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鬼使神差似得進了藥鋪,問了方才秀娘抓的是什么藥,很清楚地從掌柜的臉上看到了驚慌,隨后,便是亟不可待地趕人!說什么這是病人的私隱,他不能透露,說什么不關金熙的事,問這般多做什么?直到金熙亮出了身份,這才不得不說出了實情,讓金熙怎么也不該相信的實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秀娘給齊傾抓的是避子的藥?避子的藥?!
怎么可能?!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
“你確定她抓的是避子的藥?!”
“大人……小人……小人不敢說謊……那婦人拿來的方子中的確……的確有避子藥……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來小人這里抓藥的……已經快一年了……”
“快一年?”
“一年?”金熙臉色更是難看,一年?那便是說她這一年中給齊傾的所謂補身子的藥就是這避子藥?可是……可若是如此,齊傾的身子好轉又是如何解釋?還有,她為何要害齊傾?她沒有任何理由去害齊傾!是為了金禮?讓他們感激金禮,從而讓他高升?可是,金家誰不知道金禮是齊傾的人?若是齊傾主母的位置坐不穩(wěn),金禮能高升到哪一步?方子是有效果的,沒有那避子藥,結果不是更好嗎?若是齊傾有喜,他們只會更加的感激他們夫妻!金禮得到的也就更多!
她沒有道理害這般害齊傾的!
“大人……”
金熙壓住了內心的暴怒,冷冷地看著那掌柜,“說清楚!將這件事給我說清楚!”他不能著急,不能慌!他要冷靜地弄清楚這件事!
藥鋪的掌柜便斷斷續(xù)續(xù)地將這一年來的事情說了一遍,“……小人看到那方子的時候就知道不對勁,那方子表面上看的確是一張給女子補身子的好方子,可是其中卻一位避子的藥,加了這味藥進去雖然不會影響方子的補身效用,可是有這味藥在,那用這方子的女子便是將身子補的再好也不會懷上孩子,而且這味避子藥的用量也用的極為的準確,既能達到效果,也可以瞞過大夫的診脈……這張方子絕對是出自醫(yī)道高手的……而能夠得到這張方子的人也一定不是普通人……那婦人的穿著雖然不錯,可是……可是也不像是什么貴人……小人覺得她可能是某位大戶人家主子身邊看重的下人……第一次來抓藥……小人說穿了方子的隱秘……她的神情就有些不對勁……可是還是堅持要抓著藥……第二次來的時候雖然很小心,可是也沒有第一次那般的驚慌……之后一個月都會來個兩三次……一直讓小人照著方子抓藥……不過……不過不久之前……她又拿了另一張的方子過來……方子雖然不一樣,可是用處還是一樣的……而且……而且避子的藥加重了……”
“你既然知道方子有問題為何還給她抓!”
掌柜面色一白,“小人……小人……方子……方子是有些問題,可是……可是不會害人的毒藥……”最主要的是她多給了五倍的藥費。
“不會害人?!”金熙面色驟然可怕,“絕人子嗣,這還不算害人?。俊?br/>
“這……這……”掌柜的臉色發(fā)白,“小人……小人以為是那些大戶人家后院爭寵的手段……以為是大婦容不下妾室……所以才用這樣的手段……大人,小人真的沒想過害人的!真的沒有!”說著便跪下,“那方子除了不能有孩子之外,真的是補身子的好方子啊……”
金熙沒有再聽他說下去,“今日之事一個字也不能泄露出去!從來沒有人來問過你這件事!”
掌柜一怔。
“聽到了沒有!”金熙厲色道。
掌柜的原本以為自己是死定了的,可沒想到居然只是這般,“小人……小人聽到了……”
自然不會僅僅是這般,金熙恨不得將這鋪子給拆了,可是現(xiàn)在不行!他必須先弄清楚這件事,必須弄清楚秀娘在這里抓的這些藥是不是就是她給齊傾用的那些!如果是,那背后還沒有有其他的人!
金熙回了衙門,神色上沒有任何的異常,繼續(xù)處理著手頭的事情,便是回了家,也像是從不知道這件事一般。
只是齊傾還是發(fā)覺了些什么,“怎么了?春耕的事情不順利?”
金熙當即警覺,可隨之一想,她從小便看著他長大的,他哪里能瞞的過她,不過,只要他不說,她便是再了解他也必定不會猜到真正的原因!“嗯,是有些問題。”順著她的問題,說起了春耕的事情,“我今天去拜訪了幾位老農,他們說去年的雨水太多了,今年的雨水可能會減少,收成怕會受影響?!?br/>
在沒有查清楚問題之前他不想告訴她!
金家這般多人下人之中,她最信任的怕是金禮了,雖然這件事還不能確定金禮是否參與其中,可是,他的妻子參與了!
更何況她是那般的喜歡那個秀娘!
“老天爺不肯憐惜百姓,我們也沒法子。”齊傾嘆息,“不過只要不是旱災,應當不會有大問題?!?br/>
“嗯?!苯鹞觞c頭,“我打算上奏府臺大人,重新整修一下蓉城的水利,那便是真的雨水少了,只要水利設施到位,便不會影響到收成?!?br/>
“需要銀子便跟我說?!?br/>
金熙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放心,朝廷每年都會有一筆整修水利的款項,不過若是不夠的話,我也不會客氣?!?br/>
他的齊傾,他這般善良的齊傾,為何就一直有人想害她?。?br/>
“反正你欠我的怎么也還不清了,還客氣什么?”齊傾失笑道。
金熙伸手將人摟住,“放心,我不會把銀子都敗光了,還得留給我們的兒子娶媳婦用的。”
“影子都還沒了!”齊傾失笑不已。
金熙抱緊了她,“放心,很快便什么都有的!”若是真的有人對她做出了那般事情,他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絕對不會!
……
“怎么還不去衙門?”齊傾看著早膳后便一直懶著不走的男人,蹙了蹙眉,還是還有其他事情?
金熙卻是笑瞇瞇地道:“你便這般不想見到我?”
齊傾一愣,隨即挑眉:“說什么了?不是說處理好春耕的事情便帶我去踏青嗎?現(xiàn)在不去干活,什么時候才可以有空?”
“其實不出去也可以,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行。”金熙摟著她的腰,膩著她,“阿傾……阿傾……”
齊傾失笑,“好了金大人。”抬手拍拍他的臉,“乖乖干活去?!?br/>
“不去。”
齊傾看著他,“你確定?”
“我都忙了這般多天了,你就不心疼我?”金熙道,一臉的哀怨。
齊傾哭笑不得,“金大人,你可是蓉城城守!”
“休沐?!苯鹞醯溃敖裉煳倚葶?。”
“衙門……”
“蓉城什么情況你最清楚了?!苯鹞趵^續(xù)道,“不會我這個城守偷懶一天便大亂的?!?br/>
齊傾無奈,“好,那便休息一天?!彪S后警惕地看著他,“既然休息那便好好休息!”
“放心?!苯鹞跄睦锊恢浪胧裁?,“我保證乖乖的。”更何況今日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做!“你先去匯通樓,我去給母親請過安之后便去找你,然后幫你一同處理事情?!?br/>
“嗯?!被蛟S是習慣了,所以齊傾并未起疑。
金熙并未去壽安堂,而是著手布置。
今日便是秀娘再次來送藥的日子。
脈象診不出來嗎?那直接看那藥,能查出來吧?還有藥渣!之前的藥她一直都是在家里煎好了才送來,后來便是拿了藥到傾園這里煎,便不用擔心藥送來的時候會冷了!上次的藥渣他找不到了,但是這一次她定然沒有這般快便銷毀!
若她真的動了手腳,一定可以人贓并獲!
“少爺,秀娘已經進府了?!?br/>
“去了傾園了?”金熙沉下了眼眸。
“是?!?br/>
金熙起身往匯通樓而去。
……
“你母親這般快便放你出來了?”齊傾從一堆賬目中抬頭看著走進來的男人,道。
金熙走了過去,沒有絲毫的羞愧,“我是不孝子?!?br/>
“的確是不孝子。”齊傾氣笑了,“而且還是一個臉皮很厚的不孝子!”
“你放心,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個孝子?!?br/>
齊傾沒好氣地道:“是,有你在,誰敢不孝?”
“自然?!苯鹞跣Φ溃荒樀牡靡庋笱蟮?。
齊傾沒理他,直接扔了一本賬目給他,“不是說要陪我處理事情嗎?還不快干活?”
“是,夫人?!?br/>
齊傾看著幾乎將她桌面上的賬目搬空了的男人,嘴邊的笑容一直沒退,只是卻又多了一絲苦澀。
開口閉口不離孩子,若是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給他一個孩子,會如何?傷心欲絕還是悲憤異常?
真是個傻孩子。
時間漸漸流逝。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便有人進來稟報說秀娘來了。
齊傾神色不變,“讓她進來吧。”
“又要喝藥了?”金熙看向她。
齊傾頷首,不疑有他,“嗯?!?br/>
“辛苦了?!苯鹞跄曋?,眼底有著深深的愧疚,而或許是愧疚太深了,將那絲戾氣掩蓋住了。
齊傾低下頭繼續(xù)翻著賬簿,掩去了嘴邊的苦澀,“我喝的是補藥,別人想辛苦都辛苦不到了。”
“補藥也是藥。”
“那不吃?”
“如果你不想吃的話,那便不吃?!苯鹞醯馈?br/>
齊傾挑眉,“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金熙正色道,若不是他一直跟她要孩子,若不是他一直在給她施加壓力,她哪里需要經受這些?!他居然讓她用了那連方子都沒見過的藥一年!一年!若是那不是避子藥而是毒藥……
金熙頓時不寒而栗。
“還是算了吧。”齊傾失笑,“我吃這藥可不是為了你?!?br/>
“阿傾……”金熙忍住將她狠狠抱在懷中的沖動,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得將這件事弄清楚,將那幕后的人揪出來,才可以!
齊傾無奈,“好了,別沒事找事了,待會兒讓秀娘笑話?!?br/>
金熙眸子冷意一閃而逝。
“怎么了?”齊傾捕捉到了。
金熙看著她,“阿傾,你便這般信秀娘?”
齊傾蹙起了眉,“為何這般問?”
“待會兒便知道了?!苯鹞鯖]有回答,轉過視線看向門口。
齊傾的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昨晚上他的不對勁,今日又懶著不肯去衙門,如今又說了這般的話……跟秀娘有關?“金熙……”
話沒有說下去。
因為秀娘進來了。
便是已經做了一年從未被發(fā)現(xiàn),可是當秀娘看到金熙在的時候,還是緊張了一下,“少爺……少爺也在……”
金熙心地冷笑,緊張?若是沒事緊張什么?“嗯?!彼h首,“來給少夫人煎藥嗎?”
“是?!毙隳锾嶂澈械氖治⑽⒁活?。
金熙看著她,目光冷厲,“這藥少夫人也吃了許久了,方子是不是要調整調整?正好,剛剛大夫在壽安堂,我讓他過來給少夫人診診脈,在對一下方子,看看怎么調,對了,方子你可帶在身上?”
秀娘臉色一白。
金熙眼底的冷意更濃,握緊了拳頭極力壓制著心里的暴怒,“怎么?忘了帶了?也沒關系,這藥就在這里,大夫聞聞也知道?!?br/>
“少爺……”秀娘的臉色更加的難看。
金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還是說你給少夫人喝了一年的藥有問題?”
“我……”
“金熙?!饼R傾也起身,面色微白。
金熙轉身,面色稍微緩和,安撫道:“沒事,我會處理的?!?br/>
齊傾看著他,心里的猜測似乎成真了。
金熙轉過身繼續(xù)盯著秀娘,一字一字地道:“怎么?不敢嗎?”
秀娘如何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渾身一震,手中的食盒墜在了地上,里面?zhèn)鱽砹舜善瑩繇懙穆曇簟?br/>
“想毀尸滅跡?”金熙冷笑,戾氣再也壓制不住,“沒關系,湯藥毀了,還有藥渣,應當還在吧?”
“少爺……”秀娘撲通跪在地上。
金熙的目光像是想吃人一般,“我與少夫人有什么對不起你,你居然給少夫人下避子藥?!”
齊傾聽了這話,心徹底地沉了。
秀娘幾乎面無人色,抬頭看向齊傾。
“說??!”金熙怒聲喝道,“不說嗎?你以為不說我便拿你沒法子?沒關系!你不說也沒關系,等我驗過了藥渣之后便一清二楚!”
“金熙……”
金熙看向齊傾,見她臉色難看,急忙走了過去安撫道:“沒事的,我問過那抓藥的大夫,他說方子里面的避子藥不會傷身子的,而且方子也是真的有補身作用,不會有事的!”
齊傾看著他,心底忽然一片蒼涼,這般快便到了嗎?不是一年,也不是五年,現(xiàn)在便到了嗎?
金熙自然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只當她無法接受自己如此信任的人會這般害她,伸手攬住了他,“沒事的,沒事的?!?br/>
“少爺,大夫來了。”
“秀娘……”
秀娘轉過身,驚恐地看到自己的丈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滿目的痛心,“阿禮……”
“如何?”金熙將齊傾護在了懷里,厲色看向那大夫。
大夫有些緊張,不過也給金家看診這般多年了,多多少少也是見過風浪的,還是條理清晰地將結果說了。
他查過了那藥渣,藥渣大部分都是溫補身子的,不過其中也的確有一味藥是用來避子的。
金熙聽完,臉色更是可怕。
金禮渾身一顫,幾乎站不穩(wěn),“秀娘,不是真的對不對?不是真的對不對?你不知道的對不對?一切都是一場誤會的對不對?秀娘……”
“誤會?”金熙冷笑,“藥鋪的掌柜早便告訴了她那方子上面有什么!如何會是誤會!”
金禮踉蹌了一步,看著自己的妻子,“秀……秀娘……”為什么?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為什么要害少夫人?為什么?
“阿禮……”
“說!”金熙松開了齊傾,走到了秀娘的面前一把揪起了她,沒有絲毫的憐惜眼前這人是一個女子,“誰在背后指使你的!”
秀娘張大了嘴,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
“少爺!”金禮跪了下來,眼眶發(fā)紅,“都是小人管家不嚴,小人……”
“你放心,這件事你也脫不了干系!”金熙冷笑,隨后繼續(xù)逼秀娘,“說!是誰指使你的!”
“我……”秀娘看向齊傾,面色煞白的可怕。
齊傾看著她。
秀娘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得,轉向丈夫。
金禮紅著眼眶看著她,仍是滿臉的不敢置信!秀娘給少夫人下避子藥?她為什么會這樣做?怎么會這樣做?
“阿禮……”秀娘哭了出來了。
“我讓你說是誰指使的!”金熙怒不可遏。
“少爺!”金禮跪爬上前,將妻子從他的手里奪了回來,便是再錯,她也是他的妻子,“少爺,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的!秀娘沒有理由害少夫人!少爺,一定是……”
金熙身上的戾氣更濃,“不說是嗎?好……”
“金熙?!饼R傾開了口,語氣中滿是疲倦和蒼涼。
金熙轉身,“阿傾,你放心,我……”
“不用審了?!饼R傾看著他,“方子是我給秀娘的,指使她的人,是我。”語氣很輕,卻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