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是肯定要逃的，至于怎么逃，那還得再想想。毫無計劃的逃可不是所謂的戰(zhàn)略性撤退。

    教室很安靜，靠外側(cè)的窗戶一片漆黑，看著就令人心悸，恐怕只有最沒腦子的人才能不假思索地跳出去，試圖尋個出路。這個地方無疑是一個危險又詭異的空間，他們怎么進入的這里，為什么會進入這里，學校里又為什么會存在這里。

    一切都是謎。

    王燁想了一想，便不再去想。他踢開擋在自己腿邊的座椅，搖搖頭抬起屁股坐在了課桌上，仰起頭看天花板，腳尖支著地面。六節(jié)白熾燈亮堂地掛在教室頂端，照亮了目力可及的每一個角落，和窗外的漆黑比起來就更令人心定?，F(xiàn)在暫時安全，又沒有什么事情可干，王燁活動了下頸椎，便習慣性地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打開后他才意識到手機用不了，暫時只是塊高科技板磚，甚至連電量都已經(jīng)落到了72%，像是什么不詳?shù)牡褂嫊r。

    “……你手機還有多少電？”王燁盯著自己的手機，皺著眉頭低聲發(fā)問。

    “100%?！绷枳雍匀坏鼗卮稹τ谧约旱氖謾C電量他還是比較有信心，這樣想著，凌子涵便也下意識掏出了手機擺弄，正如每一個網(wǎng)癮少年的習慣動作。但這一次，情況卻意外有了轉(zhuǎn)機。他見瀏覽器連不上網(wǎng)頁，便隨手戳開了學校BBS的APP，頁面自動跳轉(zhuǎn)至上一次瀏覽的帖子——凌子涵本以為這次也無法順利鏈接，沒想到幾秒之后，頁面竟然成功刷出來了！

    “王燁……”凌子涵目瞪口呆，趕緊猛拍王燁的脊背，讓他把腦袋給伸過來看。王燁先是反手捂著背不明所以，看清凌子涵戳過來的手機屏幕頁面之后卻也不禁激動地跺了下腳。

    “這是？”

    “沒錯，是之前我發(fā)的帖子，讓葉瑤刪掉的那個?！绷枳雍Z速都變快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許是bug，也許是其他什么原因——總之，帖子沒有刪掉，反而成了我們唯一可以登錄的網(wǎng)頁?！?br/>
    “哈。”王燁聞言笑了一聲，“那還真是要謝謝她了。喂，凌子涵，還不快回帖看看？”

    “我在試。”

    教室里依舊靜的可怕，窗外也依然只有看不透的黑暗。但是，但是好像終于能夠看到一點小小的希望。王燁和凌子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拉開椅子，并排坐在一起，他們現(xiàn)在要做一個嘗試，一個不允許失敗的嘗試。

    “試……試……”凌子涵一字一句地念著自己的回帖，他這輩子從未如此鄭重地打字，摁著手機按鍵卻仿佛在開曲率戰(zhàn)艦。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凌子涵默念著，王燁的眼睛亮得驚人，接著，凌子涵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fā)送鍵。

    接下來便是仿佛漫長無盡的等待。

    [您的回帖正在發(fā)送中。]

    王燁眨了眨眼睛。

    [您的回帖正在發(fā)送中。]

    凌子涵擦了擦汗。

    [你的回帖正在發(fā)送中。]

    頭頂?shù)陌谉霟糸W了閃，垂落的窗簾開始輕輕飄動。

    [您的回帖……]

    是偶爾，還是必然？是唯一的出路，還是無意義的奇跡？

    兩人屏住呼吸，終于看見了可以媲美宇宙大爆炸的驚喜。

    [您的回帖發(fā)送成功。]

    幾分鐘后。

    “王燁，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就按你剛剛的順序來吧?！?br/>
    “好消息是我們每一條回帖都成功了，帖子都能順利發(fā)出去?！?br/>
    “不錯，那壞消息？”

    “呃，壞消息是?！绷枳雍咽謾C推過去，撓了撓亂翹的棕發(fā)，“我沒看見有人回帖?！?br/>
    王燁托著下巴唔了一聲，接過凌子涵的手機看。的確，學校BBS的背景上，凌子涵回的帖子靜悄悄躺在上頭，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沒有了。就好像是一出滑稽的獨角戲，偌大的舞臺上只剩一個演員，緊張兮兮又神叨叨地向不存在的觀眾分享自己與友人撞鬼的經(jīng)歷。

    “現(xiàn)在有兩種可能性?！绷枳雍箽獾嘏吭谡n桌上，把腦袋埋在自己手臂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第一，是這個帖子實際并不聯(lián)向外界，我們玩的依舊只是單機，所以根本沒有人看見，更談何回帖?！?br/>
    “第二，是這個帖子的確與外界相通，我們看不見回帖則另有其原因?！蓖鯚铐樖峙牧伺牧枳雍Ю庵^發(fā)的后腦勺，接著分析下去，“比如，其實根本沒有人有興趣回帖，大家看完之后只把帖子的內(nèi)容當一個笑話；或者是，說不定已經(jīng)有很多人回帖了，只是我們限于目前所在的空間，根本看不見。”

    這個猜測是有道理的。世界上的人不可能一瞬間全盤消失，但凌子涵和王燁自從進入這個空間，便再也沒有見過其他活著的人類。那么，網(wǎng)絡世界是否也遵循這個規(guī)律？雖然凌子涵不知為何可以在那個特定的帖子里留下痕跡，卻依舊像個被蒙上眼睛的舞者一樣，跌跌撞撞，對安全的另一個世界視而不見？

    當然，猜測暫時還只是猜測，真實情況如何，王燁和凌子涵都不太清楚。但是事到如今，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既然抓住了這么一根救命稻草，就再也不能放開。

    “繼續(xù)發(fā)帖吧。把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遇見的東西原原本本地發(fā)上帖子里去?！蓖鯚畈[起眼睛，做了個判斷，“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不知道有什么人看見——但是，誰知道呢?！?br/>
    他笑了笑，笑的不可一世，“也許這么做最終能救我們一命?！?br/>
    畢竟，除此之外，他們還能做什么呢？

    凌子涵很快編輯完了帖子。他舒了口氣，再次刷新BBS，確認還是不能看見別人的回帖之后，便毫不留戀地地關(guān)上了手機。國產(chǎn)機的續(xù)航果然了得，這么一通操作下來，也才掉了4%的電量，剩余96%，暫時還算綽綽有余。

    而王燁趁凌子涵發(fā)帖的時候，趴在課桌上稍稍小憩了一下，恢復了點精神。此刻見凌子涵搞定了，像只養(yǎng)精蓄銳之后的豹子一般跳了起來。兩人簡單休息過后，對于接下來該怎么辦做了點討論，很快便達成了共識。

    這個房間現(xiàn)在看來很安全，沒有鬼怪，沒有靈異事件。但留在這里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且誰也不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里會不會突然變得危險。坐以待斃從來不是王燁的行事風格，凌子涵也更喜歡主動出擊。兩人雖然一直不太對盤，但在內(nèi)心深處對對方的能力以及做出的選擇，總是很認可的，因此一拍即合之下，決定還是離開這個房間，四處去看看。

    當然，說是四處看看，具體操作起來可沒有聽上去那么隨便。這個地方畢竟還是詭異又危險，因此兩人為了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也是很快制定了兩項行動的鐵律。首先，絕對不能單獨行動，兩個人時刻綁定，特別是開門的時候手必須牽在一起，以防散失；第二，一旦遇上危險，不能發(fā)呆，也不能上去硬剛，必須立刻打開門，利用錯亂的空間逃跑。

    關(guān)于第二點，凌子涵一開始還以為王燁會對逃跑感到不忿，但王燁卻笑著說，危險當前，自己分得清勇敢和愚蠢的區(qū)別，麻煩凌子涵對他這個絕對的利己主義者不要有所誤解。

    “好吧，好吧，算我多慮?！绷枳雍e起手投降。進入這個空間之后，他和王燁的關(guān)系似乎有所好轉(zhuǎn)，凌子涵覺得這樣不錯，便不想再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吵起來。他打了個哈哈，隨意安撫了一下王燁的情緒。無論如何，現(xiàn)在還是先離開這間房間，去別的地方看看比較重要。王燁似乎也是同樣的觀點，因此他默不作聲地收拾了下自己失控的脾氣，一把捏住凌子涵的手腕，拉著他大步走到了教室門前。

    不管外面有什么，該出去了。

    于是，三、二、一。

    王燁沖凌子涵點點頭，猛地擰開了門把手，把安靜的教室甩到了身后。

    又是一次空間跨越，短暫的黑暗過后，凌子涵和王燁睜開眼睛，確認自己已經(jīng)來到了新的房間。

    “呃，王燁……”凌子涵對上了王燁的眼睛，咽了下口水。

    “這里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