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彪畢竟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之人,眼見短刀離自己的咽喉已不足兩尺遠(yuǎn),機(jī)敏的側(cè)身一避,但聞刺耳的噪音驟起,短刀貼著鎧甲疾速劃過。
唉,遺憾!
卓軒被慣力帶著前沖幾步,收住腳,瞥見八名侍衛(wèi)齊齊揚(yáng)刀撲來,而在稍遠(yuǎn)的地方,更多的人影正向這邊飛快的移動。
快速轉(zhuǎn)身,看見石彪順手從樹邊取了長斧,拉開架勢嚴(yán)陣以待。
對方人眾,卓軒不愿在手刃石彪之前被群狼困住,留給他的機(jī)會只有最后一擊,就看運(yùn)氣如何了。
大步前沖,在石彪揚(yáng)起長斧的瞬間,卓軒屈膝,沉腰,滑行,終于靠近了此人的腰腹處······可是,他那身鎧甲看似非常堅(jiān)固,短刀大概無法破甲······
于是,瞅準(zhǔn)石彪露在鎧甲之外的大腿底部,使足十成勁力,一刀狠狠扎在石彪腿上。
就在同時,那把長斧帶著尖厲的嘯聲猛然劈下,斧頭卻偏離了目標(biāo),落在離卓軒尺遠(yuǎn)的地方。
短刀扎得很深,已然透骨,卓軒一咬牙,猛的用力,生生拔出短刀,隨即倒地翻滾,避開八道刀影的籠罩,耳邊接連響起腰刀劈砍時的破空聲。
“啊······”
饒是石彪這個常在死人堆里打滾的游擊將軍,方才經(jīng)過短刀的深扎與使勁抽離,也是痛徹心扉,嘴上不禁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
滾出很遠(yuǎn),卓軒利索的爬起身來,邁開雙腿朝東側(cè)狂奔。
每天練習(xí)長跑,這給卓軒帶來了極大的好處,追擊他的人沒有誰跑得過他,腿腳稍快一點(diǎn)的人過于突前,容易落單,而一旦落單,卓軒自然不會錯失割喉的機(jī)會。
身后再無追兵,他從容下了土山東坡,但見遠(yuǎn)處的曠野上,一隊(duì)隊(duì)官軍正在漫無目的的搜索。
不知有多少京軍參與了今日的圍獵,看看遠(yuǎn)處密密麻麻的人影,怎么算都不止一萬,這么多官軍,分屬于不同的指揮官,即便是范廣這個副總兵四處奔波,恐怕也攆不走這里的兩成兵力。
看得出來,像康靖那樣的人,多半不會買范廣的賬,做個帶兵撤離的樣子蒙騙范廣,走遠(yuǎn)后,肯定會從其它方向悄悄重返此地。
在這片人煙稀少的城內(nèi)野地,大概只有自家宅院還比較安全,錦衣衛(wèi)守在那里,官軍應(yīng)該不敢造次,不過,倘若自己也呆在宅院內(nèi),那就不好說了······
春天草淺,卓軒只能借助樹林或灌木叢的掩護(hù),悄然回到那片密林中,妞妞一見他,立馬站了起來,腦袋湊近他懷里。
卓軒摸摸妞妞的頭,心中有些后悔,悔不該讓妞妞趟這趟渾水。
可憐的妞妞,或許見不到下一個天亮了!
采來一些嫩草喂食妞妞,然后就是耐心的等待。
心想石彪受了刀傷,瘸了,行動不便,他本打算做獵人,卻滑稽的淪落為獵物,必定惱羞成怒。
在石彪看來,土山不再是可以穩(wěn)坐的釣魚臺,朝卓軒逃跑的方向追擊,督促官軍抓緊時間圍獵,這應(yīng)該是他必然會做出的選擇。
時間似乎靜止了,四周無比寧靜,林外的人語聲遠(yuǎn)遠(yuǎn)飄來,清晰可聞,卓軒居然能從中分辨出石彪的聲音。
卓軒如獵人聞見獵物氣味那般興奮,一把拔起大槍,牽著妞妞,向密林邊緣地帶緩緩靠近。
透過林間縫隙,可見林外開闊的平地上,石彪領(lǐng)著近兩百名便裝者,康靖率領(lǐng)數(shù)百名官軍,匯于一處。
康靖徐徐掃視四周,目中有分迷惑,“如此狹窄的地方,無數(shù)官軍參與搜捕,那人竟能來去自如,邪門了!”
石彪騎在馬背上,臉上滿是獰色,腿上裹傷口的絹布已被鮮血染紅。
“快殺了他,勞資一刻也不想等!”
“石將軍放心,張都督已率部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那小子插翅難逃,咱們多叫些人手過來,排好隊(duì)形,像篦子一樣梳,不愁找不出他的下落!可······范廣到處截停官軍,逼著大家回營,麻煩。”
“不用理會范廣,他常與武清侯府過不去,咱們遲早要與他算總賬!”
“是,石將軍,只是······那小子十分驍勇,請將軍······回去療傷?!?br/>
這話無意間戳中了石彪的痛處,堂堂游擊將軍,武清侯石亨的侄子,屢次戍邊,軍功顯赫,本以為自己可以與叔父一樣,憑非凡的軍功笑傲天下,不料在一個聲名同樣顯赫的解甲少年軍官面前,原來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石彪的脖子瞬間變得通紅,“勞資要親手宰了他!”
話音未落,卻見卓軒挺著大槍,策馬奔出樹林,一時間蹄聲如雷,迅馬如電。
“惡賊石彪,快快受死!”
大槍卷起刺耳的嘯聲,仿若死神的呼吸聲。
距離實(shí)在是太近了,眾人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無比驚愕的眼睜睜看著大槍直取石彪。
“哧!”
大槍貫穿石彪脖頸,白蠟桿應(yīng)聲折斷,石彪頸上插著槍頭,巨大的沖力將他的軀體帶飛,蕩出丈遠(yuǎn)之后才轟然墜地
“哈哈哈······”
卓軒在人墻前勒住馬,仰天大笑,這一刻,生命的意義似已終結(jié),接下來,活著抑或死去,似乎沒什么區(qū)別。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康靖好不容易才從驚悚的一幕中悠然回過神來,沖部屬怒吼道:“還愣著干嘛?放箭!”
嗖嗖嗖······
卓軒沒有躲避,他也來不及躲避,飛矢刺破鎖子甲,釘在背上,一支,兩支······承受利刃刺破軀體的滋味,談不上有多痛苦,甚至······周身有種虛脫后才有的快感。
一聲哀鳴,妞妞中箭,馱著卓軒,前腿跪地,然后緩緩傾倒,生怕摔痛卓軒似的,它的動作幅度極小。
殷紅的血從妞妞腹部、背上、頸部流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的淺草。
卓軒滑落于地,無力掙扎,慢慢伸出右手,撫閉妞妞的雙目。
妞妞,你真乖,死后一定能進(jìn)天堂!
閉眼之前,朝康靖投去一瞥,心中尚存最后一絲殘念,很想撕下康靖那張丑陋的面孔,把它帶入陰間,丟進(jìn)阿鼻地獄。
迷迷糊糊聽見喊殺聲四起,勉強(qiáng)張開眼皮,隱隱瞥見許多便衣人殺奔過來,與官軍和石彪的家丁展開血拼。
都是陌生面孔,他一個也不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