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看著夜十明亮的眸子,又摸了摸戒指說道:“可別是什么傳家寶啊?!?br/>
“傳家寶你也值得擁有?!币故テ鹚氖钟行┎唤猓罢f來也奇怪,你的手怎么這么???”
“是你手大好不好……”
夜十卻順勢摸到了她手心,撥開她修長的手指。果然她手心里都是繭子,她已經(jīng)逃出來兩個月,可有些繭子的裂口沒愈合,手上有好些傷疤……
其實她臉上也有,即便很淺,但他一直都看見……
夜十捏著她手心的繭子有些歉然,伸手又摸了摸她左臉一道淺痕,低聲說:“幸虧是個帶把的,不然都破相了。”
“沒有吧,我看著很淺呢?!泵髟铝⒖堂献约旱哪槪⒚怀鍪裁从|感,兩年前被長毛怪的頭發(fā)絲給鞭了一下,有了一道血痕,當初還以為自己毀容了,不過還好消退不錯。
“明月,這幾年,很苦吧?”
明月摸著臉的手一頓,慢慢抬起視線看向夜十,忽而覺得有些心酸與委屈,眼眶微微一熱,她沒哭,只是打了他一下:“沒事兒,都過去了?!?br/>
沒一會兒,岳山派的弟子找到了他們,并請他們一起去吃了中秋團圓飯。
趙明月在岳山派呆了一個多月,傅瑤光有意讓她加入岳山派,明月婉拒。能在這兒過上一個多月的安穩(wěn)日子已經(jīng)不錯,她不知道鬼面會不會突然出現(xiàn),所以并不打算在固定的地方安身立命。
幾日之后,岳山派有個弟子娶親,新娘是個富家小姐,岳山派也不遜色,組織了一大隊迎親隊伍去接親,趙明月與夜十也在其中。
兩人是到了半路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金陵城,那里是皇族所在的地方,也是楚子晏所在的地方。
趙明月倒也不是不能見楚子晏,只是……好像還沒做好心里準備似的,總覺得有點不敢見他,并不是不惦記而是……
既然分開了那么多年,又聽傅若水說他身體漸好,見與不見其實也沒差,反正見了還是要分開,她已經(jīng)不大能留在他身邊了,至少在沒與鬼面真正了斷之前不能留下,因為她沒有能力在鬼面人面前護他周全。
而且,遠沒那個能力……
前往金陵,趙明月不會騎馬都是在馬車上坐著,其實這樣的冬天,車上更加舒服些,叫上幾個人沿途一起玩游戲吃東西,一點都不悶,還暖和。
小狐貍一路也沒怎么鬧,趴在車上睡覺,他除了不爽的時候跟明月撒氣,很多時候是不愿意也不屑理她的。
只是,在車隊行走了四五天之后,小狐貍忽而跳出了馬車瘋了似得跑掉。
明月知道它不能離自己太遠,并不管它,它愛鬧就讓它鬧。
車子繼續(xù)前進,果然沒一會兒,那小狐貍又猛然出現(xiàn)了在車廂,可下一秒它又奔了出去。
這狐貍是不是瘋了?
想去哪兒他說啊,不說她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都快成唐僧了她,操心的命啊。明月無奈跟著下了馬車。
周圍的環(huán)境居然也有幾分熟悉,遠遠還能見到一座高聳的雪山,問了一旁的傅若水:“這是銀川附近?”
“是?!?br/>
明月看著小狐貍站在冰天雪里遠遠望著神山,小小的身體頻頻發(fā)抖,最后卻只能耷拉著腦袋走回來,不理明月跳上馬車,然后卷在車子的一角,失去了所有斗志。
夜十不在隊伍里,他跟季澤希他們騎馬涉獵,準備中午吃一頓烤肉。
明月想了想,正好有了一個不去金陵的好借口給自己,就跟傅若水說:“突然有急事要去辦,我就不跟你們?nèi)ソ鹆辍!?br/>
“為什么突然要走?”傅若水當然不同意,“你又想自己去哪兒嗎?”
趙明月比傅若水高出大半個頭,身姿瘦長,垂眸看著傅若水:“不是,事情辦完了我會回去岳山找你們,要是晚一些也會給你們寫信?!?br/>
“誰知道你會不會……”
“我現(xiàn)在沒有隱瞞你們什么,當初是逼不得已才走的,而且,我現(xiàn)在去金陵也不大方便?!?br/>
傅若水想到之前夜十對她說的話:“你是不想見晏王?”
“算……是吧?!泵髟虏辉俣嘟忉?,走到馬車前掀開簾子對小狐貍說,“毛團,下車?!?br/>
狐貍趴在地上動都不動一下。
這家伙不是狐貍,是頭大倔驢。趙明月上車抱它。它心情非常不好地咬了她的手,而且是一口見血的那種。
趙明月二話不說,揍,再揪出來抱住,然后跟傅若水說:“告訴夜十,我到時候就回去找他?!?br/>
正好一輛馬車路過,趙明月乘上去。
傅若水在后邊喊什么明月也聽不見了,傅若水有些傷感,趙明月那個人,她想走估計誰也留不住。
車上的人好心提醒明月:“小公子,你的手在流血?!?br/>
臭狐貍……
明月心里狠狠罵了一句,還是對同車的人說道:“不礙事。”
小狐貍一點內(nèi)疚之心都沒有,反正趙明月施了術(shù)法,他也動彈不得了。
只是,當它看到了無月島,看到他們就在幻雪神山的腳下,猛然地就從趙明月手臂上立起上身,望著茫茫雪山一時之間腦子都是空白的。
這是他的……半個故鄉(xiāng),他與白漓一起生活的地方,即便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看這座神圣的山脈,無顏再看白漓消失的地方,但他很想念神山,更思念白漓。
只是他沒想到趙明月會帶他回到這兒?
他抬頭看向趙明月。
趙明月將它放回雪地之上,手指起訣,除掉了他身上的術(shù)。
小銀狐又變成了一個六歲模樣的孩童,身上穿著發(fā)光的雪袍,銀色短發(fā)柔軟蓬松,眼睛很大,小臉粉嫩嬌貴。
明月說:“抱歉,我才想起今天是十月十四,三年前你也沒能好好道別,今天補上吧?!?br/>
小男孩抿著嘴看著她,大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緒,不屑,不信,不解,他輕哼:“我可沒求你這么做?!?br/>
臭狐貍……
趙明月無奈:“我也沒求你咬我你不是也咬了?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這距離應(yīng)該可以讓你跑到山上吧?”
小男孩看著她不說話。
明月想了想:“不夠?要我跟你上去?”
“不需要!”
還是這么一個大嗓門,明月下巴一指:“那就去吧,我等你。”
小男孩兒跑了幾步。
腳步慢了下來,耳朵里又回想了一遍,我等你。
我就在這兒等你。
他忽而慢慢低下頭,露出白皙的脖子,低聲說:“我,叫空音雪?!?br/>
“……”明月非常吃驚,他居然自報家門?
沒等她做出反應(yīng),那孩子似乎非常懊惱自己的舉動,背影別扭地繼續(xù)上山去了。
明月莞爾,沒說什么,目送那小小的背影上山,忽然有種感慨。
養(yǎng)兒不易啊,雪鹿山神。
空音雪跑到了很遠,才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看上下。
飛舞的白雪之間,趙明月依舊站在原地看著他,他忽而又更別扭地繼續(xù)跑,只是心里忽然想,其實……她可以不在風雪里等的。
直到那個小身影消失在山上,趙明月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抬頭。
高聳的雪山頂部云霧繚繞,看不到它究竟有多高,山下分明沒下雪,但山上卻白雪茫茫,遠處依舊是層層雪浪,站在山上看,看見的放佛是一片云海。
只是有些遺憾,三年前沒能跟楚子晏看這千里銀海,還有那滿天星斗與皓月。
“唉,子晏啊……”
趙明月嘴角無奈彎起,回頭看山下的無月島,嘴角那絲無奈的笑容瞬間被凍結(jié)。
在離她不遠的雪地里,站著一個披著白色斗篷的人,他正仰頭怔怔望著她。風雪彌漫之間,那雙眉眼依舊清晰可辨,長眉如煙,眸光如雪,這模樣……即便分離再久,也從未真正模糊過。
“殿,殿下……”趙明月的嗓子啞得自己都難以辨認,然后又重新歡喜地叫了一句,“楚子晏!”
楚子晏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風雪吹得他衣袍翻飛,他目光定在她臉上,腳下急切邁開步伐走向她。
明月也激動得想要跑過去。
楚子晏腳步忽而又停了下來,他繼續(xù)望了她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而后慢慢轉(zhuǎn)身往山下走去,背影冷漠。
他……就這么走了?
趙明月連忙追上去,一如當年的小明月一樣拉住他衣袖:“喂,楚子晏,是我呀,明月,趙明月!”
楚子晏頭也沒回,輕哼了一句,嘴角是一抹淡泊的嘲諷,漠然從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
這舉動,分明是生氣了?
氣她當時不辭而別?
明月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討好笑道:“誒,晏王殿下,別一見面就這樣好吧?”
楚子晏冷聲問:“這樣是怎樣?本王與你可認識嗎?”
認識嗎?明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無奈又笑說:“別這樣嘛,我就是覺得……”
“覺得你用命去換我的命,我就該對你感激涕零對嗎?”楚子晏無所謂一笑,“反正你是個福曌,為本王死也是天經(jīng)地義,我沒將你的死活放在心上?!?br/>
知道他只是嘴上不饒人,但明月還是突然覺得挺委屈,回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jīng)歷,更是更覺得悲哀,慢慢地只能收回攔住他的雙臂,笑容單薄如雪。
“沒放在心上就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嗯……嗯?!?br/>
她垂眸,站開,讓開一條道放他同行。
楚子晏牙關(guān)一緊,只是遲疑了一會兒,漠然繼續(xù)從她身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