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目的。

    唐溪東閉上眼睛，各種猜測在腦中閃過。

    城外有軍隊，在自己得到假的情報把所有軍隊調(diào)集進入平陽城之后，趁機攻打落梁山，從唐三弦傳回的情報看，落梁山已經(jīng)被攻打多時，官兵人數(shù)在三千多人左右，而且兵員精銳，與之前的衛(wèi)所軍大為不同，攜帶大量火銃以及火炮。

    一定是精銳邊軍。

    對方放了煙霧彈，讓自己把兵員調(diào)進平陽城，然后趁機攻打落梁山。

    從自己的角度說，落梁山是自己的老窩，自然比平陽城重要。

    但從對方的角度來講，平陽城以及平陽城中自己等人一定比落梁山更有誘惑力。

    那么，為什么對方會放著平陽城不攻，反而去打落梁山？

    人數(shù)不夠？

    如果城中真有兩千多東廠、錦衣衛(wèi)和邊軍的探子呢？里應(yīng)外合，同樣有一定的幾率能夠攻下落梁山。

    但顯然，對方?jīng)]有這樣的打算，因為暴露城中潛伏探子的情報以及行動時間是對方主動透露給自己的。

    也許，連那潛伏著的兩千人都是虛無其有。

    似乎只有這種解釋才算合乎對方放著平陽城不攻打卻去攻打落梁山的情理。

    唐溪東感覺到自己眼前蒙上了一層迷霧，怎么都剝不開。

    思來想去，唐溪東怎么也想不通。

    落梁山被官兵攻打，唐溪東心中的急迫讓他腦袋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事情。

    但這是唐溪東來到大明之后，面對的最大危機，他不得不做好應(yīng)對。

    拿出紙筆，唐溪東在桌子上飛快的書寫著。

    柳蓮清、劉大狗、李上全到來之后，看到的情形便是唐溪東聚精會神伏案書寫，一頁頁白紙寫滿字跡，散落在屋子里，三人不敢上前打擾，雖然滿臉著急卻忍在一邊默默等待著。

    良久，唐溪東眼中冒出一道亮光，猛然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唐三弦。

    “唐三弦，你來的時候帶了多少人，途中攔截的官兵又有多少？”追問聲音猛然拔高，打破屋中寧靜。

    唐三弦思索一下，嘶啞著聲音回道：“當時我們出山求救的有兩個班的人騎兵，對方大概有五十騎左右，最后只剩下我們四個人逃脫?！?br/>
    兩個班就是二十人，二十對五十人，逃了四個。

    唐溪東越發(fā)肯定心中所想。

    故事的發(fā)展只有如他設(shè)想的那般才最接近最合理的事實。

    如果真是那般，那么對方確實花費了苦心，耗盡了心機，但唐溪東從不介意以最險惡的人心去揣度別人的黑暗。

    好比此時，他胸口的傷痛，提醒他已經(jīng)給了別人最寬仁的對待，換來了差點一命嗚呼。

    從屋外看去，燈影下，幾個人影湊在一起，而后過了片刻，一個個人影走出屋子，消失在情報局的小屋。

    李上全離開了，柳蓮清離開了，劉大狗離開了，張三石也離開了，最后唐溪東也離開了，還留下一個人，那就是身受重傷的唐三弦。

    ————

    密集的腳步聲，跑動的人影忽然就打破了平陽城的沉寂。

    夜半三更，城門大開，一隊隊新軍戰(zhàn)士攜帶武器，不做掩飾向著城外急速奔去，一聲聲焦急的加快行軍的號令打破了平陽城的安靜。

    從火把的數(shù)量看上去一萬新軍有多半數(shù)出城奔赴落梁山方向。

    而后城門緊閉，再次陷入寂靜。

    剩下三千落梁山連隊隊員，以及潛伏在暗中的那一雙雙毒狼般的眼睛。

    丑時遠去，寅時到來。

    寅時，是對方設(shè)定的騙局，但唐溪東要將這個時間點還給對方。

    ————

    安寧坊，平陽城達官貴人聚集住所。

    漆黑的街道，幾盞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

    剩下的新兵站立街道上，沉默警戒。

    唐溪東帶著大批侍衛(wèi)，出現(xiàn)在安寧坊牌樓下，點點火把將整個牌樓照得通亮。

    一馬當先的唐溪東帶人直撲亢府。

    亢家大院已經(jīng)被新軍圍困，監(jiān)視亢家的連隊隊員稟報亢旭謙一直在亢家，未曾出門。

    桃木院門，獸首含環(huán)，在新軍將士的踹擊下，轟然倒地。

    塵土飛揚中，唐溪東一臉冰冷的大步走了進去。

    院子里，燈籠掛滿，風(fēng)吹燈籠搖，亢旭謙獨坐正廳門檻上，腳邊擺著雕花酒壺，管家恭敬的守候在一旁。

    抬頭、隔著院子，月光下二人忽然相視而笑。

    “去，搬張椅子?！笨盒裰t聲音輕松，示意管家。

    原本怯懦的富家子和管家此刻在唐溪東面前徹底撕去了偽裝。

    唐溪東坐在椅子上，接過亢旭謙遞過的酒水，沒有猶疑大口飲下，于是亢旭謙仰頭大笑著，看上去十分高興。

    “沒有殺死唐某，亢公子一定很失望吧？”唐溪東露出一絲冷笑。

    亢旭謙搖搖頭：“生與死，命中有數(shù)，不由我意、由天意。”

    “終日打雁被雁啄，亢公子好演技，在我的家鄉(xiāng)，你這樣的人很受歡迎?！碧葡獤|露出笑容。

    亢旭謙再次搖搖頭，飲了一口酒水，把玩著酒瓶，抬頭望月眼中露出一絲恍惚。

    “都是被逼的，其實真的想做個什么都不去計較的紈绔少爺，可惜，世事難料，總會有人推著你站在人前?！?br/>
    “為什么？”唐溪東盯著亢旭謙。

    “為什么？我也想問唐大人，為什么？”亢旭謙眼中露出一絲好笑和奇怪，似乎覺得唐溪東的問話很可笑。

    “亢家累世積攢才有了這千萬家財，你唐大人一句話，所有的都沒了，沒了就沒了，對于我亢旭謙來講，家財沒了其實算不的什么，錢財這東西總有有的時候，也有沒的時候。但是唐大人一定不知道，這些家財中包含了多少代多少人的心血。我亢家的家財是搶來的還是偷來的？”亢旭謙臉上笑著，眼中卻是冷的。

    “唐大人一定沒有見過我亢家是如何過光景的，小時候，爺爺還在。家里的米缸上口小的拿手都掏不出米糧來，只有底下留的一個小口，一點一點往出流。油壺一樣是小小的口，用多少倒多少，家里所有的米面油鹽醬醋都是如此，日日粗菜淡飯，比起平民百姓也不過足夠吃得飽而已，家里有錢也得防著饑荒，家里有錢也不會肆意揮霍，這千萬家財就是這么一代人一代人省下的，唐大人你覺得拿著我亢家的錢占著我亢家的東西，我那一輩輩祖先會不會在地底下睜開眼？”

    “錢其實算不得什么？但是人命呢？”

    “唐大人不是定下的每月上山探望家人兩次嗎？為何一再不讓亢某上山？”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父母已經(jīng)死了對不對？死在你唐溪東手上，對不對？”

    最后這一句質(zhì)問，是從那充滿仇恨的面孔下嘶喊而出的。

    雕花落地、炸花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