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嬤嬤，嬤嬤，不好了?！睏钜艘宦窂拇箝T沖回內(nèi)院，氣喘吁吁。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tǒng)？！我平時怎么教你的，叫你平時遇事先別著慌，事情既然發(fā)生了，你慌也于事無益，倒不如冷靜下來思考，事情反倒有轉(zhuǎn)機。還有平時說話一定放緩一點，慌張急切，一點氣度都沒有?！庇葖寢屢豢跉庥?xùn)了下來。

    楊宜忙穩(wěn)住神情，待尤媽媽滿意后才道，“嬤嬤，二爺受傷了?！?br/>
    “什么？！”這回輪到尤媽媽也不鎮(zhèn)定了，“什么時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剛剛在大門，軍營里來人了?！?br/>
    楊宜剛說完，只見青叔領(lǐng)著一位身穿戎裝很有威儀的將領(lǐng)過來。

    青叔為他們引見，“這位是展都司，亦是二爺?shù)男【司耍苟妓?，這位是二爺?shù)哪棠??！?br/>
    “你是豁然的奶娘？”見尤媽媽點頭后，展鴻濤接著道，“廢話我也不多說了，昨晚突厥大軍派刺客來犯，你們二爺為了救總兵大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中胸部要害，軍醫(yī)已在醫(yī)治了。不過說，我知道他家里藏有一瓶金創(chuàng)藥，對傷口很管用，目前正是他需要的，不知那藥如今在何處？”

    “我這就去取來。”青叔說完，轉(zhuǎn)身去了書房。

    “二爺如今如何了？”尤媽媽急切地問。

    “我來此之前，尚未清醒?！?br/>
    “不行，老奴得看著他平安才放心。展大人，你回去時能否帶老奴？”

    “這——軍營重地——”

    “我保證不會亂走的?！?br/>
    不是這個問題。

    “讓楊丫頭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不要二爺好了你卻病倒了?！睕]一會，青叔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只精致的瓶子，交給展鴻濤，展鴻濤接過，貼身收好。

    “不去見見，我哪能放心？況且我沒你說的那么沒用?！庇葖寢屨f完，一急，又咳了幾聲。

    “瞧瞧，你前些日子得的風(fēng)寒還沒好呢，你別要耽擱了二爺?shù)膫椴攀??！?br/>
    尤媽媽一直咳著，反駁不得，況且事關(guān)童二爺，尤媽媽不得不妥協(xié)，對一直拍著她后背的楊宜說，“你——去——，好好——照顧二爺?！?br/>
    “嬤嬤放心，奴婢一定會盡心照顧好二爺?shù)摹！?br/>
    “趕緊去收拾兩套衣物?！鼻嗍鍖钜苏f。

    楊宜看向展鴻濤。

    展鴻濤看著幾人，貌似他還沒答應(yīng)吧？罷了罷了，昨晚的傷患較多，軍醫(yī)處怕是忙不過來，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照顧外甥也好。于是對楊宜吩咐，“趕緊?！?br/>
    楊宜不會騎馬，只好與展鴻濤共騎一騎，虧得楊宜年紀尚小，身量也不高，倒也沒有什么影響。

    一路顛簸疾馳，約兩刻鐘后，到了云州軍營的大門。

    展鴻濤領(lǐng)著楊宜一路暢行無陰地來到童豁然的帳篷外，軍醫(yī)還在醫(yī)治，他忙將那藥遞了進去。

    兩人又在外頭等了彌撒兩盞茶的功夫，軍醫(yī)才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林軍醫(yī)，童千總怎么樣了？”

    “不太好，胸口的箭已經(jīng)拔了出來，血也止住了，只是童千總似乎很消極，并無太大的求生意志?！避娽t(yī)一臉無奈地搖頭。

    “這——怎么會？”他那外甥從來都是一個堅強的人，軍醫(yī)的說法讓他很不能接受。

    “你們進去看看吧，不過不要耽擱太久。還有，今晚病人可能會發(fā)熱，注意給他降溫，莫要燒壞了頭腦。”吩咐完，軍醫(yī)便走了。

    展鴻濤進去看了童二爺一會，交待了楊宜好好照顧童二爺，便匆匆去處理公務(wù)了。

    童二爺臉色蒼白地躺在那里，雙目緊閉，眉頭微擰，不復(fù)往日的精神與紅潤。左臉還包著一塊紗布，楊宜不知道二爺?shù)淖竽槺灰恢韯輿皼暗募脸鲆坏郎羁梢姽堑膫冢周娽t(yī)已經(jīng)清理干凈并撒上藥粉。即使日后恢復(fù)，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疤。

    楊宜細心地給他換了一條濕毛巾，搭在額頭上。

    晌午的時候，二爺仍舊昏迷，有幾個與二爺交好的將士來看望他。

    總兵大人已經(jīng)發(fā)了話，叫軍醫(yī)處給童千總用上最好的藥，可是童千總?cè)耘f沒有清醒過來。

    傍晚時，展鴻濤及展家的長輩都來了，與二爺說了好一會話，無一不是希望他能振作起來。

    到了晚上，二爺果然發(fā)起熱來。楊宜給他喂了藥后幫他除了中衣僅留下褻褲，拿著濕毛巾全身擦抹，降溫。

    有楊宜盡心照顧，二爺身上的熱氣也漸漸散去，可體溫卻沒有穩(wěn)定下來，身體漸漸冰冷，鼻息也慢了下來。

    楊宜想起軍醫(yī)的話，如此看來，二爺果然沒有求生的欲望。

    楊宜是死過一次的人，想起二爺?shù)慕?jīng)歷，對他的想法，楊宜也能模糊的理解。

    二爺因他那帶煞的八字，一路坎坷，若說他不在意，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吧。想想，二爺今年二十有三了吧？若他一路順遂，恐怕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上В缃駝e說孩子，連妻子都還沒有。于親情上，除了他娘，還有一個不甚親近的大哥。因他出生之時，他大哥的兒子已經(jīng)一歲了，加上童蘊然時常在外地為官，兄弟倆人的感情真算不上親厚。細數(shù)下來，能讓他牽掛的人不多，而老娘年近六十了，本該頤養(yǎng)天年享福的人，仍舊要為了他的親事操心。

    午夜夢回，有時想想，倒不如一死百了，了無牽掛，省得累及至親。這種晦暗消極的念頭，極度無助時，也只是想想而已。但人一虛弱，以前壓抑的一些消極情緒便會趁機而入，讓人沒有生的念想。

    這些，僅僅是楊宜的猜測。八字一說，玄乎得緊，信則有，不信則無，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二爺經(jīng)歷了如此多的不公與磨難，沒變得憤世嫉俗，真真出乎意料。試想以童展兩家的勢力與他自身的能力，真看上了哪家的閨秀，只要不是皇親國戚及非頂級閥門之女，照樣可以強娶?？伤麑幵竼紊碇两?，亦不去禍害其他女子，可見其性格溫厚意志堅定之處。

    想著，楊宜突然覺得心疼，替他心疼。眼眶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越想，眼淚越是不可克制。

    “二爺，你是好人，好人不應(yīng)該早死的?！?br/>
    二爺是一個好長輩，給她買糖，還讓尤媽媽教她管賬。盡管為她做的事不多，卻是除了父母外唯二對她好的人，他的好，沒有目的，沒有奢望從她這里得到什么，與童文棟是不一樣的。

    楊宜越想越不舍，雙手抓著他粗壯的手臂搖晃著。

    還有一點很重要，如果二爺真的去了，她與尤媽媽他們必定討不了好，能回童府是輕的，保不準他們就得陪葬。

    “二爺，嬤嬤還在家里盼著你醒過來呢。”

    “二爺，想想通州的老太太吧，你要是去了，老太太得多傷心啊。”

    ......

    突然，童二爺?shù)氖种竸恿艘幌?，可惜楊宜沒有發(fā)現(xiàn)。

    “二爺，你醒過來吧，你醒過來我給你做糯米云片糕吃。這是我剛學(xué)會的喔，嬤嬤說你最喜歡吃云片糕了。”

    “小丫頭，莫哭?！?br/>
    哭得傷心的楊宜猛地抬頭，眨眨眼，“二爺，你醒了？”

    二爺定定地看著她，濕漉漉的雙眼，她眨眼間，淚從睫毛處一路滑落，更襯得肌膚細膩賽雪，微紅的鼻子，話里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想來是哭得狠了。

    “嗯?！?br/>
    楊宜打了個嗝，收住淚，仔細扶著他坐起來，見他嘴唇很干，問，“二爺，要喝水嗎？”

    “好?！?br/>
    楊宜起身去倒了水，坐回床榻，細心地喂他。

    可二爺?shù)哪抗庖恢背蛑徽Ｑ?，楊宜心里墜墜，二爺這是怎么了？

    約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童二爺垂下了眼眸，遮下了某些求知的光芒。

    “老二！”

    剛才楊宜的動靜那么大，外面守著的士兵不可能不知道，一聽情況都以為童千總快不行了，他們哪里敢耽擱，立即一溜煙跑去通知相關(guān)的人了。

    最先沖進來的是二舅舅展鴻翔，接下來，陸續(xù)進來了好些人。沒一會，寬敞的帳蓬里站滿了八九個人，這些人不是童二爺?shù)挠H戚就是有過命交情的兄弟，楊宜被擠到角落里去了。

    本來他們聽到消息是說人不好了，就要不行了的。這會，他們看到人醒了，又是一頓雞飛狗跳。

    “好小子，嚇人很好玩是吧？你給我等著，等你好了，我非把你揍趴下不可?！?br/>
    二爺上下掃視了一眼，輕蔑地道，“就你？”

    盡管傷著，二爺氣人的本事可沒減少半分。

    “他不夠份量的話，那就算上我一份吧?！闭锅櫇谝慌詻鰶龅氐馈?br/>
    “加我一個?！?br/>
    “還有我！”

    ......

    二爺嘴角抽搐——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fā)一張，一會去炒菜吃飯，然后回來奮斗——

    ☆、第二十一章

    “小宜兒，多倒點，多倒點，那家伙如今壯得跟頭牛似的，不用那么補的，省得一會補過頭了他流鼻血?！?br/>
    “展鴻濤！”吼了他那不著調(diào)的小舅舅后，二爺轉(zhuǎn)過來叮嚀楊宜，“丫頭，別理他！”

    “叫那么大聲做什么？我耳沒背呢。”展鴻濤掏掏耳朵，然后轉(zhuǎn)身嘀咕，“連一聲小舅舅都不叫，真是個不討喜的娃。”

    童二爺黑臉，“有你這種和受傷的外甥搶湯喝的舅舅嗎？”二爺強調(diào)了受傷兩個字。

    “看你這中氣十足的樣子，傷早好了，讓點湯給我喝又不會少塊肉。再說，我現(xiàn)在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都瘦了好幾斤了，理應(yīng)補補才是?！?br/>
    童二爺?shù)伤?，沒見你瘦在哪里？

    楊宜很淡定地看著他們吵嘴，這種戲碼，幾乎每天都上演，她從一開始的不適應(yīng)到現(xiàn)在習(xí)慣得不能再習(xí)慣了。給二爺盛了一碗，剩下的全倒給了展都司大人。

    童二爺捧著補湯，郁悶地瞥了自家舅舅一眼，無視他得意洋洋的神情。

    “丫頭，東西收拾得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币矝]什么可收拾的。說實話，在軍營里呆了四五天，她真的有點受不了了。

    因楊宜是奴婢，而且還是來照顧主子的，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獨立的住處。她在二爺?shù)膸づ罾镎伊藗€角落打地鋪，這睡覺的事倒好辦，可洗澡就不好解決了?，F(xiàn)在天氣熱，在軍營里不能洗澡，晚上只能趁著二爺睡著的時候拿濕毛巾沾水來擦擦。她有些愛潔，沒洗澡老覺得不自在。

    “那明兒一早，咱們就回去?！?br/>
    “等等，你們要走？”那他每天的補湯不是就要飛了？

    “二爺?shù)膫呀?jīng)開始結(jié)痂，加上尤媽媽惦記得緊，不見二爺怕是放心不下。而且軍營里的伙食對二爺來說不算頂好，所以還是回家休養(yǎng)恢復(fù)快些?！睏钜思毿牡亟忉尅?br/>
    聽了解釋，展鴻濤倒吸一口氣，好家伙，這招釜底抽薪，夠狠！

    回到童家，在尤媽媽精心地照顧下，童二爺休養(yǎng)了一個月，傷就已經(jīng)全好了，可惜臉上的疤猶如一條蜈蚣從嘴角處直至耳際，不可消除。本來二爺?shù)拈L相就夠兇狠的了，此時再加上這道疤，更像那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尤媽媽背著二爺時，不知嘆了多少氣，抹了多少淚。

    二爺養(yǎng)傷期間，尤媽媽對楊宜的教導(dǎo)并未落下。

    將養(yǎng)了一個月，二爺便回軍營去了。日子又步入了正軌。

    ******

    “兄弟，過兩天沐休你有什么安排？”展鴻濤涎著臉，討好地問，一點兄長的樣子都沒有。

    “干什么？”童二爺隨意地問道，眼睛根本就沒從沙盤上移開。

    “沒安排就一起去青山打獵吧，如今正是狍子肥美的時候?！?br/>
    童二爺抬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往他不是問都不問自己，直接拉了人就走的嗎？

    展鴻濤覺得自己很倒霉，竟然收到兩封家信，一封來自他娘，一封來自他姐姐。信里都是叫他操心一下這個外甥的終身大事，爭取今年將他這盆水給潑出去。無奈之下，只得聽從損友的建議，用了這么個爛主意。

    “這回林安夜提議帶上家眷，順便野餐。”

    童二爺眉頭微擰，“有多少人去？”女人多了就容易吵。

    “不多，就以往的幾家?！闭锅櫇肓讼胙a充，“我知道你的情況，這回你像以往那樣就好了，我叫你舅媽給你準備好?！?br/>
    童二爺嘴角微勾，“不用了，我自己準備。”帶小丫頭出去散散心也不錯，她定然歡喜。

    展鴻濤微訝，因心里存著事，也沒深想。

    尤媽媽自然以年紀大走不動為由不去，吩咐她張羅出游之事，張羅完后，和她稟報一聲。楊宜明白，這是讓她練手的意思。

    尤媽媽不去，安大娘自然也知趣地推辭了，說那種野外聚會不適合她這種大嬸。最后定下了三人前去，楊宜、安小柔及一個趕車的小廝。

    楊宜先去問了青叔往年出游的情況以及會用到的物什，最重要的是，會遇上的意外及意外的處理。她還列出了單子，仔細地對比過后，又增減了幾樣，最后拿去給尤媽媽過目。

    尤媽媽夸了她兩句，指出了兩處小的紕漏叫楊宜補足。

    兩日很快就要過了。一早，他們便啟程了，童二爺騎馬，楊宜他們坐在馬車里，悠閑地往青山南坡而去。

    童二爺先去見了小舅娘，托她照料一下楊宜幾個。

    “二爺放心吧，你托的事，舅娘我自會辦妥。不過，說句不中聽的話，你也該成親了，家里總得有個女主人拿事才好?！?br/>
    展鴻濤接嘴，“你舅娘說的是，這事真該抓緊了?！鄙匣厮铧c沒命的事，將兩家的老人嚇得夠嗆。他們從軍的，本就是個危險的行當，運氣不好時保不準不知道什么時候就交待在戰(zhàn)場上了。娶妻生子，延續(xù)香火，是他們這些做兒女的應(yīng)盡的職責(zé)。

    “這回一起來娶會的幾家，你也是知道的，家境不差，若真看上哪個，與你舅娘說，讓她給你保媒去?！?br/>
    二爺這時才回過神來，苦笑，原來此次聚會還有這目的。不過，他如今這樣子，哪家的姑娘會看得上他？就算他不破相前，希望也渺茫，更別提現(xiàn)在了。

    “小舅舅，小舅娘，你們說的，我聽進去了。這事我心里有數(shù)，你們且放心吧?！?br/>
    又聊了兩句，童二爺展鴻濤便拍馬前往男子的聚集地，準備進山打獵。

    “豁然，說真的，你娘和我們都很擔(dān)心你。一直也不曉得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這些年你過得也不容易，你娘也不愿勉強你娶她中意的女子了，只要合你心意就好。不過有個前提，必須是身家清白之女?！彼@個外甥，太不容易了。心疼他之人，都希望他能過得快活些。他大姐經(jīng)過這回，也真怕了。怕他這樣下去，遲早斷了香火。

    云州所在地理位置偏北，較通州更為四季分明分明一些，此時樹葉已黃，葉子隨風(fēng)片片落下，頗有一番風(fēng)情。他們的馬車剛到青山南坡，便有個身著衣著得體的年輕姑娘迎了上來，“可是童府的妹妹到了？”

    一看那裝束與氣度，便知是個主子身邊得力的大丫環(huán)，楊宜可不敢托大，“正是，這位姐姐，是展府的吧？”

    那人點頭，“你喚我桃花就好，夫人等你們好久了?！?br/>
    這話楊宜可不敢當真，“勞煩桃花姐姐了，你喚我楊宜便可，我旁邊這位叫安小柔?！?br/>
    桃花笑著點頭，“隨我來吧?！?br/>
    拜見了展家展鴻濤的夫人，展夫人看在童府的面子上說了兩句客套話，便將他們打發(fā)給了桃花。

    楊宜挑了個離展家布置處不遠的地方開始收拾。青山南坡地勢平坦，除了展家，還有另外幾家也不遠不近地安置下來。楊宜深知自己的身份，為免惹上什么麻煩，還是緊靠著展著才好，至少兩家是親戚不是嗎？

    “剛才那個臉上有疤的人是誰？看著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到這了，明天再更。

    ☆、第二十二章

    “剛才那個臉上有疤的人是誰？看著好可怕！”沈含玉一臉嫌惡地抱怨，“表哥也真是的，這樣的人也請來，沒得嚇壞人?！?br/>
    林芳蕙皺眉，她這表妹，真是太沒禮貌了，“噓，表妹，你快別說了。那人是正六品的營千總童大人，聽說臉上那疤是為救總兵大人留下的?！彼龔娬{(diào)正六品，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可以讓你隨意糟蹋。

    叫外人聽見，他們林家的面子也不用要了。

    “呀——他就是童家二爺？傳聞克妻的那位？果然，這人本來就長得丑了，現(xiàn)在臉上再添一道疤，更丑了?！?br/>
    “表妹！”林芳蕙微惱。

    “哎呀，表姐，一個營千總而已，怕他做什么？表哥還是正五品的守備呢。”沈含玉不以為然。

    “就算只是個從九品的額外外委，也不是你能隨意議論的！”

    “好啦，不說就不說。板著個臉訓(xùn)人做什么?！?br/>
    兩人的聲音不小，但因楊宜他們隔著遠，只隱約聽到一些。

    楊宜聽得臉色一沉。

    “楊姐姐？”安小柔遲疑地問。顯然，她也聽到了。

    楊宜看了展家所在處一眼，發(fā)現(xiàn)那些丫環(huán)婆子神色如常，沒道理自個兒聽見了，他們聽不見吧？

    “別理她們，一會我和你去附近拾點柴禾回來。”楊宜心里嘆了口氣，即使自己聽了那話再憤怒再難受，自己人微言輕的，又能做什么？冒冒然上前與人理論爭個口舌之快？這樣一來，不過是給二爺增加麻煩罷了。況且，對這些不相干之人的話，二爺也未必在意就是了。

    青山南坡周圍都是樹木，沒多大一會，兩人就撿回許多柴禾。

    楊宜看著累得滿臉通紅的安小柔道，“小柔，你留下歇一會，順便看好行囊，我去取些水。包家哥哥再去拾點柴禾吧。”包家小哥正是趕車的小廝。

    包六兒對此沒有異議。

    “楊姐姐，我陪你去吧，我不累，只是有點熱而已。”

    “聽話，這些行囊雖然不值什么錢，卻也得叫人看著才好。而且你娘托我好好照顧你的，一會要是中暑了回去我可沒法交待?！?br/>
    “好吧?！?br/>
    小溪離這有一段距離，楊宜剛才看到挺多人從那邊汲水而回的。她不想與人擠，就往上走了一小段，找了個好站的地兒凈了手，洗了把臉，打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一會，再提水回去。

    看著清澈的小溪，她不知怎的就想起老家的親人，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她到云州滿打滿算，都快兩年了。本來去年過年的時候，她是可以跟著回去的，可不巧的是，臨行前她恰好染上風(fēng)寒，不得不留了下來。最后拿出兩張皮毛托青叔賣了，然后把銀子送到楊家去。來云州的第一年，除了給家里的那些皮毛，她自己就留下了一張成色上好的銀狐皮。她不知道，二爺扣下了那兩張皮子，叫青叔拿了二十兩銀子去楊家。

    不久，楊宜回過神，嘆了口氣，不管家里過得如何，她已經(jīng)盡了力了，想得再多也沒用，還不如將眼前的事辦好呢。

    突然，啪的一聲，裝著水的木桶掉地上了。楊宜臉色煞白地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疼，每抽一下都叫她倒吸一口氣，疼得她就差沒跪在地上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肚子才平復(fù)下來。楊宜試著站起來，感覺下面還有點異物感，黏黏的。這種感覺太熟悉了，楊宜暗叫不好。這分明是葵水來潮前的征兆。上輩子她初潮是在十三歲，這會怎么提前了呢？

    初潮來得洶涌，沒等她考慮妥當，就覺得褻褲上的黏膩感越來越強。偏偏，她今天穿的又是淺色的衣裳，楊宜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

    小溪邊的人紛紛側(cè)目。

    “什么聲音？”

    “可能是大人他們回來了吧？”

    “不像馬蹄聲！”

    “不好，這聲音——這聲音——聽著像是野豬奔跑的聲音，野豬群！”

    “你說笑的吧？”

    休憩處也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緊接著，一道發(fā)出尖銳聲音的傳訊物件飛上空中。

    “天哪，好多野豬！”一百多頭野豬瘋了似地朝人群肆虐而過，見人就拱。

    “野豬拱人啦。”

    “救命啊?！?br/>
    “主子快走！”

    “護著主子上馬車，快！”

    .......

    楊宜擔(dān)心安小柔他們，但也知道她出去也是于事無補，只希望他們能機靈一些，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吧。

    “不好，那邊有情況?！?br/>
    正在山里頭打獵的男人們立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南坡飛奔而去。

    在野豬群的沖撞下，人群分散開來。童豁然四處地搜尋楊宜他們，幸運的，在南坡北邊找著了安小柔與包六兒兩人，卻沒見到楊宜。

    童二爺連射幾箭，將他們倆周圍的野豬清干凈后，略帶焦急地問道，“怎么只有你們兩個？楊宜人呢？”

    “她去了溪邊。”

    “你們倆在這躲著，我去找她?！?br/>
    *****

    “救命啊，有沒有人??？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沈含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眼前這頭喘著粗氣的野豬，手里拿著一根木棍不斷地揮舞著。

    剛才她只顧著自己逃命了，不知不覺就和眾人走散了，逃到這個偏僻的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卻有一頭野豬在她身后緊追不舍。

    突然，野豬兩條腳后腿一蹬，發(fā)力，氣勢洶洶朝她疾馳而來。沈含玉自然撒腿就跑，眼看著野豬越追越近，她以為自己就要交待在這了。

    突然，野豬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身后還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沈含玉轉(zhuǎn)過頭一看，原來是野豬被三支箭射中了頭部，然后，她發(fā)現(xiàn)救她的竟然是童家二爺！可惜他是在馬背上射的三箭，射完后也沒看結(jié)果，飛奔而去，更沒空看她一眼。要不是她眼神好，根本就認不出人來。

    “喂，你等等我呀！你不搭我，我怎么回去？”

    沒人回答她。

    童豁然對自己的箭術(shù)很有信心，不過若三箭還不能殺死野豬也能給它重創(chuàng)，那女子完全可以跑得贏那野豬了，若還是不行，那女子就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得趕緊找到楊宜，實在沒那么多功夫浪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

    童二爺找到楊宜時，她正站在溪水中間粟粟發(fā)抖，臉色煞白。一頭野豬在岸邊虎視眈眈，時不時試一下水，隨時有可能撲過去的樣子。楊宜也不知道野豬怕不怕水，剛才見到這只野豬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溪水淌去。其實，這條溪水最深的地方恰好就是岸邊，足有膝蓋深。

    童豁然輕易就將野豬解決了。接著，一言不發(fā)將楊宜從水里抱回岸上。

    二爺?shù)捏w溫讓楊宜回過神，“謝謝二爺?！?br/>
    “你受傷了？”童二爺指著她身后那塊染血處道。

    意識到他說的是什么，楊宜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沒——沒受傷。”

    二爺皺眉，不贊同地看著她，“受傷就說出來，我隨身帶了些傷藥，正好給你止血。放心，不會疼的?！?br/>
    二爺，她真不是受傷啊，這種問題，叫她一個女孩子怎么開口向他一個大男人解釋?。?！

    “趕緊的，省得一會失血過多！”看那血色，很是鮮艷，分明是剛流出來的，這說明傷口還沒止血呢。

    楊宜看他一副她再不乖他就親自動手的樣子，閉上眼，認命地道，“其實，那是葵水啦。”天啊，讓她死了吧。

    童二爺一愣，接著，紅暈爬上了臉，可惜他人長得黑，看不出來，只從他紅紅的耳根處能看出一點端倪。

    尷尬的沉默彌漫在兩人之間。

    “披上吧?！蓖攲⑸砩系耐馀勖摿讼聛?。

    楊宜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披在身上。畢竟她現(xiàn)在這樣子，叫人看見了，不甚雅觀，有他這件深色的外袍，別人就看不出來了。

    “走吧，咱們過去與他們會合?！?br/>
    楊宜應(yīng)了聲。

    二爺牽著馬走在前面，楊宜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二爺本就是武夫，腳步又快又大。本來楊宜身體就是不很舒服，加上剛才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一會，更難受了。

    童豁然回過頭時，見她臉色白白地努力跟上他，雖然沒說什么，接下來，卻漸漸放慢了步子。

    沒一會，他們就與安小柔兩人會合到一處。各家在清點人數(shù)，經(jīng)過此次野豬群肆虐，各家各有傷亡。幸虧男人們回來得及時，只死了兩人，多數(shù)人只是受了些輕傷或驚嚇。

    ☆、第二十三章

    經(jīng)過這場混亂，不少人受了傷，或者被抓破或勾破了衣裳。不少女眷身上都披著別人的外衣。

    所以楊宜身上披著主子的外袍，也不算太惹人注目。只是她兩手拽著長長的一截，如同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有點好笑罷了。

    童豁然雖然在和同僚們商議回程這事，可不時會不經(jīng)意地掃向楊宜這邊，見她臉色仍舊不好，不過好在比剛才有點血色。剛才回來的時候，他除了放慢步子也幫不上忙。他倒不介意背著她回來，可不得不顧及她的名聲。

    之前他一直還當她是小丫頭來著，哪知——想到剛才那曖昧的氣氛，他的胸口劃過一抹異樣的感受，酥麻刺激——

    安全歸來的沈含玉頻頻看向童二爺那邊。

    女人對于話本里的英雄救美，總是充滿旖旎的向往。沈含玉也不例外，說實話，剛才她發(fā)現(xiàn)救她的是童二爺時，她是無比失望的。

    但童豁然在救了她之后，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現(xiàn)在也是，看都沒往她這邊看一眼。這讓她很是惱怒，女人真是個復(fù)雜的生物，若是童豁然當時借著救命之恩向她邀寵，她或許會高興會得意，卻絕對不會將他放在心上。但如今他對她的不屑一顧，卻讓她介意了，上心了。

    但她不相信，童豁然這個丑八怪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若不然，他也不會那么“恰巧”地救了自己了。

    但為什么他一直都沒來邀功呢？或許，當時的她太狼狽，他沒看清她的姿容？或許，他只是欲擒故縱？

    罷了，看在他救過自己的份上，她就主動一回吧。于是她對林芳蕙道，“表姐，我離開一會?！彼L成那樣，怕從來沒有得到過像她這般女子的親睞吧？

    林芳蕙蹙眉，“你這是去哪？”這個當口，最好不要節(jié)外生枝才是。

    “去表哥那。”

    林芳蕙見她一溜煙就走遠了，也懶得管。

    “童千總，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童豁然說話間被人打斷，自然心生不悅，他想早點商量好，早點回去，不想那丫頭受累太多。對救了誰，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不客氣。”童二爺?shù)氐馈?br/>
    感受到他的冷淡，沈含玉一時不能接受。

    “表妹，我和童千總還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改天我再帶你登門感謝?！绷譄ㄖ矡┧@表妹，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拎不清狀況。

    沈含玉咬著唇，跺跺腳，跑了。

    “我這表妹的性子一向叫人頭痛，望童兄海涵?！?br/>
    “沒事?！?br/>
    最后，男人們從青山腳下的一個莊子那借來幾輛馬車，加上原來沒壞的，勉強將人都送了回去。

    回到后，她讓廚房的姜媽媽幫忙煮一碗紅糖姜汁湯。

    尤媽媽從外頭回來，恰好聽到這話，訝異地看了楊宜一眼，知道她來葵水，不久前又泡在冷水里，忙叫人給她燒盆熱水洗澡。

    上輩子楊宜的月事一向紊亂，不甚規(guī)律，還伴有腹痛的癥狀。她那會沒在意，也沒長輩與她說過這問題的重要性。她十五被童文棟納為通房，一直沒有懷孕。直到有一回她出手救了一位犯事的老嬤嬤，那時她還算得寵，二夫人賣了她這個面子。后來那嬤嬤見她每回月事都極難受及不規(guī)律，才出手幫她在飲食上做些調(diào)理，這才讓她懷上了。

    這回她可不想糟蹋自己的身子，再過三年她就及笄了，然后嫁人為妻。當人家妻子不比當人家妾室，沒多少家能忍受媳婦三五年都崩不出一個蛋來的。

    其實這也不是多難得的方子，不過是來月事的時候喝些熱呼呼的紅糖姜汁湯，月事后喝六七天的四物湯。紅糖姜汁湯能緩解月事時的腹痛，又能促進排毒。四物湯可調(diào)理身體，讓月事規(guī)律，并排出胞宮內(nèi)殘余的污垢，讓人臉部顏色好。

    這些調(diào)理的法子，知道的人不多，不過那些夫人倒是知道的?？上钜顺錾碡毟F的農(nóng)戶，她娘沒這病，便是有，也會捱著過了，不會舍得那個錢去調(diào)理的。而楊宜身邊那是一個老人都沒有，全是一些年輕沒甚經(jīng)驗的丫環(huán)，對這些也是一竅不通的。而她之前跟在二夫人身邊伺候時，雖說是二等丫環(huán)，但那等私蜜事全由二夫人的心腹做的，哪容得了她插手？事關(guān)子嗣怕不止二夫人，所有的太太都防著這點吧。

    “哎，聽說王倩云訂親了?！卑残∪釡惤鼦钜苏f著小話，一臉的神秘，仿若知道什么

    “也不早了，她今年十五了吧？”楊宜隨意說道，手上穿針引線。

    安小柔見楊宜專注在針線上，看了一眼，一朵含包待放的荷花已經(jīng)繡出了輪廓。

    見她不在意，安小柔八卦的心思也淡了些，“是十五了，據(jù)說男方是五品守備林大人?！?br/>
    這會，楊宜訝異地抬起頭，五品守備林大人？以王倩云的身份根本就不夠，難道是做妾？“做妾啊？”

    安小柔點頭。

    “王家舍得？”

    “怎么舍不得？這兩天王大娘笑得合不攏嘴了，昨天還領(lǐng)著王倩云來我家跟我娘吹噓她命好嫁得好呢，把我娘都氣著了。”說到最后，安小柔一臉悶悶的。

    “做妾呀？”楊宜嘆口氣，放下針線。沒經(jīng)歷過的人，只看到表面的風(fēng)光，等了解時，已經(jīng)晚了。

    “小柔羨慕嗎？”

    想起昨天神采飛楊，衣鮮光亮的王倩云，安小柔迷惑地道，“我不知道?！?br/>
    “楊姐姐長得好看，比王倩云還好看，以后嫁的人，也一定比林大人還好?！?br/>
    聽著安小柔如此童真的話，楊宜笑笑，并不是長得好就一定能嫁得好的。

    “不管別人怎么樣，我是一定不會當妾的?！睏钜苏J真地說道。有些事，做過一回便罷，走過的路再去走一遍就是傻子了。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能重新再來的，她很惜福。

    聽到這話，某人遠去的腳步一頓，才重新邁開。

    ******

    其實這一年多來，王倩云過得并不好，自打脫藉離了童府，張氏氣焰囂張地拒絕了幾個上門提親的人后，王家眼高于頂?shù)膫餮员闵⒉ラ_來。

    漸漸的，上門提親的人少了。本來嘛，像王家這種人家，真正的高門大戶瞧不上眼，偶有一些家境殷實的人家來提親，也不過是因了王倩云嫻雅美貌的名聲在外，可張氏卻被捧得高了，沒認清現(xiàn)實。

    加上那些傳聞，中等的人家都在觀望，誰也不想上門去被人奚落，有的干脆就絕了與王家結(jié)親的心思，王家閨女是不錯，但這樣的親家太不著調(diào)，沒準哪天自家就被牽連了。再說了，云州的好閨女可不止王倩云一個。

    不過也有對王家擺出的態(tài)度不滿的，更有促俠的，花了些小錢將街頭的老乞丐打扮了一番，叫他上門提親，純粹是找王家的不自在去的。結(jié)果自然是被張氏氣得用大掃帚給趕了出來。

    在之后半年里，王家接受了林家的提議，聘王家長女王倩云為妾。

    對此，人們褒貶不一，有羨慕的，有看不起的。更有人道，王倩云真真應(yīng)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話。不過，或者人家本人并不這么看呢。

    一開始，王家本來是志得意滿的，以為脫離了童家，日子只會越過越好。兒子年紀輕輕就提為正九品的官兒了，往上爬的機會多的是。自己手上又有些本錢，這些幫著二爺打點上下，也多少官商面前混了個臉熟，憑著往日的交情，買賣做下去不難。

    可惜，王徊四處折騰，少有人會買他的賬，家里的銀子給他折騰掉一半了，

    兒子不曉事，因一次酒后鬧事打傷了人，重傷，在把正九品的外委把總給丟了。才一年多，把王家夫婦折騰得憔悴不少。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與王家相反，安致遠因軍功越級受封為從八品的委署驍騎尉，弟弟安致文雖然這次沒有進封，可也是前程看好之人。

    本來王徊就不是一個頭腦靈光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娶張氏這個媳婦了。原先王老太給他相中的就是陳氏（如今的王大娘），后來他見張氏比陳氏更出挑一些，心里偏向張氏，更不樂意娶陳氏。這事不知怎的被安至能知道了，安至能可不是王徊那種眼皮子淺，只看得見皮相之人，他就相中陳氏的嫻熟能持家。于是，頗費了一番心思，叫王徊娶了張氏，隨后自己卻娶了陳氏。這事他做得隱秘，知道的人不多，就連陳氏也不知道她與王徊不成是他一手造成的。最后成定局時，王老太還暗道可惜。

    這些年來過的日子，無一不證明了安至能當時的決定的正確性。原本安至能的雙親早早就去了，根基自然比不得王家的，可如今，你看，哪里還有不如王家的地方？

    ******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春夏秋冬，不經(jīng)意間，已過兩年。兩年的時間足夠一個小丫頭長成明艷動人進退得宜的大姑娘。

    “丫頭，你跟著我學(xué)這些，也有兩三年了吧？”對完賬，尤媽媽將賬本遞給楊宜。

    楊宜小心地接過，答道，“兩年半了?！?br/>
    “從儀態(tài)姿勢，女紅中饋，馭下之道到管賬持家，該教的，我已經(jīng)教得差不多了，這幾年來，你也做得很好?！比f媽媽嘆氣，她教的這些，也不曉得楊丫頭能用上幾分？這丫頭啥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若不然——

    “嬤嬤，多虧了您的教導(dǎo)。不過我經(jīng)歷尚淺，還需嬤嬤在一旁看顧呢?！闭f話間，楊宜挽著她的手輕輕搖晃。

    “好了，嬤嬤還有話和你說。不管你在外如何端莊得體，在家里面對丈夫時，該軟和的時候就得軟和，不要端著架子。于閨房上——”尤嬤嬤細聲地教導(dǎo)著楊宜馭夫之術(shù)。

    雖然再世為人，但尤媽媽的話仍叫她目瞪口呆，顧不得滿臉的紅暈，楊宜嗔道，“嬤嬤，你怎么說這個？”

    “傻姑娘，本來這些為妻之道應(yīng)由你母親在你成親前一晚教給你的。我現(xiàn)在和你說，就想你有多點時間琢磨。一個女人若想幸福，沒點手段可不行。這也是嬤嬤最后能教你的了?！?br/>
    尤媽媽也沒想到，她教的這些手段最后受益人竟然是自家二爺。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貌似晉江好冷啊，周四就要入V了，心情忐忑——

    ☆、第二十四章

    “趙叔，麻煩你開一下大門，我要出去一會。”楊宜縮著脖子一邊哈氣一邊道，這見鬼的天氣，怎么那么冷？

    “小宜兒，這么早就出門哪？”

    “是啊，出去買點東西?！庇葖寢屔娇斓搅?，她給她做的一件棉衣就差一點了?？上绷艘环N彩線，一會去買了回來，今晚趕工就差不多了。

    “什么東西呀，這么急？”趙叔一邊開門一邊問。

    “也不是什么緊要的，不過是趁著現(xiàn)在沒下雪出去罷了，省得晚點下起雪來就不想出門了。”

    “說得也是啊?！?br/>
    “趙叔，我先走了啊，你趕緊關(guān)好門吧，這風(fēng)冷著哪?！?br/>
    “好咧，你快去快回啊。”

    “楊丫頭？”

    楊宜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她轉(zhuǎn)過身，試探地問，“二爺？”

    眼前這野人是二爺吧？除了身量相似外，臉上一堆雜草，完全看不清了啊。不過依常理推斷，應(yīng)該是吧？昨晚傳來捷報說我軍大敗突厥大軍，她和嬤嬤昨晚還說呢，這兩天二爺應(yīng)該回來了吧。不過，二爺離開半年去打仗，回來怎么成了這副樣子？楊宜瞅著二爺那頭雞窩，很是糾結(jié)，這得多少天沒梳洗才能長成這樣啊。

    “嗯?！?br/>
    得，今兒她不用出門了。她果斷轉(zhuǎn)身去拍門，“趙叔，開門——”

    “忘什么東西了？這位是——”隨著趙叔的話響起，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二爺——”楊宜用嘴形回答了趙叔，趙叔，您老人家別盯著二爺看了，沒看到二爺臉色很不好嗎？不過二爺如今滿臉的毛發(fā)，能看得出來才有鬼了。但楊宜就是覺得二爺生氣了，生悶氣。

    趙叔忙讓開身子，“二爺回來了？快進來，外面風(fēng)大?！?br/>
    楊宜領(lǐng)著童二爺往內(nèi)院走去，“二爺，你房里的地龍沒燒起來，委屈您在客廳坐一會。我去一趟廚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然后叫他們趕緊燒兩桶熱水。”

    童豁然見她安排得周到，也沒反對。正好尤媽媽得了消息來到大廳，楊宜退了出去，四處張羅。

    等待飯菜上桌的期間，童豁然已經(jīng)大致了解了近半年宅子里發(fā)生的瑣事。

    尤媽媽見他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還時不時往外掃，微微一笑，止住了剛才那些話題，轉(zhuǎn)而說道，“孩子，真喜歡她，就去和她說說，不要怕?！?br/>
    這一年來，看這孩子一直在痛苦掙扎，她心疼極了。

    “奶娘？”童豁然愕然，這事他從未暄之以口。

    “傻孩子——”她將他當兒子來疼的啊，沒有母親不了解孩子的，“去和她說吧，說了，至少還有一半的機會?！?br/>
    “她對我只有主仆之情，而且她還小，于情字上，還沒開竅吧?！蓖砣浑y掩苦澀。這么久以來，她待他就像待長輩，不含一絲男女之情。

    “傻孩子，那丫頭，狡猾著呢。你說她不明白？我倒覺得她比你明白?！?br/>
    “他們都說我克妻?！?br/>
    “楊丫頭的性子我清楚，若她真喜歡你，她是不會介意的?！?br/>
    “可是我怕——”

    “八字一說，信則有，不信則無。若咱們的命盤是生下來就注定的，吃多少用多少便也是注定的，那么劫難與生死便也是注定的，與外人無關(guān)。若非注定，那八字一說，便是胡說八道了?！?br/>
    其實這些，他都懂，可惜外人卻不這樣認為。每當發(fā)生災(zāi)禍時，人們習(xí)慣遷怒別人，以此來擺脫自身的愧疚。

    “去吧，試一下也好，不管結(jié)果如何，至少你努力過了不是嗎？總比遺憾終身來得好。”

    “哎，我去躺一會，真是的，才站那么一會就覺得累了。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痹撜f的她都說了，聽不聽得進去就看他了。臨出門前，她又補充了一句，“云州城里，可有不少人打聽楊丫頭哪，你手腳不快點可不成?！?br/>
    尤媽媽離開后不久，楊宜就領(lǐng)著人上來擺飯，“二爺，請用飯吧?！?br/>
    童豁然心里存著事，吃得不多，隨意用了些，接著洗了個澡，順便將臉上的毛刮掉了后，童二爺總算有幾分人樣了。不過看著瘦了挺多，估計是打仗辛苦吧，楊宜想。

    “我去睡一會，記得未時把我叫起來。對了，明晚有幾個人會過來吃晚飯，楊丫頭你和奶娘張羅一下?！?br/>
    楊宜應(yīng)了下來。

    今天難得的沒下雪，天氣也不似往日那般嚴寒。楊宜一邊打絡(luò)子，時不時還注意放在桌子上的滴漏，離未時約摸還有兩刻鐘，她停下手邊的絡(luò)子，推開窗，看了一會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梅花。然后側(cè)身，拿起一支近日新得的梅花簪子來端祥，這支簪子是安致遠送的。因它的材質(zhì)是檀木，散發(fā)著幽幽的清香，前端雕刻著兩朵精致的梅花，這支穩(wěn)重又不張楊的簪子她極喜歡。

    美人賞雪，豈不知她也成了別人眼中雅致的景色。童豁然靜靜地看著她推開窗，欣賞著那一樹的雪梅，直至她側(cè)過身，拿出一支簪子。他的眼力極好，若不然也無法在戰(zhàn)場上做到百步穿揚。不過瞧清楚后，二爺有點郁悶，這是誰送的啊，楊丫頭那么珍惜，一直摩挲著呢。他有點痛恨自己的眼力，瞧那么清楚做什么。

    “楊姐姐，又在看我大哥送你的這支簪子啊。”安小柔一進門發(fā)現(xiàn)楊宜又在看那支梅花簪子，便打趣道。

    楊宜笑笑，沒接她的話，隨手將簪子收起來，“怎么過來了？”

    “沒啥事，就是你這暖和，特意過來蹭蹭碳火的?！?br/>
    “又瞎說。”

    “說真的，楊姐姐，我們一家子人都挺喜歡的，你當我大嫂好不好？”

    “你哥的親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吧？”她與安致遠沒什么，因著安小柔才走得近些，不過也僅比一般人交情要好一點罷了。定是這丫頭見她喜歡這梅花簪子，誤會她對安致遠有意。

    “誰說，我娘也是同意了的?！币粫r嘴快，說完后，安小柔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嘴了。

    楊宜眉頭微皺，若是安大娘也是這種態(tài)度就麻煩了，一個弄不好，她與安家的交情就蕩然無存了。人就那么回事，一旦提出什么要求時，別人答應(yīng)還好，不答應(yīng)他心里多少都有點尷尬與不痛快了。

    “我只把安大哥當成哥哥，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彼鞔_地表明態(tài)度。

    “這樣啊?！卑残∪嵝∧樢豢澹f不出的失望。

    “小柔，別難過了，就算我不能成為你大嫂，咱們?nèi)允墙忝貌皇菃?？難道你不想認我這個姐姐了？”

    “哪有？咱們永遠都是好姐妹?！?br/>
    次日傍晚，楊宜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八幅羅裙，叫人一看便知是童府里有份量的，卻又不過份張楊。一年前，楊宜就已經(jīng)正式被提為大丫環(huán)，管理宅子里的大小事物，份例也漲到了二兩銀子一個月。加上平時逢年過節(jié)時的紅包，七七八八的加起來，一年也有三十兩銀子。這些銀子，她除了留下少數(shù)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她拿去投資皮毛循環(huán)再利用了。四年來，除去每年帶給家里的銀子，她如今的身家已有二三百兩。對比五兩銀子就能讓一家四口過上挺好的日子來說，這銀子真心不算少。她想，以后她不管是嫁在通州還是云州，都算是一筆不少的陪嫁。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入V了，洞房的情節(jié)已經(jīng)寫好了，但前面的情節(jié)我還沒寫，哈哈，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播放，爭取吧。

    ☆、第二十五章

    “張叔，客廳里的地龍可燒起來了？”此時已是申時，二爺并青叔正準備前往大門迎接客人，楊宜做著最后的檢查。

    聽二爺說，這回來的人全是軍營里與他比較要好的同僚。云州大捷，八百里快報前晚就已經(jīng)從云州出發(fā)，趕往京城。只是離封賞的旨意下來尚有一段日子，他們這回齊聚童府，也算提前慶賀了。

    “回楊管事，已經(jīng)燒起來了。”

    “往客廳的四個角各加一碗冰吧?！钡佚垷猛瑳r且男子本就熱性，一會還會喝上不少酒，加些冰塊去去燥比較好。

    “是！”

    安排好這邊，楊宜又去了一回廚房，見一切都妥當才略放下心來。說實話，這是她頭一回操辦宴客事宜，生怕出什么意外讓二爺丟臉。

    待客人都進了大廳后，聽著二爺?shù)姆愿?，讓廚房上完菜后，楊宜特意留下兩位年輕一點的丫環(huán)在廳外伺候。而她與青叔都來到偏廳，以防二爺有什么吩咐。

    酒過三巡，氣氛很是濃烈。

    “好小子，你家的好酒好菜不少嘛。你說說，這些年去我那蹭吃蹭喝多少回了？我家娘們還說叫我多照顧你，說你一個孤家寡人不容易。但你看看這菜，看看這酒，我看你過得比我還滋潤啊?！?br/>
    “我來的時候，你嫂子還擔(dān)心你家沒個操持的人，叫我們看了笑話呢。我看安排得還不錯嘛。”

    “不過童二，你也該找個媳婦了，你看，偌大的府坻沒個女主人操持也不像樣?！?br/>
    “是啊，這些年，看你身邊來來去去，連個娘們都沒有，我們都替你急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

    “謝謝各位老哥哥關(guān)心了，此事我心里自有主張。來，我敬各位一杯?！闭f著，童二爺就站了起來，一碗酒幾口喝得一滴不剩。

    “好，爽快！”

    “童二哥，和你商量個事。聽說你們府里有個叫楊宜的丫環(huán)是也不是？我那表弟曾遠遠見過她一回，知道我和你有幾分交情，特意央我來保個媒。我拗不過他，只好厚著臉皮來給他求上一求了?！瘪T光華笑吟吟地道。

    聽完馮光華的話，童二爺握著酒杯的手一緊，楊丫頭果然多人惦記！不過他們想得倒美，他辛辛苦苦培養(yǎng)出的花兒，才不會便宜了外人。想白白來摘桃子？沒門！

    “喂，馮老弟，你這樣就不對了，人家童二連媳婦都沒一個呢，你怎么能往人家后院伸手？”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就是嘛，挖人墻角，你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漂亮的娘們街上大把，叫你表弟自己去找。”

    ......

    馮光華被他們說得臉色訕訕。

    “光華的表弟我倒是見過，是個眼光極高的家伙，既然他巴巴求了光華來說媒，那老童你府上的那個丫頭必定是極好的，叫出來讓我們見見？”

    見見？當這里是**不成？童二爺心中不悅，不過卻未表現(xiàn)在臉上，“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才十三四歲，還沒長開呢，好啥啊?！?br/>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暄的眼神，童二這般袒護他家丫環(huán)，怕是上心了吧？

    “來來來，喝酒，今天大伙聚在一塊難得開心，提那些娘們做什么？”

    在有心人的配合下，氣氛又濃烈起來。一直喝到亥時，這些人才跌跌撞撞地走了。除了有馬車來接送的人家外，其余的，楊宜都安排了馬車將人直接送到家。

    送完最后一個客人，楊宜回到大廳，看到尤媽媽在指揮眾人清掃。

    “丫頭，虎子已經(jīng)將二爺送回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幫忙的?！?br/>
    “好咧?！?br/>
    看著楊宜的背影，尤媽媽嘴角微翹，然哥兒，機會嬤嬤已經(jīng)給你造好了，抓不抓得住就看你的了。

    楊宜來到二爺?shù)姆块g，發(fā)現(xiàn)他睡死在榻上，虎子人影都沒見著。楊宜認命地上前，擰了塊毛巾給他擦臉。擦完后，她忍不住仔細端祥他的臉。說實話，在講究白晰俊雅書生氣的安和國，他這張粗獷張楊的臉可以說是極丑的，但她看久了，也就覺得順眼了，甚至連他臉上的那道疤，也沒那么面目可憎了。不過這樣的臉，想討房門當戶對的媳婦，很難，再加上那克妻的傳聞以及身為次子又不能繼承爵位家業(yè)的限制，門當戶對中，會看上他的極少極少。若老太太一味堅持門當戶對的話，怕他們二爺?shù)墓夤魃倪€得持續(xù)好久吧。

    其實楊宜隱約知道二爺對自己的心思，只不過他一直也沒明示，她便裝作不知道了。她不想做妾，也不想與童家扯上什么關(guān)系，盡管二爺是個挺好的主子。她對他也產(chǎn)生了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牽掛。都怪她好奇，讓尤媽媽說了太多關(guān)于他的事。正應(yīng)了那句話，了解而欣賞，因欣賞而關(guān)注，而關(guān)注而在意，因在意而心疼，久而久之，她已將他放在心底而不自知。所幸，她自知她的家境配不上他，而那感情也尚淺，可以扼制。

    就在楊宜出神的那會，童豁然睜開了眼，直視她，“很丑么？”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楊宜知道他問的是什么，“還好?！?br/>
    “既然二爺沒醉，那就趕緊歇了吧，我去看看嬤嬤那邊忙完了沒有?！?br/>
    在楊宜轉(zhuǎn)身的瞬間，二爺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心悅你，嫁我可好？”

    在以后的日子里，二爺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的沖動。

    楊宜回眸，“你可知，我不為妾？”

    “我聘你為妻！”此話鏗鏘有力。

    沉默，良久，楊宜才問，“你不怕我嫁進你們童家是為了財富和權(quán)勢？”

    童二爺傲然一笑，“不怕，那些和我從來都是一體的，既然你都能接受我了，我為什么不能和你分享那些財富和權(quán)勢？”這些也是他實力的一部分不是嗎？如果要求別人僅接受他這個人，卻要摒棄了財富與權(quán)勢的話，這是不全面的，有失公允。況且，他明白，自己又不是個多俊逸的人。

    他的回答叫她微微動容，“且讓我考慮幾日罷?！?br/>
    沒有一口拒絕，那就是有希望，童豁然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可以?！?br/>
    “那你會納妾嗎？”別怪她撿得便宜還賣乖，她之前的計劃里，打算嫁的人本就應(yīng)剔除了納妾這條。

    童二爺苦笑，“你太高估我了，那克妻的傳聞攪得我連正經(jīng)媳婦都找不著，哪有人上趕著給我當妾呢?！?br/>
    見他說得凄涼，楊宜抿嘴一笑，“要是以后真有人上趕著給你做妾呢？”

    “要是你肯下嫁，以后全聽夫人的。”

    楊宜啐了他一口，“好了，天也晚了，你且歇了吧，我也該走了?！?br/>
    “嗯，你仔細腳下。”

    “今兒見楊丫頭的安排，周祥細密，絲毫沒出差錯，很是有些手段，不比童府的當家主子差啊。”安大娘陳氏一邊收拾衣裳一邊贊道。

    “的確?！卑仓聊茳c頭附和。

    “楊宜那丫頭可以說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品性亦是一等一的好，你說配咱們致遠如何？”陳氏越說越覺得相配，若楊宜能嫁到他們安家來，何愁不興旺？

    “你先別忙?！卑仓聊苊Υ驍嗨?br/>
    “咋了？楊丫頭那么好的孩子你還不滿意啊？遠兒的親事我聽你的，一直拖一直拖，你看，現(xiàn)在好了，都快十七了，還沒說上媳婦?！标愂喜挥傻谋г拐煞蜓酃馓摺?br/>
    “我哪里是不滿意楊丫頭了，我比你還想讓她做我們安家的媳婦呢。但二爺是個什么心思咱們還不知道呢?！?br/>
    “你是說二爺他？”陳氏滿臉驚訝。

    “嗯?！?br/>
    “我怎么沒看出來？”

    “別想那么多了，睡吧。”

    陳氏悶悶地應(yīng)了聲，不甘心，偏又無可奈何。

    安至能拍拍她的后背，稍作安撫。

    *******

    “你想說什么？”楊宜開門見山地問。

    她剛才才出門不久，便被王春生叫住，說有幾句話想和她說，關(guān)于二爺?shù)?，于是她就與他來到了這個不遠處的茶館。

    “楊妹妹，你可知道我曾心怡于你？”

    楊宜訝異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對我亦是有好感的，若不然不會每回都含情脈脈地看著我?！闭f到此處，他頗有些自得。

    楊宜聽得嘴角抽搐，心中暗暗發(fā)誓，日后見到再相似的人，也決不會盯著看了，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若非有人從中作梗，你我怕早已定親了?！蓖醮荷灶欁哉f下去。

    “你到底想說什么？”

    “聽著，楊妹妹。我曾寫過情書與你，每回沐休回來，必有一封，每天清晨置于你窗口的桌子上，可是你一直都沒有回應(yīng)，我覺得疑惑，有一回偷偷躲在一旁看了，竟然二爺收走了信！”王春生的語氣充滿了氣憤。

    楊宜挑眉，竟是這樣？“后來呢？”

    “我跑去質(zhì)問他，他竟然拿我家人來威脅我！叫我不準再騷擾你！枉費我們王家服侍了他童家那么久，竟然得到這般對待，我不甘心哪。”

    王春生的話有水分，二爺?shù)淖鞣ɑ蛟S不夠君子，但絕非他說的那么卑鄙，“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一年半吧?！?br/>
    “那么你照做了？”

    “要不然能怎么辦？我總不能因一已之私置親人于不顧。”王春生說得一臉凄然。

    “你當時不說，現(xiàn)在才跑來和我說這個，難道你不怕二爺知道了遷怒你家人嗎？”楊宜慢悠悠地問。

    王春生愣了一下，才含糊地道，“我總不忍心你被他偽善的面目所騙。”

    “說完了？怎么不說說后來你喜歡上了林家姑娘的事？”童二爺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眼睛不離楊宜。

    接到消息，童豁然立即就趕來了，此刻見到楊宜一臉平靜，他有點忐忑，心里有點摸不準這丫頭的想法。

    “你還好意思提林姑娘？！這林姑娘也是你一手安排的！”王春生憤怒地低吼。

    “王春生，二爺真是錯看你了。當初二爺雖讓你別再騷擾楊丫頭，可也給了你好處的，想想你的外委把總怎么來的？還有你家全家脫藉，哪個不是二爺?shù)亩鞯?？便是后來的林家姑娘，也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轉(zhuǎn)而喜歡上人家，難道我們有拿刀壓著你的脖子逼你嗎？”

    “楊丫頭，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呀?！鼻嗍逵?xùn)完人，回頭叮嚀了楊宜一句。

    王春生被青叔訓(xùn)得一臉狼狽。

    楊宜突然覺得這戲有點膩味，她站起來，“回去了?！?br/>
    童二爺跟了上去，有點摸不準她的心思，僅不遠不近地跟著。

    回到童府，

    “生氣了？”童二爺隨手給她倒了杯茶。

    “沒?！鄙鷼猓康共恢劣?，而且也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氣。

    一路上她想了許多，有個人為你這般費盡心思地算計，說明了他的確是將你放在心上的。即使手段不是很磊落，也不能否認這片心意。

    而且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心里充滿了淡淡的甜意與滿足。

    而且此刻盡管他表現(xiàn)得很正常很淡定，于細微處仍能感到他的緊張，楊宜微微一笑，安慰道，“我真沒生氣。”

    “那就好那就好。”

    “那晚的求親，我答應(yīng)你?！?br/>
    良久，童豁然才啞著聲音問，“真的？”

    “嗯?！?br/>
    “你可知，你應(yīng)了，我就決不會放你走了？”

    楊宜在心里番了個白眼，就算我不答應(yīng)，你會放我走么？他最少是從兩年前就開始布局了，她才不信他會輕易放棄呢。

    ☆、第二十六章

    “青娘，把花名冊拿來?！?br/>
    “老太太，你且歇歇吧，此事不急于一時?！鼻嗄飫竦馈?br/>
    老太太摸摸脖子處的硬塊，神色黯然，“我時間不多了?！?br/>
    “老太太——”青娘哽咽。

    “放心吧，一時半會我還死不了，我還想看著然哥兒娶媳婦哪。這回云州大敗突厥大軍，多則五年，少則三年，突厥人不敢來犯，然哥兒他們可是立了大功啊。官進一級是一定了的?！崩咸珱]說的是，一年前然哥兒幫總兵大人擋了一箭，這回在請功上，總兵大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然哥兒的。之前是沒機會，如今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若此時他再沒點表示，日后有誰會給他賣命？

    老太太這么一說，青娘亦欣喜，“如此一來，二爺?shù)倪x擇會多一些了。這些人考慮到二爺?shù)那俺?，或許會...也不一定?！敝虚g的幾個字被青娘咕噥掉了。

    老太太瞇著眼睛仔細地瞧著花名冊，對她未盡的話也不在意。自家老二什么情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心疼。才會想在油盡燈枯前替他謀劃一二。

    ＊＊＊＊＊＊

    “今年過年，咱們提前回去?！?br/>
    楊宜疑惑地看向他。

    “拖久了，恐親事有變。這回云州大捷，封賞的旨意應(yīng)該很快就會下來，我怕娘趁此時給我另外安排親事?！庇辛朔赓p，他的官階應(yīng)該會高一級，總會有少數(shù)人垂涎他的官職，不喂他克妻的名聲靠上來的。

    “這不正好，咱二爺能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了?！睏钜诵λ?br/>
    童豁然定定地看著她，也不去反駁。漸漸地，楊宜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童豁然低低地笑開，大掌安撫地摩挲著她的后背，“你這口是心非的丫頭！放心吧，除了我，不讓你再去禍害別人了。”

    既然定了計劃，童豁然與楊宜都不是拖拉之人，僅兩日的功夫，就收拾妥當。主要是給眾人帶的年禮特產(chǎn)足足裝了兩車，頗費了一番功夫，要不然能更快些。不過其中有一小半是童二爺給楊家準備的。

    這回尤媽媽也會跟著一塊回去，畢竟老家那頭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對于楊宜與童豁然的好事，尤媽媽是樂見其成的，其實這么些年來，她對然哥兒娶個門當戶對的千金這一點已經(jīng)死心了，她只求娶個身家清白的女子便好。最怕就是他打定主意打一輩子的光棍，這并非危言聳聽，畢竟然哥兒都二十有五了，尚有獨身下去的趨勢，她能不怕嗎？

    楊宜除了家境貧寒，也沒什么不好，至情至性。況且這兩年教她的東西，不比一般的大家閨秀差。

    啟程之時，童豁然僅帶走一人，快馬加鞭地往通州趕去。其余人則坐著馬車不緊不慢地走。

    僅花了五日，童豁然便從云州回到通州，這條路即使騎著快馬的通常也要走七八日，由此可見二爺之拼命。

    回到家，童二爺與眾人見了一面，僅寒暄了幾句，便被老太太趕回去歇著了。而童豁然確實很累，所以并未推辭。

    次日一早，童二爺去給老太太請安，遇到了闔府上下的女眷。

    “呀，是二爺來了。宣哥兒，來，見過你叔公。”徐氏一見童二爺就打趣道，“二爺好些年沒回來了，咱們家又添了幾個小子，我手里這個正是老三家的兒子，今年剛兩歲?！?br/>
    “見過大嫂。”

    “二弟不必多禮。”徐氏一把將宣哥兒塞進童二爺懷里。童二爺抱緊懷里的小子，不知如何是好。他剛才是可以閃開的，但怕這孩子摔著就沒躲。

    童二爺那副狼狽的樣子逗得老太太笑開了嘴，周圍的人也是捂緊了嘴笑。

    “老太太，您瞧，宣哥兒挺親近他二叔公的，這么抱他他都沒哭呢。”徐氏挨著老太太，在一旁逗趣。

    老太太附和，“嗯，這孩子膽子大，日后必是個出息的?！?br/>
    “不過，二弟，你也得抓緊把終身大事給辦一辦了，你瞧，你最小的侄子都有兒子了，你也該上上心了?！?br/>
    對他這大嫂的話，他從來都不知道如何招架，只得站在一旁不吭聲。

    又隨意說了兩句，徐氏便領(lǐng)著眾人撤了，“二弟許久沒回來了，想必有許多話與老太太說吧，我呀，就不在這討人嫌了?！?br/>
    老太太笑罵，“你這皮猴，好的歹的都是你說了去。行了行了，你且去吧。”

    待眾人都走光了后，童二爺對老太太說，“母親，我有事與您說。”說話間，掃了四周一眼。

    老太太明了地點點頭，一會，屋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僅剩下老太太的貼身心腹青娘。青娘上前將門仔細關(guān)好。

    “娘，孩兒有事與你說。”

    “正巧，我也有事和你商量?！?br/>
    “娘，我想娶楊宜為妻?！?br/>
    “楊宜？”

    “就是四年前跟著孩兒前往云州的丫環(huán)。”

    老太太沉吟半晌，“你確定你要娶她？為妻？”

    童豁然鄭重地點點頭。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問，“你可知道，我已修書一封，準備向京城莫家言明求娶他們的閨女，莫家一向與咱們童家交好。這回你在云州立了功，等封賞的旨意下來，他們多少都會考慮的?；蛟S求娶嫡女有點難度，若咱們放低姿態(tài)，求娶庶女的話，應(yīng)當容易。”

    “莫家雖是文官，莫老太爺雖不能說是門生遍野，可莫家的根基是有的，若結(jié)了親，其中好處不必細說。說了這么多，你的決定還是沒變嗎？”

    “是的，母親?！边@事若擱在以前，他或許會考慮一二，但此時他已經(jīng)有了心儀之人，便罷了。

    雖然楊宜娘家沒有莫家的強大，也給不了他多大的助力，但他也相信，楊宜會是個好妻子，不會給他拖后腿的。軍功前程，他會自己去拼。他喜歡與她在一起過日子的感覺，安然和樂。他覺得值得就好。想到這，他微微一笑。

    見到他的笑，老太太一愣，察覺眼角有些濕潤，她眨了眨眼，“你先回去吧，且讓我想想。對子，過幾日，叫楊宜來見我?！崩咸嗳嗵栄?。

    老太太知道他倔強的性子，和他去世的老頭一個樣，認死理。平時看著好說話，可一旦決定了什么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是。”這關(guān)遲早要過的，童豁然沒有多說廢話。

    他的態(tài)度叫老太太很滿意。

    “老太太，您這是？”老太太不會糊涂了吧？老太太的門戶之見雖不重，可也不像是那種輕易妥協(xié)之人。

    “唉，此事我不得不慎重考慮。這些年，他對一切都淡淡的，從沒開口求過什么，這回難得堅持一件事，我這當娘的，實在不忍心叫他失望啊。你不知道，去年那回，我有多擔(dān)心，就怕以后他像那回一樣，沒個牽掛，毫不留戀就去了?！?br/>
    青娘是知道這事的，當時收到舅老爺?shù)男艜r，老太太嚇得連續(xù)幾個晚上睡不好。

    “青娘，我好久沒見然兒這么笑過了。”老太太最后感嘆，“楊宜的身份是低了些，如今她大哥考了個秀才，楊家也算是耕讀傳家了。不過她在咱們童府做過丫環(huán)這事有點麻煩，處理不好，以后就會成為別人攻訐的弱點?！?br/>
    “不過一切都得看了人再說，若是她不能叫我滿意，那即使然兒再堅持，我也不會同意她進門的?！?br/>
    ＊＊＊＊＊＊

    “二爺——”

    童豁然剛離開他母親的院子就被叫住了，他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陌生的女子。

    “有什么事？”

    胡杏咬著唇道，“二爺不記得我了？我叫胡杏，四年前曾在安園當過差的?！?br/>
    聽她這么一說，童豁然倒是有點印象，就是當年和丫頭一起到安園當差的那個女孩，不過他記得，好像是被彬哥兒要去了。

    “你把我叫住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楊宜她過得好不好？”

    “她很好，勞你惦記。沒什么事我先走了?！闭f完，童二爺懶得理她的欲言又止。

    胡杏看著童二爺遠去的背影出神，其實這些年她過得并不是很好。三少爺?shù)脑鹤永锘t柳綠，斗得兇殘，而三少奶奶又是個厲害的，若不是有三少爺護著，加上她還算機靈，怕早就尸骨不存了。不過正是由于三少爺護著她，也叫她成為了院子里的眼中釘肉中刺，眼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她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步步驚心，她十分想念當初在安園的日子，雖然平淡，卻沒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那才是人過的日子。可惜，她還能回去嗎？

    ＊＊＊＊＊＊

    緊趕慢趕，楊宜他們花了十二天回到通州。先送了楊宜回家，將她的行李卸了下來，尤媽媽謝絕了楊宜的邀請，又叮嚀了兩句，才坐著馬車晃悠悠地回童府。

    林氏此時正在升火煮飯，聽到外頭有動靜，雙手在圍裙上擦了一把，就出來察看。

    “大妞？”林氏遲疑地喚了一聲。

    “姐，是你嗎？”

    “娘，二妞，是我，我回來了。”楊宜笑看著家人。

    “好好，回來就好。我家宜兒長成大姑娘了，都不認得了?！绷质项澏吨p唇不敢上前，這身衣裳，很貴吧？莫要碰臟了才好。

    “娘，這些都是我給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快叫爹和大哥出來幫忙吧？”楊宜上前，親熱地挽著自家娘親的胳膊，指著那堆東西笑著說道。

    “好——好——”林氏開心得直抹淚。

    二妞機靈，趁她們說話的時候進屋里將楊大勇及楊威叫了出來。

    “爹，大哥，小四?！?br/>
    小四正好四歲，此時他抓著楊威的褲管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楊宜。楊宜彎腰，將他抱了起來，“爹娘，咱們趕緊將東西搬了進去吧？外面冷，莫要凍壞了小四才好?！?br/>
    林大勇夫婦哪有不依的道理，沒一會，東西全搬進了林氏夫婦的臥房。林氏去了廚房燒飯，其他人都呆在廳里聊天。

    楊宜得知大哥中了個秀才，很是高興，這是上輩子沒有的啊。

    中午的時候，一家人樂呵呵地吃了個團圓飯。接著，楊家不斷有人上門拜訪，都是些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以及周圍的鄰居。好在楊宜帶回來的東西極多，其中就有一些云州的特產(chǎn)小食，她讓林氏拿了一些出來分給眾人嘗鮮，倒也沒有失禮。

    眾人見楊宜出落得落落大方，不少人動了結(jié)親或者說媒的心思。

    就這樣，楊宜在老家呆了兩日，第一日應(yīng)付鄉(xiāng)親，第二日跟著林氏探望了外婆家。臨走前給了外公外婆一人包了一個二兩銀子的紅包，她不敢包太多。幾兩銀子，份量足夠，卻又不會引起爭執(zhí)，最好。

    從外婆家回來的晚上，楊宜就拿出二十兩銀子，讓她爹娘重新蓋一間屋子。

    “你帶回來的那些東西，沒少花錢吧？每年還托人給家里帶那么多銀子——”

    “大妞，你實話和我們說，這銀子真是你掙來的？”

    楊宜雖然回來才兩天，也聽聞村子里暗暗流傳，說她的銀子來路不正當。她心里憋悶極了，這些人真是見不得別人半分好。

    面對爹娘的問題，楊宜嘆了口氣，決定還是解釋一下吧，“爹娘，這銀子確實是我掙來的?！?br/>
    見她爹娘仍是不信，她只得繼續(xù)，“往年我托人給你帶的皮毛你們賣了多少銀子？”

    “都給你攢著呢，哪舍得賣？”林氏插嘴，說話間，她還將那些皮毛翻了出來。

    楊宜摸摸它們，“這些皮毛在云州是個什么價錢，你們知道嗎？拿這塊貉子皮來說，在云州不過是一百文一張，在通州呢？最少也要三四百文錢一張吧。這小小一塊貉子皮，中間的差價就那么高，更別提一些珍貴的皮毛了。每年我在云州收集了不少皮毛，然后趁青叔回通州時托他賣掉，這樣倒賣皮毛，這些年我也賺了不少。”她避重就輕略過帶回來的那些特產(chǎn)，現(xiàn)在童家老太太是個什么心思她尚不知道，她不想說出來叫家人操心。

    楊氏夫婦聽得目瞪口呆，他們還真沒想到自己女兒這般能耐。

    “老頭子，我就說你不能聽了外人的話就來疑心自家女兒嘛。”

    “是是是?！睏畲笥乱粋€勁認錯，“都怪我耳根子軟，信了別人的混賬話，宜兒，你原諒爹吧？”

    楊宜失笑，“爹，哪有這么嚴重，你們也是關(guān)心我罷了。對了，這些銀子你們一定要收下，家里的確該蓋新房了?！?br/>
    這回楊氏夫婦倒沒有推辭，這是他們女兒正經(jīng)賺來的銀子，他們用得心安理得。

    第三日，楊宜辭了他們，雇了輛馬車前往童府。童二爺有說讓馬車來接她的，不過被她推辭了，如今一切尚未明朗，她不想太過張揚。

    ☆、第二十七章

    楊宜來到老太太的院子，一番拜見后，沒多久，老太太就清了場。

    來了，楊宜知道，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要獲得老太太的認可，這場仗她只能自己打，沒有人可以幫她。她亦不懼，她上輩子是童家的妾，這輩子如何做不得童家的妻？

    迎向童豁然詢問的目光，楊宜微微頷首。他嘴唇微微翹起，率先走了出來，其他人魚貫而出。待大門關(guān)上的剎那，老太太氣勢全開，銳利的眼神如同刀子般甩在她身上，楊宜挺直了背受著，老太太真夠瞧得起她的，幾十年上位者的氣勢真不是她能承受的。若不是她有上一世的經(jīng)驗，怕現(xiàn)在她早已嚇得屁股尿流，而非現(xiàn)在一般，僅是汗?jié)窳艘律讯选?br/>
    老太太從尤媽媽那里已經(jīng)得知近兩年來她教給楊宜的本事，尤媽媽的能耐她是知道的，既然她說楊宜得了她七八分的火候，自然就不會多一分或少一分。

    她信尤媽媽，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尤媽媽拿然哥兒當自已的孩子來疼，她是不會害然哥兒的。

    如今看來，楊宜當家的本事不缺，家世是短時間內(nèi)沒法改變的，如今只能看看她對然哥兒心意了，不知她能為然哥兒做到什么地步？

    “嫁給一個有克妻名聲，并且破相的男人，你不覺得委屈或害怕嗎？”

    “若非如此，這等便宜也不會讓我撿著?！睏钜撕苊靼鬃约号c他的差距，即使是現(xiàn)在，當他的妻子也很勉強。

    從問出問題開始，老太太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楊宜的身上，她知道楊宜說的是真話，她只是訝異她的坦白，“你倒是坦白。”

    “至于害怕？那倒不曾。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臉皮?！?br/>
    楊宜的話讓老太太陷入沉思，是啊，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臉皮。長得多好的臉皮，若那顆心是臟的，的確比任何長相丑惡的人更可怖。相由心生，說的就是這個理吧。

    “你能為然哥兒做到什么地步？”這時，老太太的臉色已經(jīng)和緩許多，氣勢也有所收斂。

    “他若不離，我便不棄！”楊宜亦輕聲回答。

    “那然哥兒我就交給你了，我以一個母親的名義請求你，好好珍惜他?！?br/>
    “您放心，我會將他視若珍寶?！?br/>
    從老太太那出來，楊宜擦擦額頭上的汗，這關(guān)算是過了吧？

    童豁然一直在外頭等她，此刻見她出來，便迎了上去，“回安園？”

    “好——”

    ＊＊＊＊＊＊*

    “老太太，您可不能讓二叔娶個丫環(huán)呀。真喜歡的話，就納為妾就是了，聘為正妻，咱們童家的臉往哪擱呀？”大奶奶徐氏一進門就嚎開了。

    “嚎啥，我還沒死呢！”

    “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不必多言。”

    徐氏一聽這話，就知老太太對此事并不是反對，心里保不準也有幾分同意了，她心中一緊，她仿佛可以看到在夫人外交會上死對頭趙氏嘲弄的嘴臉。

    “老太太，若二叔真想娶妻的話，我娘家侄女香蘭是個不錯的姑娘。只要我回去一趟，說合說合，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有七成把握能成事?！?br/>
    就你侄女那德性？這樣的人她也敢拿來糟蹋她兒子？老太太嘲諷地看了她一眼，“不必麻煩親家了。”

    這個死老虔婆，這都步田地還敢嫌棄她侄女？“老太太，二叔這樣做，大爺臉上不好看吧？”

    “老大若是對此事不滿，那便分家吧。”老太太淡淡地說道。

    徐氏愕然，她沒料到老太太如此輕易地將分家說出口，雖然這亦是她心中所思。

    這些年來，老二受的委屈夠多了。她眼看著老大子孫滿堂，官路高升，而老二那邊卻是光棍一條，除了分得的一些財產(chǎn)啥都沒有，那些產(chǎn)業(yè)有一部分還是她自已偷偷貼補進去的，連如今的官職都是他自己打拼出來的。

    他也是從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除了次子的身份，其他都不比他大哥差。這么些年來，一直不爭不搶的，乖得叫人心疼。

    況且她的日子不多了，她希望他有個人能住在他心里，讓他有個牽掛。這樣他即使在最困難的絕境中仍會為了那一絲的希望去拼搏去撕殺。

    對于分家，童豁然沒有異議。童蘊然勸了兩句，見老太太心意已決，便也同意了。于是，童家在老太太及族長的見證下，分成了兩家。其實財產(chǎn)早就分好了，只是差個儀式而已。

    分家對童二爺和楊宜的影響不大，這兩只為成親的事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其實主要是二爺忙，成親幾乎沒楊宜什么事，除了量身載衣外，便是成天被尤媽媽管著調(diào)養(yǎng)身體。

    對于楊宜的親事，除了林氏擔(dān)憂女兒會被克外，見楊宜堅持，楊大勇也就隨她去了，以后的日子是她在過，她覺得可以就好。

    成親那天，不少人來觀望。其實從下聘那天開始，就有不少人說楊家膽子夠大，都等著看楊宜哪天翹辮子?？上б恢钡匠捎H那天，楊宜都好好的，叫不少人失望不已。

    從蓋上蓋頭那一刻，楊宜就覺得自己成了木頭人，全程都由喜娘發(fā)號施令，她叫走就走，叫停就停，叫拜就拜。待那聲送入洞房響起，她才有了松一口氣的感覺。

    坐在新房里，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

    喜娘見二爺進來，忙說了些吉利話。

    童豁然給了她一個紅包，她識相地退了出去。

    童豁然用秤桿挑開紅蓋頭，對幫楊宜上妝的嬤嬤很是滿意。楊宜的五官本就生得極好，尤其是眉眼，上了妝后，顏色更增加了兩分。叫二爺很是自得，這么漂亮的新娘子，以后就是他的媳婦了。

    蓋頭被挑起的瞬間，楊宜對新房的光線有點不適，眨了好一會眼才緩過來。

    【好大一只河蟹走過。。。。】

    ☆、第二十九章

    從老太太的院子里出來，夫妻倆直接回房。

    二爺吩咐了青叔幾句，沒一會，就見青叔拿著一疊賬本似的東西過來。

    “這是咱們家莊子及鋪子的賬本，以后就勞煩夫人了?！倍斒疽馇嗍鍖①~本交給夫人，待青叔退下去后。

    楊宜接過，好奇地看了最上面的賬本一眼，并不急著翻閱。

    二爺轉(zhuǎn)身，于北面的暗格處取出一榻紙張，遞給楊宜，壓低聲音道，“這是咱們家的房契和田契，最下面的是銀票，只是明面上的，你拿著，充作宅子里的開銷。嗯，還有部分銀子被我藏在暗處了。”

    楊宜拿著這薄薄的一疊紙，只覺得這份信任重俞千斤，她澀澀地開口，“你就那么相信我？”

    “傻丫頭，咱們是夫妻，要一起過一輩子的，我不信你還能信誰？”二爺?shù)拇笫职参康孛念^，不忍見她如此，二爺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不過這些銀子咱們得好生經(jīng)營啊，要不然虧了，以后孩子要跟著咱們喝西北風(fēng)的?！?br/>
    楊宜白了他一眼，“烏鴉嘴！”

    “這些房契和田契你仔細收好，賬本你抽空看看，一會我得出門一趟去見個朋友，不懂的地方待我回來再與你說?！?br/>
    聽聞他要出門，楊宜忙叫人安排了馬車。見他穿得單薄，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去拿了件暗青色錦緞厚披風(fēng)。

    “外面不比家里，還是穿厚實點好。”

    二爺心中一暖，笑道，“從軍之人哪里就怕這點子冷了？想當初，我們還在冰天雪地下打過赤膊操練呢?！辈贿^他卻微微低□子，讓她將披風(fēng)系上。

    下人來報，馬車已備好。

    臨出門前，二爺仔細叮嚀自家小媳婦，“午飯我怕是不能回來吃了，你叫廚房多做幾個你愛吃的菜，要多吃點知道不？你太瘦了?！倍嚅L點肉，摸起來才舒服。

    她很瘦嗎？時下的姑娘都長這樣好不？“嗯，我知道了，你趕緊出門吧?！毕葢?yīng)下來再說，做不做那是后面的事了。

    待二爺出門后，楊宜讓尤媽媽把宅子里的丫環(huán)婆子管事小廝叫了上來，認認人。重點自然是和那些管事見個面，大致地知道這些管事分別是管哪一塊的。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少人心里打鼓，以為夫人這是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了。

    不管此刻他們是沉穩(wěn)還是慌張，也不管他們是怎么坐到管事的位子的。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楊宜是不會動他們。是驢是馬，到時候出來溜溜就知道了。她現(xiàn)在不了解，手上也沒有人可用，就讓他們維持原樣好了，省得她胡亂折騰弄得一團亂，達不到目的反讓他們輕視。

    說了幾句場面話，楊宜便讓他們散了。這樣反而讓這些管事忐忑了，夫人這把火沒放出來，他們時刻不敢放松自己啊，誰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人呢？還是夾緊尾巴做事吧。

    回到屋里，楊宜拿起賬本來看了一下。鋪子有三個，大記米鋪、洪興布莊，平樓鐵鋪，她隨意看了看，收益都不是很好，米鋪還好點，每年還有近千兩銀子的進賬，但布莊和鐵鋪收益就少得可憐了，只有兩三百兩。

    她記得童府有些香料鋪子、酒樓、銀樓都是挺賺錢的，每年沒少為童府摟錢，可他們二爺那是一個都沒分到啊?？梢哉f，人家一個香料鋪子的收益都頂他們?nèi)齻€了，更別提酒樓了。

    再看莊子，通州兩個，京城郊區(qū)一個，離通州也不是很遠，云州一個。云州那個就別指望有什么產(chǎn)出了，不往里貼錢就算不錯了。其他三個的每年的產(chǎn)出都是直接運往通州的，收益她也不好估算。

    不過她看總帳本時，發(fā)現(xiàn)每年除了這些進賬外，每年的七月和一月份，都有一筆兩三千兩銀子的外財，來處只是用了一個符號來標記。楊宜猜測，這應(yīng)該是二爺在別處的買賣。

    銀票她算了算，約有一萬六千兩八百兩左右。

    看著這些東西，楊宜只覺得責(zé)任重大。這可不是她那幾百兩私房銀子的小打小鬧，要是一個弄不好，就像她家二爺剛才說的，兒子都得跟著他們一塊喝西北風(fēng)呢。

    其實這些對于普通人家來說算是多的了，對楊宜來說，也是很多，她兩輩子加起來，別說一萬六千兩了，連零頭都沒見過。可惜對于二爺來說，恐怕不算多。想想人家，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們家這點銀子就不夠看了。如果她家二爺還打算更進一步的話，少不得要打點一番。這些銀子看著多，其實不經(jīng)花啊。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楊宜決定不想了，晚上二爺回來再問他好了。她將帳本地契銀票這些妥善收好，去睡個午覺補眠。

    楊宜醒來時已是未時，錯過了午飯，她隨意用了些點心，便叫丫環(huán)拿來筆墨紙硯。讓她們退下后，她便坐在暖椅上，仔細回憶上輩子的點點滴滴。

    她的根基太淺，資本嘛，那是幾乎沒有的，除了上輩子的記憶。二爺與大爺分家后，原本童家的勢力及關(guān)系都由大房那邊接收了，與他們二房沒什么關(guān)系。既然與二爺成親了，日后她會有自己的孩子，總得為他們謀劃一二才好。這些記憶大的作用沒有，但用來趨吉避兇還是可以的。

    說實話，她上輩子真的過得很蒼白，除了專注于討童文棟的歡心外，關(guān)注更多的還是童府內(nèi)宅的事，那里畢竟是她棲身的地方。外頭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不過不過歷年發(fā)生的一些大事，如戰(zhàn)事天災(zāi)等，她還是知道的。以前童文棟在她屋里歇的時候，時不時也會提一些外頭的事來給她解悶。

    想了想，她決定用隱晦的字眼將它們記錄下來，以此來提醒自己，她自己有那份記憶，只要關(guān)鍵的幾個字就能起讓她想起來。而且這樣也比較保險，就算別人拿到這張手扎，也看不明白她寫的是什么。

    至于童家以后會發(fā)生的事？現(xiàn)在他們與大房分了家，那邊的事也輪不到她操心，她就不費那個心了。現(xiàn)在整個童府真心待他們的就是老太太了。

    不過上輩子她對老太太卻是了解不多，她一個通房，即便生了孩子后升為姨娘，地位也不高，能見到老太太的機會屈指可數(shù)。她對老太太的印象很淺，關(guān)于老太太最讓她記住的是，她逝于元和二十一年，死于失榮（頸部淋巴結(jié)腫瘤）。恰好比上輩子的楊宜先走兩年。此事也是楊宜記憶最深刻的一件事。如今是元和十八年，也就是說，老太太還有三年壽命。

    對于失榮，她懂的不多。只知道是一種很厲害的絕癥，頸部堅硬如石的腫塊，初期癥狀不明顯，腫塊只有黃豆大小，后期時腫塊潰破，面容憔悴，形體消瘦，失去榮華，是為失榮。

    至于病因為何，據(jù)傳言，當時給老太太醫(yī)治的大夫說是脾傷氣滯、肝失條達引起的。大夫及當時的下人都被大奶奶下了令封口了。這些話也只是在仆人中暗暗流傳，不過她想，應(yīng)該有幾分真實性的。

    醫(yī)書上說，怒傷肝，思傷脾、哀傷胃。元和二十一年，老太太娘家那邊的確發(fā)生了大事。據(jù)說在云州大軍與韃子對戰(zhàn)期間，由于軍事機密的泄露，使得這場仗陷入苦戰(zhàn)，僵持了大半年，雖說是安和國勝了，但展家?guī)ьI(lǐng)的嫡系部隊折損了十之七八，而展家男兒，幾乎全部戰(zhàn)死，只余下兩個展家男兒。那一仗，慘勝。

    大半年，老太太外憂內(nèi)郁不得疏解，等來的卻是這么一個結(jié)果，病敗如山倒，這就樣去了。

    這些事以后是不是會發(fā)生，她無能為力，她如今只希望老太太能盡量避免得這個病。旁的她做不了，但去陪老太太說說話，和她逗逗趣，讓她保持愉悅的心情，再在飲食起居上多關(guān)心一下還是可以的。

    想到就做，沒一會，楊宜領(lǐng)著春雪冬梅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夫人來了？”青娘看到楊宜，眼里劃過一抹訝異。

    “嗯，青嬤嬤，老太太可是起了？”楊宜笑著問道。

    青娘忙將她引進門，“起了，老人覺少，老太太正和幾個丫頭玩葉子牌呢?！?br/>
    “老太太真是的，明知媳婦我手頭緊，玩葉子牌也不叫上我?！睏钜艘荒槻灰馈?br/>
    旁邊一個丫頭眼明手快地站了起來，將位子讓給楊宜。

    楊宜看了她一眼，相貌平平，不算出眾，不過卻是個伶俐的。

    老太太樂呵呵地配合，“瞧這丫頭說的，敢情她一準能贏一樣。碧菡，你幫我盯緊點，別叫她把我的私房全贏去了啊?！?br/>
    “老太太放心吧，奴婢幫您看著哪?！闭驹诶咸砗蟮谋梯杖崧晳?yīng)著。

    碧菡的艷麗叫楊宜多看了幾眼，楊宜微微一笑，“老太太，該您摸牌了。”

    “老太太晚上睡得可好？”楊宜一邊玩牌一邊與老太太閑聊，話題不自覺就聊到了養(yǎng)生上頭。期間，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老太太，可老太太身上穿著重紫色團花高領(lǐng)錦袍，她實在看不出來她脖子處有沒有異樣。

    “還好，就是睡到半夜腳冷，睡得不安穩(wěn)，易醒。”

    “老太太睡前可有泡腳？”

    “泡了。”

    “晚上叫下人煮些艾草水來泡腳吧。”艾灸泡腳可以驅(qū)寒除濕，活血化瘀，通經(jīng)活絡(luò)，能改善睡眠、腳浮腫，還可預(yù)防外邪入侵體表。

    這泡腳的方子是她有一回回老家時隨手幫了一位老奶奶，老奶奶見了她的臉，和她說的，又嘮叨了艾草的諸多好處。當年她十二三時，臉上沒少長面胞（豆豆），正因為這樣，二少奶奶姜氏才放心讓她升為二等丫環(huán)侍候童文棟吧？后來她就用艾草泡腳，才泡了十天，她的臉就不長面胞了。其實艾草泡腳還可以調(diào)理女人身體，驅(qū)除胞宮濕寒，有助懷孕?？上龥]把那老奶奶的話放在心上，只把艾草當作一種能去面胞的藥草，若不然，何至于當時多年未懷上？當然，她當年也不知道自己多年懷不上孩子是因為宮寒及月事不規(guī)律。

    “可有效？”

    “效果很明顯。”

    “好，聽你的，那就試試。”兒媳婦的關(guān)心讓老太太很受用，臉上的笑容也真了幾分。

    “老太太，不來了不來了，您兩個欺負一個，媳婦好不容易攢下的私房錢都給輸沒了?！?br/>
    老太太怎會看不出楊宜是故意讓她贏的，這媳婦貼心啊，“呵呵，碧菡，這是你們夫人孝敬上來的，一會你拿去與他們分一分買些零嘴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不過可能會很晚，我先去吃點東西了——

    ☆、第三十章

    “明兒我該回去了?！背粤T飯，老太太慢條斯理地說道。

    楊宜與童豁然一聽，吃了一驚，二爺環(huán)顧了一眼在場的丫環(huán)婆子，“娘，可是丫環(huán)伺候得不盡心？”

    二爺本就長得一副兇神惡剎的樣子，再加上外放的氣勢，看得那些丫環(huán)直發(fā)抖。

    二爺?shù)募俨欢嗔?，多則十天半個月，少則三五天就得離開通州了。若老太太回侯府居住，見面自然比不得現(xiàn)在方便。

    “這些丫環(huán)都是我用得慣的，哪會不盡心？”老太太好笑地說道。

    “可是媳婦哪里做得不好？”楊宜只得上前。

    “別多心，你很好，你們都很好?！崩咸χ牧伺臈钜说氖忠晕窗参浚爸皇悄銈兇笊┙裉炫扇藖斫形夷脗€主意，我不放心府里而已。”

    大嫂派人來過了？她怎么不知道？楊宜估計是她午睡的時候來的吧，可怎么沒人給她提個醒？她不禁看了春雪冬梅一眼，見她們也是一臉茫然，明了她們也不知道這事。到底是誰？這事晚點得查一下，若不然太要命了。

    不過。就她所知，童府這兩年老太太早就交給大嫂了，她今天叫人來向老太太討主意，不過是提醒老太太該回去了而已。

    “還有就是，你們明天隨我一道回去，和你大哥大嫂見個面也好。畢竟你們還是親兄弟，只是分家，又不是仇敵，哪有避不見面的？”

    是啊，他們只是分家而已，面子上還要過得去的。

    “是——”兩人應(yīng)了下來。

    ******

    “大晚上的，看什么書？仔細傷了眼睛?！?br/>
    楊宜轉(zhuǎn)過頭，看向被她家二爺抽走的書，“你不是去書房嗎？怎么那么早就回來了？”現(xiàn)在還不到戌時吧？

    二爺暗惱這丫頭不懂風(fēng)情，“今天你看了賬本了？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楊宜笑著起身，給他去了外袍，“略翻了下而已，還沒細看呢。”

    二爺摟著楊宜回到床上，躺上去后，將她拉進懷中。楊宜驚呼一聲，粉臉暈紅，想起來卻被他摟著細腰，她不敢掙扎，怕擦槍走火。

    不過她轉(zhuǎn)而一想，昨晚那么親密的事都做了，現(xiàn)在又何必扭扭捏捏？于是她大大方方地依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放松身體享受這一刻的溫馨。才一會，楊宜便舍不得離開了，男人的身體真熱，比暖爐好用多了。

    察覺到她的變化，二爺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意，將她剛才看著的那本書拿過來番了番。

    這回輪到楊宜拍掉他手上的書了，“爺，光線太暗了，別看書，你的眼睛可比我的重要多了。”在戰(zhàn)場上眼睛不好，可是很吃虧的，而且還很危險。

    “不看書能做什么？”。

    楊宜道，“說說你今兒外出會友怎么樣？”

    想到正事，二爺猶豫了一下，開口，“本來這事我打算緩些日子再與你說的，不過剛才我轉(zhuǎn)念一想，早點告訴你也好，早知道早做準備?！?br/>
    楊宜深以為然，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都不希望自己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早前我們接到消息，說南邊又不安分了，皇上預(yù)備在欽州再駐扎一支軍隊。今兒我出去見了幾個交情很好的朋友，和他們商量了一下?！闭f到這，二爺看了楊宜一眼，“我想調(diào)往此處。”

    “不回云州了？”

    “不回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嗎？”

    楊宜白了他一眼，這還用問嗎？“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br/>
    二爺心滿意足地呵呵一笑。

    “不過舅舅他們能同意？”

    童二爺沉默了半晌，道，“雞蛋不該放在同一個籃子里?！?br/>
    這點楊宜是贊同的。展家將家族所有的人員都投進了云州的軍隊，這樣能凝聚家族的力量，不擔(dān)心展家人被坑害，卻也有明顯的弊端。若是幾年后云州那場大戰(zhàn)里，有援兵來救，或許展家不至于那么慘?？善渌婈牭膭萘εc展家非親非故，眼見著展家空出那么大的權(quán)力地帶，他們哪里肯放過這塊肥肉？

    “云州那邊是舅舅他們的嫡系，那是一支成熟的軍隊，人員配置都已經(jīng)很完備。一個蘿卜一個坑，有時軍功一分下來，就薄了，所以官位的進階是很慢的。如果我呆在云州，熬個十年八年，或許能更進一步，但正四品也就勉強算個高官而已。”還有一點就是，云州的兵士畢竟有限，童豁然不可能去蠶食他舅舅們的勢力。帶兵的軍官手里沒有兵，哪算是軍官呢？

    “你別看這回我進了整整一大步，這只是一個意外罷了。而且這次擊退突厥兵后，按我估計最少三兩年內(nèi)，突厥大軍是不敢來犯的。”

    而且這回也算是狠狠威懾了云州外圍的勢力一把，恐怕他們想興兵，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再說了。

    二爺摸摸她的肚子，“我已經(jīng)不年輕了，晚點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云州三年五年都沒有仗可打，我沒有時間等下去了。我想趁著能拼的時候去拼搏一回，累積軍功，給孩子們更好的一切?！逼鋵?，童二爺決定去欽州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楊宜。在云州，知道楊宜丫環(huán)出身的人不少。人都有個先人為主的觀念，一旦你打上過什么烙印，即便你后來變了身份，也很難讓人改觀。但是，去欽州的話，認識楊宜的人少，在那里開始，會容易得多。

    其實歸根結(jié)底一句話，那就是二爺有了媳婦后，人也奮發(fā)了，向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得過且過了，懂得為媳婦為未出生的孩子著想了，再加上舍不得媳婦回云州受委屈，于是就有了往欽州墾荒的決定。

    “什么時候啟程？”

    “我明天去申請調(diào)令，不出意外的話，五日內(nèi)會有回復(fù)?！?br/>
    楊宜盤算著明天去買一本山河志略回來，將欽州各方面了解一番才好收拾行李。

    “不過若是調(diào)令下來，我會先行前往打點，你且在家多陪陪娘，晚些時候再啟程。嗯，青叔我會留給你?！?br/>
    “青叔你帶去，娘給的幾個人很是有些本事，你別擔(dān)心我。”楊宜不同意，青叔的能耐她是知道的，留給她，大才小用了。

    “聽話——”去往欽州的路上可不太平，將青叔留給她，他才放心。

    看他堅定的神色，楊宜就知道自己拗不過他。他性子里暗藏著強勢的一面，若不然也不會有王春生那檔子事發(fā)生了。他自己還沒想明白心意的時候，卻不允許別人覬覦他看上的人。

    ******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瘦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