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第五司指揮使王建的聲音很有權威性,但在場的還是有人沒有當回事。
玥兒一步就撲了過來,嚇得崔白飛快地將膾鯨刀入鞘,怕她撞在刀鋒上。看著崔白胸前插著的那只短箭,玥兒想用手去拔,又不敢,兩粒銀牙都要把嘴唇咬破了。
崔白自己伸出兩指輕輕一拔,一支兩寸長的鋼箭就捏在手中,錐子一樣的尖端沾著一絲血色。玥兒臉更白了,兩眼的淚顆子眼看就要掉下來。
“沒事兒,就是我的衣服可不便宜。”崔白笑著解開衣襟,指著中箭處的鎖子甲給玥兒看,“這箭頭太尖銳,從鎖環(huán)中擠進去一分,破了點皮,跟蚊子叮了一樣。”
“沒毒吧?”玥兒還是不放心。
崔白把手中的鋼箭舉到眼前看了看,突然兩眼一翻白,口中道:“啊,我死了!”
玥兒驚叫一聲,立即反應過來,兩拳就捶在了崔白胸前的鎖甲上,捶得鋼環(huán)一陣亂響。
“這小子就是欠揍!”正是剛才在屋頂喊話的嗓音。
玥兒退開一步,才看到旁邊站了一個穿灰衣的粗豪漢子。滿臉胡子拉茬,雙腿一并,舉手捶胸,向玥兒行了一個禮。然后轉(zhuǎn)向崔白:“樞密院第五司指揮使王建?!?br/>
崔白趕緊立正行禮報名:“第二司軍使崔白見過指揮使!”
“你盯吳胖子半天,怎么不先動手?”
崔白摸摸頭,“沒看出來他帶著暗弩?!?br/>
“嘁!年青人就是想太多,以為什么事情都有把握,你直接上去就是一刀,管他呢!”
王建伸出右手,手中一支一尺長的烏黑色鐵管,正是剛剛從死在當場的吳當右臂解下的暗弩,“好在是仿制品,要是第七司出的真貨,不但勁道更強,而且箭中真的帶毒。”
崔白心中一凜,自己確實還是大意了,雖然保持著警覺,但對吳胖子的個人武力評價不高。特別是好古兄已經(jīng)擊潰對方兩個主力后,就覺得局勢已經(jīng)全在掌握中。這時空,不僅僅有繁花似錦,軟紅十丈之下的人心鬼蜮,與任何時代并無不同。
崔白看一眼王建,也不當他是自己的上司,四品大員又如何,還不是要親自來給爺擦屁股?埋怨道:“你們早就埋伏好了,非等我中了一箭才出手么?”
王建偷偷瞥了一眼玥兒,倒也不生氣,咧著長滿胡子的大嘴道:“這不是有崔軍使你在么?又有王楷那小子去第七司搞來的甲,這個傷不了你?!?br/>
崔白一撇嘴:“那你還把人給射死了!回頭傳出去,這汴梁城里混的老少爺們兒都得戳著我鼻尖罵,說我不守規(guī)矩?!?br/>
王建訕訕地說:“怕他帶了不止一具暗弩,射在身上好說,萬一第二發(fā)射的臉咋辦?”
崔白心中暗罵,啥叫射臉?你就不能換個詞兒?語言這么匱乏?
回頭對玥兒道:“我得趕緊走,黑水社的善后你能辦好的,回頭有時間我們再商量下一步?!?br/>
王建也不擺架子,對崔白道:“督主親自給我下的令,應該不會找你后賬……吧?開封府的一會兒就該到了,他們知道如何處理?!?br/>
崔白正色立正,向王建敬了一禮:“多謝指揮使大人關照!”
叫上在旁邊一言未發(fā)的好古兄,跟玥兒道過別,往西頭去了。
上了馬,一行人在回留園的路上,崔白對王楷道:“明天有時間咱們?nèi)サ谄咚究纯???br/>
王楷道:“好。其實我也有些奇怪,你明明有授權可以從第七司調(diào)用器械,這么多天居然沒有去看過?”
崔白嘿嘿笑了笑說:“這不是天天都忙著陪好古兄逛汴梁城么?”
其實,在今夜看到那具暗弩之前,崔白對負責裝備研制的樞密院第七司,確實是興趣不大。即使能造出神臂弓那樣的利器,但技術上并未超越崔白對這個時空的了解。而剛才吳胖子用的那具暗弩,還是使他吃了一驚。
使用曲木弓作為彈**件發(fā)射箭矢或者彈丸,這條技術線早在原始時代就已經(jīng)被人掌握。之后上萬年的發(fā)展,不過是如何改進材料和加工藝。
在青銅時代,又在此基礎上增加了掛弦和擊發(fā)的機械結構,拉弓瞄準放箭這個連續(xù)動作分解成了完全獨立的三個,從而使瞄準和擊發(fā)時雙臂無須用力,大大降低了射手的學習成本。而且開弓上弦這個動作也可以采用腳踏弩臂前端的鐵鐙,雙手拉弦并利用腰腹力量的姿勢,使一兩百斤拉力的強弩上弦也變得容易。
但吳胖子使用的那具暗弩,只是一支短小的鐵筒,并無弓臂。其彈**件,只能是金屬簧片或者彈簧??紤]到暗弩的外形,是螺旋彈簧的可能性極大,這成功地勾起了崔白的好奇心。能夠以如此快的初速發(fā)射鋼制小箭的螺旋彈簧,簧力必須非常強,對材料與加工工藝要求很高。更重要的是,有了制造彈簧的技術,其實還可以做更多的事。
今夜的“單刀會”之后,玥兒的青龍社將吞并黑水社,這也是個好消息。汴梁城六成以上的魚貨市場,將被青龍社掌控。崔白的計劃,又有了更強大的基礎。
快到甜水井巷口,崔白又想起件事情,對王楷道:“你不是說鎖子甲還要連夜還回去么?剛才忘記讓玥兒換下來了?!?br/>
王楷擺擺手,“算了。其實你打個申請就可以領,只是要說明用途。下午我是不想讓人知道你要跟人私斗的事兒,不愿惹那麻煩。現(xiàn)在,王指揮使都露面了,還有那個必要么?明天你補一張申請,隨便找個理由就完了。”
與好古兄在隔壁宅子大門前道了別,崔白一進留園就把自己關在了正房東屋的辦公室。又吩咐了一句,如果有陳北原的消息,立即報上來。一千二百份畫像已經(jīng)分發(fā)出去,本以為今天下午就會有消息,卻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動靜,看來陳北原還有隱密的巢穴可以使用,沒有暴露在公共場所。
點亮了好幾支蠟燭放在畫案上,崔白就拿起石墨開始繪圖。
既然明天要專門去一趟第七司,崔白想試試看,有些東西,能不能造出來。既然短時間內(nèi)不能達到好古兄那樣的冷兵器高手的水平,還是借助技術的力量比較現(xiàn)實。比如陳北原,能讓好古兄一再提醒“要小心”的人,真要單獨照了面,恐怕不是自己能夠啃得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