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川開始并沒有讓白馬奔馳,而是控制著速度,因為他要找尋線索,看看有沒有馬蹄印或者其他有幫助的情況。
隨著距離出發(fā)點商驛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心情也變得糟糕起來。
因為變天了!
原本風雖然寒冷,但是卻不密集,只是時有時無的刮過,可是此刻卻逐漸變得急了,一陣接著一陣,掠過面龐,好似小刀一般,刺的生疼。
李子川渾然不覺,他擔心的是風卷起塵土把地上的痕跡掩蓋了,而且,看原本應該越來越透亮的天空也變得開始昏暗,那么,雪應該不遠了。
風,雪,都是追蹤的阻礙。
不行,我要快一點!
壓抑著心中的急躁,李子川向白馬傳遞了急行的命令。
嘶鳴一聲,戰(zhàn)馬開始發(fā)力。
天下事十有八九不遂人愿,雪還是落了下來,因為前幾日天氣晴朗,并不寒冷,所以下來的不是雪花,而是一個個小顆粒,隨著風的方向到處飛舞。
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李子川覺得自己的腿已經(jīng)開始有些酸脹了,馬鞍的顛簸并不因為騎術是否嫻熟而減輕加重,一視同仁!
李子川感覺心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灼燒,暴躁,煩悶,怒氣一波波的翻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向處事淡然的自己最近為什么如此易怒!
馬的速度再加上不斷加急的風力,雪粒仿佛失控的小獸一樣,放肆的擊打著一切活動在天地間的物體。
白馬不斷的眨著眼睛,風雪讓它也開始分神。
李子川隨著顛簸調(diào)整著自己的身體,盡可能的舒服一些,抬頭使勁遠眺,隱約中,前方有了這山丘的輪廓。
心中暗喜,陽關向西一片平原,只有到冷水鎮(zhèn)北方才有山巒。
估計了一下時間,大約再有半個時辰他就可以到山邊了,到哪里,李子川準備休息一陣,恢復下體力,然后一鼓作氣過黑水河,進入夏國,然后游騎偵察,尋找梅朵的蹤跡。
心中有了打算,李子川拍拍白馬:
“再堅持一下,一會兒就可以休息了!”
白馬似乎能聽懂一般,來了精神,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山越來越近,已經(jīng)可以清晰的看到了,看著那邊的山谷,李子川嘴角露出微笑,那里一直到更北的那片平原,他和梅朵曾經(jīng)并肩作戰(zhàn),那些情景仿佛歷歷在目!
稍微一分神,胯下白馬突然一個顛簸,向前翻了過去,李子川情急之下,甩開馬蹬,雙手撐在馬背上,一用力,身子躍起,一個空翻,落在一旁的地上,定睛一看,原來白馬踩到了地上的一個土坑,馬失前蹄,摔倒了。
李子川快步上前查看,白馬躺倒在地上,不斷嘶鳴,顯然在承受著劇痛。
右前蹄折斷,因為疾馳而膨脹的肺腑在巨大的沖力撞擊下,破碎了,白馬此刻噴出的氣流中帶著血沫子,已經(jīng)不行了。
李子川痛苦的閉上眼睛,這里距離冷水鎮(zhèn)有十幾里地,風雪又大,如果去那里找馬,不知道要耽擱多久!
抽出懷中的精靈彎刀,左手蓋住白馬的眼睛,嘴里默念:
對不起,為了減少你的痛苦,我不得不這樣,安息吧!
彎刀快速從馬頸下斜刺進大腦,白馬的掙扎了一下,慢慢的停止動作,一匹戰(zhàn)馬就這樣結(jié)束了短暫的一生。
李子川將彎刀收好,又看了一眼沒有了氣息的坐騎,心中的憤怒突然不可抑制的發(fā)作起來,以至于他的雙手有些顫抖。
啊?。。。?!
仰天一聲長吼,聲音仿佛要穿透天上壓的低低的陰云一般,力量從李子川的胸膛迸發(fā)。
他自己也很吃驚,自己居然發(fā)出如此渾厚的聲音,發(fā)泄過后,往事一幕一幕的在他頭腦里盤旋。
越想越怒,越想越暴躁!
昊天,你讓我降臨在這人世就是為了折磨么!
黃老門徒說我是逆天之子,秋平就讓我不得進中原!
好不容易有個紅顏知己,你又阻撓我去救她!
你不公平!
仰頭瞪著著天空,不管冰涼的雪落在臉上,李子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發(fā)這么大的火。
昂~
一聲獸鳴在不遠處響起,風雪中,一個矯健的身型騰躍飛奔而來。
李子川眼睛一亮,那聲音太熟悉了。
猙獰,這頭年幼的天下第一惡獸平日里躲在陳習之的密室,餓了便出來覓食,今日正在這里挖掘冬眠的小獸,當李子川怒吼的時候,被它聽見,已經(jīng)孤獨了好些日子的小家伙立刻尋著聲音跑來,見到真的是自己的主人,興奮的跳來跳去,把嘴里叼著的一只獵物丟在李子川的年前,這是一個常玩的游戲。
哈哈,哈哈哈!
李子川轉(zhuǎn)怒為喜,情不自禁的笑出來,老天,你想不到吧!
上前親切的撫摸著猙獰的腦袋,尖牙,淡黃色兇惡的眼睛在他的心里是無比的可愛。
“猙獰,我要去找梅朵,就是那個陪你玩的女孩子,你愿意陪我么?”
不知道是聽明白了,還是又想做游戲了,猙獰搖頭擺尾的表達著自己的心情,不斷俯下身子,讓李子川快快坐到它的背上。
整理了身上的裝備,李子川跳上猙獰的后背,摸摸它背上的皮毛,指著西方:
“我們向那邊跑,直到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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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天,天黑的就早。
黑水河西岸在短短的一小段戈壁后就是廣袤的草原了,草原也不完全是平坦的,自然有高低起伏,高的地方被夏國人成為崗子,地勢低的地方叫坳子。
這會兒風雪更大,除了呼呼的風聲,天空中更是罕見的有隱隱約約的雷聲,雖然很壓抑,但是誰知道是不是在積攢著什么力量呢?
一處四面都是崗子的避風處,幾個巨大的帳篷把整個坳子占的滿滿的,中間唯一的空地點著一堆篝火,幾個人圍著取暖,都靜悄悄的,沒人出聲。
這種平靜里沒有一點安詳?shù)囊馑?,卻有著一種危機的味道。
中間最大的那個帳篷,門簾的縫隙里透著光線,有茶香氣傳出。
“梅朵公主,請嘗一嘗,這是我私藏的陳年老白茶,不知道味道還合口味么?”一個壓著嗓子說話的人很客氣的說。
“茶么,順口才好,我不喜歡白色,您自便”,梅朵盤膝坐在華麗的毯子上,看不出喜怒,語氣禮貌,冷淡,高傲!
請茶的那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袍,又扶了扶頭上的白頭巾,一張細長的臉上,皺紋密布,眼窩深陷,眉毛很長,眼珠是深藍色。
最特殊的是他的嘴唇極薄,一部胡子因年老已經(jīng)稀稀疏疏的了,但是仍舊修剪的整整齊齊。
“哈蘇爾呢?為什么不露面?你身為仆人在這里招待我,合適么?聽說烏塞爾拜占最重身份!”
“呵呵呵,我國自然不敢怠慢公主,我是小主人的仆人,但也是居魯士大王最忠心的奧爾達!”
梅朵聽到這句話之后,伸手轉(zhuǎn)著眼前的茶杯,目光炯炯的看著對方:“我聽說,居魯士大王只有一個奧爾達,也不知道有沒有記錯!”
“大雪山的王女怎么能錯呢,就算錯了,也是旁人做錯了”,細臉老者拿起茶杯聞了聞香氣,一臉滿足的樣子。
“哦,那我應該重新見禮了”,梅朵把在手里轉(zhuǎn)了幾十圈的茶杯拿起:“見過帕提亞宮廷大人閣下”,說完兩茶杯在嘴唇前虛碰一下,接著就放回桌子上,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收斂,克制,不流露感情。
“我曾見過你父王,當今世上能出其右者,不多!居魯士大王很與他會晤,不過被拒絕了?!?br/>
“阿爸不會拒絕別人第二次”,梅朵嘴角帶著一點微笑。
“公主是建議我再邀請一次么?”
梅朵收了微笑,冷冰冰的說:“有第二次的人都被他殺了”。
在烏塞爾拜占職位排名一百以外,信任卻天下第一的帕提亞先生眼神閃過一絲怒色,強壓下去。
“我不曾聽說白精靈的口舌超的過他們的體術,想來公主的大雪山體術已經(jīng)天下無敵了”。
“不敢當,還不是落在帕提亞大人手里”。
“我只是請公主品茶,稍后公主自然可以離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么,呵呵,原本以為公主殿下和我們王子是天生一對兒,還準備撮合一樁姻緣,可惜,公主對那個光頭怪眼的中原小子情有獨鐘,也就歇了這個心思,不過公主是貴人,自然有任性資格,可是那個中原小子,哼,不讓他受點教訓,居魯士的臉面不容冒犯!”
“你做了什么?如果李子川出什么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梅朵終于有些沉不住氣了。
“哦,殿下著急了,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放過他,不過這個傻小子會不會跟過來就不可知了”。
“他怎么會跟來,是你故意引誘他的,對不對!”
“哈哈哈,殿下雖然貴重之體,可是這一次,怕是那個小子更吸引人一點,放心,我說到做到,等他到了,就放公主走”。
話音一落,帕提亞將茶一飲而盡,站起身,慢吞吞的走向帳篷外,嘴里低低得嘟囔著:“我自然放你走,可惜那四個家伙我可管不了!”
帳篷外,兩個全身黑甲的士兵一左一右立在兩邊,頭盔是一整個怪異的獸頭,縫隙里,眼睛有詭異的光芒閃過。
黑水河,猙獰四只帶著軟墊的利爪連續(xù)點過河水上薄薄的冰面,如箭般掠過,身后破碎的冰渣與飛濺的河水混在一起反射著微光,好像點點星辰。
天空,陰云之上,依舊有隱約的雷音穿來,仿佛積聚著力量,只為最后一霎那的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