡乏力,但并未出現(xiàn)其他中毒狀況,腹中胎兒也暫時一切正常。
可是吳雙心中卻越發(fā)擔憂,孫神醫(yī)已經(jīng)查出林嫵所中之毒。
紅顏秋殺。
比孫神醫(yī)之前預料的情況更糟糕。
如果一月之內(nèi)再拿不到解藥,為了保住林嫵,就只能將毒素逼近胎兒體內(nèi)引出。
林嫵察覺到吳雙近來狀態(tài)不對,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雙雙,是不是京城傳來什么不好的消息?”
雖然前天收到楚澤來信,一切安好,可林嫵到底不放心,她現(xiàn)在被圈在千云山行宮幾乎與世隔絕了。
如果一切都好,楚澤為什么不回來,也不接她回去?
聽到林嫵不是問孩子的情況,吳雙松了口氣,斟酌著說道:“娘娘寬心,京里那邊一切都好,只是千云山這邊氣候宜人,更適合養(yǎng)胎,陛下這才將您留在此處?!?br/>
林嫵長出了口氣,到底有些不信。
但也知道,就算真有事情,自己回去也只是給楚澤添亂,如今,她能做的,只有照顧好自己和肚里的孩子,不讓楚澤擔心。
就這樣,又過了小一月。
林嫵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使再開導自己,林嫵也意識到事情不對。
在林嫵的逼問下,吳雙深吸了口氣,將情況告知林嫵,“娘娘,如果明天再沒解藥,請您一定保重自己,陛下吩咐一切以您為重,您還年輕,和陛下感情篤厚,小皇子以后還會有的?!?br/>
聽完這些,林嫵像失了魂似的,整個人都怔住了。
林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過這一晚的。
第二天早上,林嫵發(fā)現(xiàn)端來的藥和之前的味道不同。
她看著褐色的藥體,眼底簌簌掉落。
“娘娘,你要保重自己。”吳雙再次勸說,“時間不多了,小皇子,以后會有的。”
“可是……都不是這個寶寶了?!绷謰趁亲?,她無論如何也無法伸手端起面前的這碗藥,“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吳雙看了孫神醫(yī)一眼,搖了搖頭,眼眶有些泛紅。
正要心一橫去喂林嫵,林嫵突然又昏倒在榻上。
“師傅,這可怎么辦?”吳雙有些著急。
“再等等,還有三個時辰。陛下那邊……”知道吳雙心軟,孫神醫(yī)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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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元四年九月初。
鄭王逼宮伏誅。
鄭王生母當朝太后得知消息后懸梁自盡,留下書信直指陳王。
一時間朝野震驚。
林嫵無法得知那一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等她回宮,一切早已安定。
想到差一點失去孩子,再也見不到楚澤,林嫵就格外黏人。
好在肅清鄭王陳王余孽后,朝野清平,楚澤也有大量時間陪伴林嫵。
解毒后又有孫神醫(yī)和吳雙幫著調(diào)養(yǎng)身體,原本還有些小的肚子,在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已經(jīng)鼓的像揣了皮球,被太醫(yī)婉轉(zhuǎn)勸說,可不能再多吃了。
古代醫(yī)療到底不能和現(xiàn)代相比,楚澤雖然舍不得,但也強行控制林嫵的飲食。
“楚澤,你太過分了,竟然不讓我吃飽?!绷謰硽夂艉舻氐伤?br/>
楚澤挑眉,意有所指地笑:“以后讓你天天飽飽的,好不好?”
“……”想明白楚澤的意思,林嫵臉一紅背過身斥道,“無恥!”
楚澤從身后摟住林嫵,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摩挲著:“只對你一個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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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元五年,三月。
昭儀林氏產(chǎn)下一子。
五月,昭儀林氏被冊封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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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又是一年春天。
千云山后山泉水邊。
“小寶,魚還沒熟,不能吃。”太子殿下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拿過小女孩手中的烤魚。
小女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憋著小臉說道:“可是,葛葛,等母后過來,就不能吃了。”
“又在說母后壞話?”楚澤走過來將小寶抱起,眉眼間盡是寵溺。
“父皇壞,父皇也幫著母后。”小寶氣鼓鼓地看著楚澤。
“那當然?!币慌缘牧謰吃缫褬凡豢芍?,看著女兒粉嫩嫩的包子臉,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逗趣道:“你父皇當然幫著我了,等小寶長大,找駙馬幫你。”
“駙馬是什么?”小寶歪頭:“可以吃嗎?那我現(xiàn)在就要。”
“……”林嫵看向楚澤,那眼神分明再問,這小吃貨到底隨誰?
楚澤伸手摟過林嫵,不禁想起上輩子初見林嫵那一天。
好在,時光斗轉(zhuǎn),他終于又尋到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