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的好友“宇智波止水”已死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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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止水的死訊正式傳來的時候,我正因為換季感冒倒在家里休息。
對于忍者學(xué)校的小毛孩來說,換季也就是打幾個噴嚏的事情,大家雖然看起來只是一起上上課,但是細究一下,每個人的體力訓(xùn)練都很驚人,所以雖然稱不上各個都是龍精虎猛,但至少都是身體強健。
但我長年臥病在床,免疫系統(tǒng)基本已經(jīng)報廢了,再加上不明原因的內(nèi)臟衰竭,我的身體基本上就是一個四處漏風的破房子,暴風雪一來,我當場就不行了。
當我聽說宇智波止水自殺的消息時,我已經(jīng)燒得起不來床了。
送來消息的當然是奧伯龍,他還很好心地拓了一份止水的遺書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讓我死得更快一點。
我一邊咳嗽一邊推開他,用僅剩的力氣把遺書的拓本搶了過來,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團丟到窗外,自顧自拉高了被子,把自己埋到了被窩里,整個人咳得都要喘不上氣來。
“你還好嗎?”奧伯龍倒了一杯水給我,“真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很生氣來著——你不是最討厭自殺的人了嗎?”
“咳咳、咳咳……那種東西……”我好容易冒出頭,拿過水杯喝了一口,這才勉強能說下去,“那種東西,是忍者的話有一萬種偽造的手段吧?而且,他們找到他的尸體了嗎?”
“的確如此?!眾W伯龍點了點頭,又道,“可是止水一死,族里的人都在懷疑宇智波鼬。他的處境現(xiàn)在非常艱難,真是可憐?!?br/>
“為什么?”我再一次被這個世界的人神鬼莫測的腦回路驚到了,“他們有毛病吧?鼬和止水是最好的朋友???他們兩個人要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鼬怎么可能殺止水呢?”
“好像是和宇智波家的血繼限界有關(guān)——就是寫輪眼?!眾W伯龍單手撐著臉頰,慢悠悠地說了下去,“據(jù)說萬花筒寫輪眼的開眼條件就是要親手殺掉自己重要的人,親人、朋友、戀人都可以,宇智波一族的人現(xiàn)在好像懷疑你哥哥殺掉了止水來尋求力量。畢竟,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是忍者的話,有一萬種偽造字跡的手段——而寫輪眼無疑是其中最好用的手段?!?br/>
“那也不可能是哥哥?!蔽覕蒯斀罔F道,“絕對不可能,哥哥做不出來這種事。”
我了解宇智波鼬。
他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有的時候,甚至有點過于溫柔了。他這樣的人,就算是自己粉身碎骨,把自己的血燒干,靈魂也磨成齏粉,他也絕對不會干出為了尋求力量殺死摯友這種事。
他這樣的人……他們這樣的人……
莫名的劇痛襲擊了我的顱腦,又是那種無視了痛覺調(diào)整的痛楚,仿佛能夠貫穿我整個靈魂。我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腦袋,痛得整個人蜷縮在床上不住發(fā)抖。
劇痛所伴隨的強烈暈眩中,我依稀聽見奧伯龍嘆了口氣,將冰冷的手擱在了我的前額上。
“生病的時候就不要胡思亂想啊?!彼恼Z氣帶著些許無奈的意味,“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哥哥想想吧——他還等著你去幫他呢?!?br/>
是啊。
我模模糊糊地想。
不振作起來不行,不冷靜下來不行……因為哥哥,哥哥還在等著我。
在這個游戲的最后,哥哥在等我。
……
……
……
等我暈暈乎乎醒過來的時候,正好感覺有人在給我換冷水毛巾。我習(xí)慣性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一只結(jié)滿老繭的手——少年的手。
“有哪里難受嗎,純云羅?”哥哥抱著我,讓他靠在他的懷里,用毛巾擦拭著我的后頸,“會頭暈嗎?想吐嗎?都沒有嗎?那會口渴嗎?要不要喝水,或者我去開個罐頭過來?”
我只一個勁地搖著頭,怎么也不肯松開手。
“沒有,沒有,不會,不要?!蔽液斓啬钪B自己都不太明白意思的詞匯,小聲地說,“留下來陪我,哪里都不要去……哪里都不可以去?!?br/>
宇智波鼬怔了怔,而后輕輕摸了摸我的臉,應(yīng)了一聲“嗯”。
在確定哥哥不會突然離開之后,我便微笑起來了。
“哥哥?!蔽易プ∩倌暌驗榻死渌裢獗鶝龅氖?,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你不要太難過了?!?br/>
宇智波鼬的手頓了頓,用另一只手將涼涼的毛巾擱在我的額頭,之后也沒有抽出手,而是慢慢在我身邊坐下,任由我把臉在他的手心埋得更深。
“嗯?!彼茌p很輕地說,“我沒有難過,純云羅?!?br/>
“騙人?!蔽倚÷曊f,“你明明就很傷心。就像你開寫輪眼那一次,你也很傷心?!?br/>
我說的是幾年前,宇智波鼬還沒有升上中忍時候的事情了。
在一次任務(wù)里,他的隊友死在了他的面前,雖然他和那個隊友的關(guān)系并不和睦,但他還是因此開啟了寫輪眼。
“那一次回來大家還恭喜你,父親還因此覺得很驕傲……八歲就能開啟寫輪眼很厲害什么的……”高熱讓我的腦子也暈暈乎乎的,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么了,“真是蠢死了,你明明就很傷心吧。不是很傷心的話,也就不會開啟寫輪眼了。居然拿這種事情來恭喜你,富岳老爹也好,宇智波家的大家都好,都是一群笨蛋嘛?!?br/>
“……”
宇智波鼬沉默了好久,忽然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疲憊得就好像……他就要沒有力氣了一樣。
我這個時候,也只能模模糊糊地想,啊,父親他們什么時候才會想起來呢?哥哥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而已啊。
“是啊?!彼f,“真的是……一群笨蛋。”
哥哥自己也沒有發(fā)覺吧,他扣著我的手慢慢用力了,用力到……我原本已經(jīng)模糊下去的視線因為這份突如起來的外力而變得清晰起來。
清晰到可以看見,在哥哥猩紅的眼瞳中,三枚勾玉旋轉(zhuǎn)著連接起來,變成了手里劍般鋒利的形狀。
鋒利得……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撕裂什么,想要割開什么一樣。
我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觸及……或者說,想要阻攔那快要破裂的鋒刃,然而在我的手指觸碰到宇智波鼬的眼睫之前,他已經(jīng)回過神來。他低下頭來,原本猩紅的眼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的純黑,盡管黯淡,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哥哥?!蔽逸p輕撫摸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或許只有他能回答的問題,“止水是為什么死的?”
宇智波鼬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終于睜開眼睛,注視著我,沒有退讓,也沒有逃避,而是平靜地給出了他的回答。
“為了大義?!彼f,“為了更好的未來?!?br/>
“這樣啊,我明白了?!?br/>
我點了點頭,手指從宇智波鼬的眼睛上移開,輕輕點了點他的眼尾。
“那么,哥哥不可以這么做?!蔽衣犚娮约旱穆曇?,帶著讓我都覺得陌生的冷靜,“不可以因為大義傷害自己,不可以為了更好的未來死掉?!?br/>
我笑了一下,雖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笑。
“不然的話,我會瘋的。一定會瘋掉——瘋到無法活下去,瘋到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br/>
我看著哥哥,溫柔地,迷亂地,近乎瘋狂地注視著他。帶著連我自己都無法明了的執(zhí)拗與懇切。
“答應(yīng)我好嗎,哥哥,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我你永遠不會像止水那樣,不會留下我一個人?!?br/>
宇智波鼬注視我良久,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彼f,“我答應(yīng)你?!?br/>
于是我微笑起來了。
于是我終于松開他的手。
于是,昏昏睡去的我,沒有看到他將手指抵在我的額頭,沒有聽到他對我說那句“對不起,純云羅”。
我只是在藥物和重感冒的雙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著,做了一個下著雪的夢。
……
……
……
夢里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深深的積雪幾乎要將街道都掩埋起來。我跟著某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里行走,就算穿了厚厚的衣服,套上毛絨絨的雪地靴,積雪還是越過了我的膝蓋,一直要灌到腳脖子里面去。
夢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除了無邊無際的大雪,還有無休無止的寒冷。
我抬起頭,想要看清身邊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覺察了我在看他,那個人停了下來。
“很冷嗎?”
模糊的光影中,有誰捧起了我的手。那雙手很大,也很溫暖。握著我被凍得通紅的手掌,湊到唇邊,呵出一團暖暖的白霧來。
“這樣會好一些嗎?”
那個人問我。
“嗯?!?br/>
小小的我笑起來,握住那雙溫暖的手,把冰涼的臉頰也貼上去,我聽見那個幼小的自己的聲音,帶著依戀與撒嬌的意味。
“謝謝哥哥。”我說。
“走吧?!?br/>
那個人牽著她,在雪地里邁開腳步。
“去吃一點暖和的東西怎么樣?”
“好啊?!?br/>
小小的自己一邊說一邊回過頭去,看著雪地上留下的一大一小的兩列腳印。
然后,夢境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