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說完,在場的另外兩個男人都是一愣。
收回手,菲爾德也不在乎埃德加就站在他和西蒙面前,轉(zhuǎn)而拍了拍西蒙護在他肩頭的大手,無聲地和身后的人交換了一個心領(lǐng)神會的安撫。
西蒙在菲爾德冷靜的神情中漸漸放松了緊繃的神經(jīng),然而埃德加卻皺起了眉。
“你說初次見面?”
埃德加不可思議地看到菲爾德居然真的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遲疑道:“不錯,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您……在法蘭托利亞醒來后,我便沒有了之前的任何記憶。”
埃德加的臉上笑容漸漸退去,這位國王因為菲爾德袒露的事情而有些發(fā)愣,許久后才垂下眼簾,蓋住幾乎變得透明的棕色眼眸,緩緩道:“你的意思是你失去了記憶?之前的所有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嗎?”
他音調(diào)減緩的話語中摻雜著嘆息:“怪不得你明明活了下來,卻一直不來找我,原來竟然是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人總是要依憑著點希望才能活下去的。”
菲爾德覺得自己一定是產(chǎn)生了錯覺,因為他竟然從轉(zhuǎn)身坐到他們對面沙發(fā)上的國王嘴里聽出了一絲羨慕來。
“那么,陛下,不知能夠請您告訴我,那些我所忘記的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菲爾德注視著埃德加道。
上身舒適地靠在沙發(fā)的靠背上,埃德加歪著頭定定地看著菲爾德,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菲爾德有些不自在地改口道:“很抱歉,陛下。如果我僭越了的話,還請您原諒我的莽撞?!?br/>
“不,”埃德加露出淺笑,“我只是對你叫我陛下這樣的稱呼感到有些陌生,以前你可不是這么叫我的。”
一直沉著臉的西蒙聽到這句,立即狂風卷積著烏云沉沉地看著埃德加。菲爾德實在不想和這位有點異常的陛下討論根本無從記起的稱呼問題,只好保持沉默。
埃德加見此,便點點頭,慢條斯理道:“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從頭給你講起吧,一個關(guān)于貪婪和背叛的老套故事?!?br/>
菲爾德忽略了他諷刺的語氣,全部注意力都被他不緊不慢的語調(diào)吸引:“知道這位是誰嗎?”
順著埃德加手指的方向,菲爾德便看到了房間正中那副剛剛已經(jīng)被他打量了許多次的畫像上。
和房間里其他統(tǒng)一制式在下方繪出的銀色緞帶上書寫下名字的畫像不同,這幅畫像上什么其他的信息都沒有。
菲爾德如實回道:“我并不知道這位大人的名字,但我猜他或許就是那位傳說中受人敬仰的開國先王,受主神眷顧的神子艾略特·馬爾薩斯吧。”
“一路走來,我們聽到了許許多多對他的贊頌和有關(guān)他的美談,據(jù)說是一位十分賢明的開國君王。”
菲爾德還想再說下去,卻見埃德加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于是便住了嘴。
“既然這樣,我就從最開始和你說吧,告訴你在納塔利亞這片土地上,曾經(jīng)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時間大概要從千年之前算起吧,那時在這片高高低低的土地上,生活著一個族群,族群里的人樣貌非凡又精通魔法,因為太過于完美而被稱為神眷一族?!?br/>
“神眷一族與世無爭,一直過著悠閑暢快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族里繼任的年輕族長外出歷練認識了一位豪爽樂觀的青年,兩人一見如故,從此成為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甚至即將繼位的族長更是將這個外人帶回了自己族里?!?br/>
“這是一段在歷史上被略略幾筆帶過的讓人羨慕的純粹友情,兩個年輕人后來齊心合力,創(chuàng)立的一個統(tǒng)一的國度?!?br/>
埃德加卻似乎對這段友誼并未存放什么特殊的感情,他繼續(xù)道:“然而,問題正是出現(xiàn)在創(chuàng)立國家之后,擁有強大實力的神眷一族的族長并不喜歡處理繁瑣的公務(wù),于是他的好友便一直承接著他的工作,替他處理著各種各樣本該屬于囯王的工作。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呢?”
冷冷一笑,埃德加道:“后果就是不出幾年之后,新興國家的權(quán)利全都落到了好友的手中,而毫無防備之心的族長則只是成為了百姓心中神圣的象征。”
菲爾德聽得一頭霧水,見埃德加停頓了一下,立即開口問道:“這么說,這畫像里的人不是那位被人傳送的開國圣者了?”
瞇起雙眼,埃德加的眼里閃過冷光:“不,他是那人,只不過他的名字是塞西·埃利奧特。而那位居心叵測的好友則叫做艾略特·馬爾塞斯。”
菲爾德杏眼圓睜,眨了眨眼睛消化著這個駭人的言論,又扭頭看了一眼和他同樣吃驚的西蒙,才張口結(jié)舌道:“您是說那位創(chuàng)建了納塔利亞的人,那位獲得主神偏愛的神子名字叫塞西·埃利奧特,而艾略特·馬爾塞斯則只是塞西的好朋友嗎?”
“不錯,”埃德加面上滿是諷刺,“正是這位好朋友不但用花言巧語騙得了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甚至還厚著臉皮用秘藥改變了自己的發(fā)色眸色,順利地奪走了屬于別人的王位和贊譽。”
相較于菲爾德的吃驚,西蒙更多的則是不解。他漸漸開始看不懂這位國王,不明白他究竟站在哪個立場上在陳述這件事。
“這件事如果發(fā)生在波爾蒂那或者法蘭托利亞,應(yīng)該早就引起了軒然大波,王位的爭奪和無情的廝殺大概早已經(jīng)上演得精彩紛呈了。但埃利奧特一族卻不同……”
埃德加露出無可奈何的慘淡笑容,眼中露出又溫柔又痛苦的神色道:“埃利奧特人天性淡泊,對名利根本視若無物,當時塞西·埃利奧特也并非真的想當什么國王,所以王位被搶走他也絲毫不在意,竟然到死都和艾略特保持著親密無間的友情!”
“呵呵……”埃德加低低地笑了起來,“于是馬爾薩斯便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在一代又一代地用秘藥隱藏著自身的外貌,模仿著別人的華麗的同時,在時間的流逝中傳承著王位,而埃利奧特一族卻從未有人站出來,指責馬爾薩斯一族虛偽的謊騙行為?!?br/>
“但人心終究是有黑有白的,埃利奧特人在秘境中依舊過著與世無爭日子的時候,榮升為納塔利亞王族的馬爾薩斯人終于忍不住心中野獸的橫行,開始了惡毒的計劃了。”
菲爾德聽得渾身發(fā)冷,他見埃德加并未開口接著說下去,卻也能猜到后面的展開。幾乎想要開口阻止埃德加繼續(xù)說下去了。但埃德加咬咬牙,卻比他先開了口。
“這是一個長達幾百年經(jīng)由幾代人才完成的‘大業(yè)’,盜走圣階角龍,屠殺埃利奧特人的契約獸,最后再單方面的血洗埃利奧特人的秘境。馬爾薩斯人無所不用其極,試遍了各種陰險的手段,終于除掉了這個時時刻刻危及他們權(quán)利和地位的最大隱患,這份隱忍和心思倒是唯一值得喝彩的地方。”
即便菲爾德沒有以前的記憶,但是聽到了埃德加的敘述后,也久久無法從震驚和混亂中回過神。
倒是一直保持著冷靜的西蒙看著埃德加道:“抱歉,陛下,請容我打斷您一下。我不明白,您是站在哪個立場和角度,把我們邀請到這里,并且將這本應(yīng)該是王族辛秘的事情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們的?”
聞言,埃德加似是又恢復(fù)了骨子里的從容,淡淡地對西蒙道:“殿下,您作為一名保護者,似乎總是有些心急,如果您能好好等我把話說完,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嗎?”
“可如果我沒記錯,您是說有辦法幫助菲爾德,我們才接受了您的邀請的。”西蒙冷冷道。
“當然,”埃德加點頭承認道,“您放心,西蒙殿下,別看我是這個鬼樣子,身體里留著得是罪惡的馬爾薩斯一族的血液,但我自認為勉強算得上這一族里最為信守承諾的人了?!?br/>
他說著,將目光轉(zhuǎn)向一直低著頭的菲爾德,溫聲道:“怎么樣,菲爾德?面對這樣一個留著背叛和貪婪之血的馬爾薩斯人,你有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聞言,菲爾德抬頭看他,緩緩道:“所以,在那個火光沖天的屠殺之夜,是你救了我,放我逃走的嗎?”
埃德加一愣,似是沒有想到能得到這樣一個回答,他除了吃驚外,眼中莫名的期待明顯變成了失落。
胡亂地點頭算作是回答后,他從桌上的花瓶中摘除一朵紅色的鮮花別再胸前的白色襯衫上,而后站起身道:“走吧,我?guī)銈內(nèi)ヒ娨粋€人,一個可以救菲爾德命的人。”
說著他率先朝書房的暗門走去,沒走幾步又再次停住,對著身后的菲爾德道:
“在見她之前,菲爾德,能不能請你先恢復(fù)本來的樣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