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火上添油

    瑞香……

    杜熙月聽到這兩個字，輕挑了下眉。大概是習(xí)慣了沒那丫頭的日子，她也逐漸忘記這茬了。

    蜜秋見杜熙月臉色微變，輕咳了一聲，轉(zhuǎn)了話題：“我方才看車?yán)锏奶拼刹韫蘩镉行┬虏瑁媚飮L嘗吧?！?br/>
    說著，她用車上的精致的銅炭爐把車?yán)飩浜玫乃疅_，將墨綠色的小茶粒泡在薄如蟬翼的白瓷敞口圓盞杯中，不一會就見茶粒在清水中慢慢舒展開來，變成一片片細(xì)小的葉子漂浮面上，而原本清澈的水變成黃綠色帶著幽幽清香的茶湯。蜜秋嫻熟地用濾斗將茶湯過了一遍，倒在白底金線描菊的小巧圓肚茶壺內(nèi)，只剩下清亮的茶湯。

    “姑娘，我茶藝不好，你嘗嘗?！泵矍锇巡栌种匦碌谷敕讲诺膱A盞杯中，推到杜熙月面前，說道。

    杜熙月拿起那杯子對著光線看了看，就見杯壁上映出液體的陰影，她又將杯子輕晃了一下，里面的茶水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瑞香既然去了華巷，就是甘媽媽手下的人，我們?nèi)チ酥皇强?，別忘了做客的本分?！倍盼踉旅蛄丝诓铚?，表情淡淡的。

    蜜秋和含巧聽了，皆面色一正，異口同聲應(yīng)了聲：“是?！?br/>
    可兩人心里都聽出話里弦外之音，尤其是含巧，她原以為瑞香不過去幾天避避風(fēng)頭就回來，可依照現(xiàn)在的局面看來，瑞香是回不去了。不過誰又會傻到把這話說出來呢？

    車內(nèi)一陣沉寂，好在過了一會車就駛?cè)肓巳A巷街口，外面熱鬧的叫賣聲、談笑聲、馬蹄聲絡(luò)繹不絕地傳入車內(nèi)。蜜秋掀開車紗簾向外瞅了一眼，問了句：“姑娘，這是到哪兒了？”

    “華巷街口?！倍盼踉潞攘丝诓?，不急不慢道。

    含巧在一旁笑道：“蜜秋姐姐若有什么想買的，明兒得空，求姑娘帶我們出來逛逛?！闭f著，她又朝杜熙月投來期盼的目光：“姑娘，你說好不好？”

    杜熙月放了茶杯，輕點(diǎn)下頭，只笑不語。

    含巧正笑著，車簾子被掀開個縫，車夫秉道：“前面巷口太窄，車進(jìn)不去，一會到了，各位姑娘怕是要步行進(jìn)去了?！?br/>
    杜熙月微微點(diǎn)頭，應(yīng)了句：“到巷口就停了吧。”

    車夫畢恭畢敬“哎”了聲，把車駛到巷口就停了下來。

    杜熙月掀開車簾，甘媽媽已經(jīng)帶著兩個婆子等在車邊了。

    “這就是你在信里提到新來的丫鬟吧？”甘媽媽把蜜秋打量了一遍，對杜熙月笑道。

    杜熙月點(diǎn)點(diǎn)頭，又給蜜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上前行禮。

    “甘媽媽好?！泵矍锍蕥寢屒ジ６Y。

    含巧跟著福禮完后，甘媽媽對杏眼桃腮的蜜秋多看了幾眼，眼中多了幾分柔軟的神情。

    “這丫頭倒和我有眼緣?！备蕥寢尷盼踉鲁T口走去。

    杜熙月笑得明快：“媽媽，她叫蜜秋，原先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后來調(diào)到西院，在那邊呆了沒兩年又撥到我屋里來?！?br/>
    “怪不得?！备蕥寢尅芭丁绷寺暎耙豢茨茄绢^就是個伶俐的，倒不像上次來跟著你的瑞香，沒規(guī)沒矩的?！?br/>
    “瑞香在您這還好嗎？”杜熙月垂著眸子，客套了一句。

    甘媽媽搖了搖頭，長嘆口氣道：“那丫頭……”頓了下，話鋒一轉(zhuǎn)：“你當(dāng)初把她交到我這來是對的，那丫頭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br/>
    不安分……杜熙月聽了淡淡一笑，瑞香若安分怎么敢私自跑去看三爺，怎么敢最后對自己下毒手

    “還讓甘媽媽費(fèi)心了。”杜熙月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

    甘媽媽把她手輕捏了下，以為她心里還舍不得，便道：“你還跟甘媽媽說什么見外話，那樣的人不值留，走了也好?！?br/>
    “那她現(xiàn)在如何？”

    杜熙月話剛到嘴邊，就見月巧從朱漆大門里出來，朝一行人福了福，道了聲：“夫人把午飯備好了，正等著媽媽和熙姑娘呢?！?br/>
    “好，好，你去回了她，就說我們馬上就到?！备蕥寢屟劬Σ[成一條縫，笑道。

    轉(zhuǎn)頭又對杜熙月說：“你母親今兒一早聽說你要來，特意叫人去買了幾樣合你口味的菜，一會你可要多吃些。”

    “母親怎么會知道的？”杜熙月微怔，問道。

    甘媽媽笑道：“她問得我唄?！?br/>
    王姨娘居然開始關(guān)心自己了……杜熙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估計(jì)甘媽媽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想到這一份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母親最近可好？”杜熙月順勢問道。

    “她啊，還是老樣子。”甘媽媽說話時，眼里暗了一下。

    杜熙月裝作不經(jīng)意道：“是不是因?yàn)槁「鐑涸S久沒來的緣故？”

    “瞧你這孩子說的，”甘媽媽佯裝生氣，心疼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母親心里也疼你。”

    杜熙月低頭一笑，沒再說話。

    午飯還是設(shè)在王姨娘住的粉墻閣樓的一樓堂廳內(nèi)，等一行人進(jìn)去時，圓木桌上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三副碗筷已經(jīng)備好。另外還有三份雪白雪白的奶酪子盛在青瓷花描金邊的白碗中。

    “這……”

    似乎多了些，杜熙月指了指桌上，朝甘媽媽笑道。

    “這都是特意為你準(zhǔn)備的?！备蕥寢屝χ?，又叫月巧把隨行的丫頭帶到廚房另開一桌，“跟廚房的說按照這個分量再加兩道菜，你順便和她們一起吃。”

    月巧應(yīng)了聲，把蜜秋、含巧還有剛才隨行甘媽媽一起的兩個婆子領(lǐng)了下去。

    “怎么沒把上次帶回去的衣服穿來？”王姨娘由小丫頭虛扶著在圓桌邊坐下，打量了杜熙月一會，蹙了蹙眉道。

    杜熙月起身，畢恭畢敬地道：“回母親的話，這次來的時間不長，我就沒帶那么多衣裳。”

    “都坐吧，坐吧?！备蕥寢尨蛄藗€圓場，把杜熙月拉到桌邊坐下，又對王姨娘道：“她一個孩子，你甩什么臉子，不過是幾件衣服而已，正好這次來把上次做好的衣裳一并帶回去。再說，你也不看看季節(jié)，過兩日我去給熙丫頭置兩套夏裝去。”

    杜熙月聽了，忙搖了搖手，“甘媽媽不用了。”

    甘媽媽正色道：“怎么不用？難道西院那婆子還能幫你做不成？”

    杜熙月掩面笑了起來：“回媽話，真的不用了。我來之前周媽媽就帶我去庫房挑了衣料，說是二太太給我做夏裳的?！?br/>
    話音一落，王姨娘和甘媽媽同時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她。

    杜熙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道：“二太太說老太太有求于母親，還請母親幫忙才是?！?br/>
    “老太太求我？”王姨娘瞇著眼道，“怕不是那么簡單吧?！?br/>
    杜熙月垂著眼瞼，思忖了會，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讓母親跟外公說說，給蓉堂哥在湖廣那邊謀個職位?！?br/>
    “我就說怎么會對我家熙姑娘這般殷勤，原來是無功不受祿?！备蕥寢尯吡艘宦暎瑳]好氣地道。

    王姨娘吃了一小口菜，疑惑道：“大太太向來對她那兩個寶貝兒子心疼得要死，怎么舍得放蓉哥兒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

    杜熙月朝甘媽媽求救地看了一眼。

    甘媽媽心領(lǐng)神會地笑笑，接話道：“蓉爺廝混了那么多年，連門像樣的提親都沒有，就算大太太不著急，老太太也該著急了。男兒嘛，成家立業(yè)，要照他這么下去，哪家正經(jīng)姑娘敢嫁給他?！?br/>
    這話合情合理，王姨娘就沒繼續(xù)追問下去。

    吃完飯后，甘媽媽安排月巧去把杜熙月的房間收拾收拾，然后再帶著蜜秋和含巧出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

    月巧領(lǐng)命退下去后，甘媽媽又帶著杜熙月去二樓陪王姨娘說話。

    “隆哥兒在那邊可好？”王姨娘倚在貴妃榻上，問道。

    杜熙月裝作不經(jīng)意道：“母親不用擔(dān)心，老太太，太太們都十分喜歡他。前段時間二太太還特意撥了兩個長得極標(biāo)致的丫頭去伺候他?！?br/>
    “撥了兩個極標(biāo)致的丫頭？”王姨娘喃喃自語。

    杜熙月稱了聲“是”，偷偷脧了眼王姨娘，見她眉頭緊皺，知道這話她聽進(jìn)心里去了。誰也不是傻子，王姨娘心知肚明二太太這么做的用意，只是一般收丫鬟做小，按理都挑好一個丫頭放在身邊伺候足以，怎么隆哥兒什么無端端多出一個丫頭來了？

    以隆哥兒的年紀(jì)而言，過了今年就要考慮正室的婚配了，再說他課業(yè)繁重，還得以考取功名為重，二太太這一下安排兩個丫頭，太過美色，只能耽誤隆哥兒。

    若是這時再聽二太太的決定，那不亞于火上添油的效果。

    杜熙月念頭閃過，接過小丫頭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斟酌地道：“母親，我聽說二太太是準(zhǔn)備在兩個丫頭里挑一個出來給隆哥兒的，好像連人選都定好了?！?br/>
    王姨娘聽了一怔，睜大眼睛，道：“什么？你再說一遍”

    甘媽媽也在一旁正色道：“熙姑娘，這話當(dāng)真？事關(guān)隆哥兒未來，兒戲不得?！?br/>
    杜熙月沒想到連甘媽媽也這么大反應(yīng)，垂著眸子，不急不慢地道：“我不敢拿隆哥兒的事誆母親和媽媽，這事是從二太太身邊的丫頭嘴里說的，我想不會有假?！?br/>
    王姨娘恍惚了一下，頹然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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