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早早來到飛雪的房間，見他還是那個姿勢坐在床上，臉色更加慘白，不由一陣無名火起，既是對他也是對我自己。一咬牙，過去抱起他轉身來到樓下，他既不叫喊也不掙扎。早起的客人都驚訝地看著我們，連阿婭都驚得目瞪口呆。我叫了一份早餐，按著他的頭吃，最后端起碗拿起勺往他嘴里送。吃完飯擦擦嘴，飛雪說：“誰說我自己不能吃飯，你干嘛要喂我？”

    我不由為之氣結，可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會開玩笑就好。我摸著他的頭感嘆道：“你看，原來那頭發(fā)多好，藍得直反銀光，現(xiàn)在可倒好，跟我那破牛仔褲似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知道嗎，要愛惜它，因為它不只是你自己的，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要為天下受苦受難的千千萬萬勞苦大眾活著！”

    飛雪聽了哈哈大笑：“少來了你，臭貧！”臉色也因為興奮漸漸紅潤起來。

    我叫醒還在發(fā)愣的阿婭：“走了！”

    三人來到鎮(zhèn)東，紫龍和阿里已經(jīng)練上了。飛雪深吸一口早晨新鮮的空氣，“出來走走真好?。　?br/>
    我咳嗽了一聲：“能不能單獨和你聊聊啊?！卑I知趣地走開了。

    我輕輕地說：“再一次真誠地向你道歉。”

    “咱們以后不要再提這事了。”

    “好，我也是這意思，那我問你另外一件事行嗎？”

    “問吧?！?br/>
    “我不太了解你們這種生物的身體構造，包括你和芙蕾雅，以我所知，你們好像不應該生病或者感到身體虛弱，甚至不用吃飯吧?！?br/>
    “我們的本體是永存的，基本上是不可被消滅的，但幻化出的身體也是珍貴的，如果毀掉了就只能離開這個世界，它不是無敵的，我們自己也很愛惜。而且我發(fā)現(xiàn)幻化出人體后會漸漸產(chǎn)生人的意識，做事會越來越向人類靠近，如果時間夠長，恐怕我們的思想都會被人類同化，所以無論我們再怎么厲害，我也認為人類是宇宙之靈，萬物之長。至于你說我這兩天身體虛弱，那實在是因為你出的題目太難了，消耗了我很多能量。”

    我驚嘆道：“你現(xiàn)在怎么每說一番話都能給我震動和啟發(fā)？跟個哲學家似的，你太讓我刮目相看了?！?br/>
    飛雪警惕地看著我：“我怎么覺得你好像又要開始罵我或是設計我了，我知道的雖多，但在這方面只能甘拜下風，我真的弄不懂人類微妙的感情，也看不出你什么時候是夸我，什么時候是罵我。你要挖個坑把我踹進去，我肯定把唯一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br/>
    我哈哈一笑摟住他的肩膀：“這怎么說話呢！我有那么壞嗎？再說你這不也在慢慢茁壯成長嗎?！?br/>
    “有時候覺得你真挺壞的，賣了人還得幫你數(shù)錢。不過跟你在一起真的學到很多東西。”

    我小小得意了一下：“那是，跟著我你長學問吧。”不過又是一陣黯然：“我從你那學到的東西其實更多。”

    飛雪嘿嘿一笑：“互相學習，取長補短?！?br/>
    我隨口道：“你哪長哪短了？”卻被他又在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唉，我不由犯愁：怎么才能讓他改掉這些女性化的小動作啊，只好慢慢來了。

    他問我：“你這幾天道法練得怎么樣了？”

    “毫無頭緒，沒有進展。”

    “那你再試試唄。”

    “不試，還不夠丟人的呢?！?br/>
    “他們又都沒有看你?！?br/>
    “你不是人嗎？”

    “那你還怕在我面前出丑嗎？”

    我心一橫：“好，試就試！不過你不許笑話我。”

    飛雪哼道：“我才不會啦。可你要按我說的做。第一：要將神念全部撒開，有多遠散多遠；第二：真氣也要散開，念動咒語的時候要用真氣發(fā)聲；第三：咒語也要改，一定不能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就先照你說的‘五行無方’吧，后面再加一個‘乾坤借法’就行了，你試試看。”

    我問道：“我說‘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行嗎？”

    “哎，好啊好啊！正好你的真氣是先天無極！”

    “你真當我傻啊，你以為這是拍《倩女幽魂》呢？”

    飛雪抓著我的袖子搖晃著：“求求你了，就試一下嗎?！蔽倚睦镆魂囁致椤Ｕf實話，以前描寫同性戀的片子也看過，不是起一身雞皮疙瘩就是干嘔，可現(xiàn)在面對飛雪竟一點惡心的感覺都沒有，甚至還有點心癢難熬，難道是我有問題？

    我?guī)е鴿M腹疑慮向前走去，順手從衣袋里扯出一張“天雷符”，這“天雷符”在道法的單體攻擊里也算是高檔的了，雖比不上我跟師父遇到的紫色天雷，比起芙蕾雅放的閃電可要強上十倍不止了。我默想了一下：咒語該怎么念呢？一定不能按飛雪說的念，萬一要是真靈了，我在他面前只有死的份了。我若胡念一個靈了是我自創(chuàng)的，不靈再推到他身上——好主意呀，贊一下！不過太陰險了。

    我將全部神念散了開去，感受天地間飄蕩的絲絲靈氣，又用先天無極真氣去觸摸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然后右手食中二指夾住“天雷符”，劍指向天，心中默念：向大自然借法。然后以真氣逼住嗓子，口中大喝一聲：“天雷！”手上符紙噗的一下燃盡，就在我的劍指還沒來得及指向對面一棵大樹的時候，一道手臂粗的耀目閃電已“咔”的一聲正正劈在我的劍指上！

    這是真正的天雷！不同于芙蕾雅劈我的閃電，最多只是讓我的頭發(fā)豎起來而已，雷比電厲害，我深深體會到了——因為我已被楔進地里一尺多了！手指焦糊，頭發(fā)成了焦黑的爆炸式，渾身衣服已經(jīng)燒沒了，體內真氣如開了鍋一般翻滾著，如果不是這兩天學習了師父先天無極真氣的修煉方法，恐怕就要控制不住了。

    阿婭哭著跑過來，我耳中一直轟鳴著，也聽不見她在哭訴什么。她將披風解下反著披在我的身前，在脖子后面系上，可惜擋得了前面擋不了后面——我屁股還露著吶！好在阿里一直光著膀子，把衣服給了我。

    天雷雖然沒有擊倒我，可我的精神卻被完全擊垮了——飛雪竟然成功了！我雖然還沒有想明白為什么，但事實擺在眼前，我欠他的一輩子也還不清了！

    我曾經(jīng)研究過人類一種極度微妙的心理：當別人給你一點小小的幫助時，你會非常感謝他；而當一個人給了你巨大的幫助，甚至你無論如何都還不起的時候，你會非常焦慮，寢食不安，以致影響正常的生活。我現(xiàn)在就是這種狀態(tài)了，我甚至都不敢看他。

    聽力已漸漸恢復，我卻木然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做什么。如果飛雪讓我立刻破解他的能量束縛，說實話我根本做不到，我覺得他的起點比我高太多了，別說摸，連看都看不到?？汕妨诉@么個天大的人情該怎么還呀？他要是讓我人情肉償呢？我是一頭碰死，還是勉為其難呢？

    只聽飛雪在旁邊咯咯笑道：“就知道你得使壞，不聽我的，耍小聰明啊，自作自受了吧。哈哈，該！不過還真得恭喜你了，以后天下之大你可以任意縱橫了。”

    阿婭緊張地問：“哥哥，你怎么樣了？”我指指耳朵搖搖頭示意聽不見，阿婭又哭了。飛雪也著急了：“喲，這么嚴重！我看看?！?br/>
    一張清秀英俊的臉龐出現(xiàn)在面前，眼中是關心、緊張、焦慮甚至帶點后悔，他撫著我的耳朵顫聲說：“沒事吧，你可別嚇我?！蔽耶斎恢雷约簺]事，比這厲害的天雷咱也見識過了，可他越是這樣，我越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話。

    飛雪見我還是發(fā)愣，可真的嚇壞了，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慌亂地在我身上摸著：“你怎么了？怎么了？”

    我只覺得心里越來越煩躁，一把揮開了他的手：“我沒事，你別管我?！苯又窒肫鹑思也]有錯，不由口氣一軟說道：“現(xiàn)在，你可以提你的條件了?！?br/>
    飛雪的臉色一下冷了下來，可眼淚卻不爭氣地往外涌，他緊咬牙關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半晌之后終于平靜地說道：“你的武力已經(jīng)夠強橫了，我已不再需要強大的力量，所以——我沒有任何條件。”

    語氣是如此平靜，甚至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卻如剛才的天雷一般在我腦中轟然炸響——他竟然什么都不要！錯過了這一次，以后他再說什么我都可以不聽，可他卻什么都不要？是不是我的思想太低級太齷齪了，還是他真的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我默默地走開，使了一個叫“泉涌”的道法，洗了把臉，然后開始擺起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以恢復消耗的元氣。

    整整一天，我都不敢面對飛雪，甚至都不能向他呆的地方看過去，唉，沒臉見人啊。但他卻像沒事人似的跟阿婭有說有笑。

    第二天，我還是無法面對他，心情亂七八糟的，也沒練什么新的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