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雪到了美國之后接到的第一個電話來自顧長卿,她殷切地詢問了葉千雪在那邊是不是適應(yīng)生活之后,有些猶疑地對葉千雪說:“小雪,你怎么認(rèn)識施燕寒這種人?她來找你了的?!?br/>
葉千雪一驚,想起自己打給施燕寒卻一直沒有回應(yīng)的電話。顧長卿又追問了一遍,她不想對顧長卿撒謊,于是嘆息:“小姨,這件事,能別問了嗎?反正,我是不會和她有太多交集的。只是有時候有些事……”
葉千雪的話讓顧長卿一面覺得氣悶,一面又有些詭異的興奮心理,覺得自己的外甥女終于是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算了,我也不問你了。她給了我一個手機(jī)號,我報給你?!鳖欓L卿將手機(jī)號報給了葉千雪,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然后來自其他人的問候讓葉千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處于忙碌之中,想起來給施燕寒打電話時,已經(jīng)是半天之后了。
施燕寒接電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帶著一種猶豫的不確定:“葉千雪?”
“是我,”葉千雪在電話這頭回答,“施女士,是不是熊哥出了什么事了?”
施燕寒手中的煙下意識地抖了一抖,隨后她笑起來:“開什么玩笑,怎么會有事。只是我最近換了個手機(jī)號而已?!?br/>
“換一個手機(jī)號會讓你直接找到我小姨那里送上號碼嗎?”葉千雪平靜地說,“就算沒有出事,也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讓你覺得不安的事,否則……施燕寒,其實,我對你的了解,從來就不少,你相信嗎?”
施燕寒低低地笑,“我信,我怎么不信。好吧,確實是有事,有個我一直以為死了的人回來了。說吧,打了好幾個電話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不是看到你一天三遍地給我打,我不會找上門去的。你既然猜到有事,那就該知道現(xiàn)在和我拉上關(guān)系不是什么好事?!?br/>
聽她這樣說,葉千雪反而松了一口氣,“果然是這樣?!彼哉Z,對面的施燕寒聽得不分明,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什么?”
葉千雪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直接說:“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劫走了柳菲菲的那個人?”
一陣長久的沉默。
好一會兒,施燕寒的笑聲才低低地傳了過來:“你怎么知道?”
葉千雪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身邊觸手可及的東西上劃動,微微一笑:“我猜的。施女士,你能讓熊哥側(cè)面打聽一下,這個人是不是從底特律回去的嗎?”
面對這樣的問題,施燕寒困惑地皺起了眉:“你……這么關(guān)心這個人干什么?”
葉千雪哭笑不得:“他帶走了柳菲菲,又有足夠的力量形成威脅,我不關(guān)心才不正常。施女士,別忘了,我和我那親愛的繼妹已經(jīng)是水火不容,你忘了她是因為什么判刑的了?”
施燕寒這才了然,敲擊著桌面,她看向坐在她身邊不遠(yuǎn)處的熊哥。
熊哥原本就只是含笑看著施燕寒打電話,如今見她看向自己,不由得詫異:“怎么,你的小女朋友居然有事要對我說?”
施燕寒搖了搖頭,飛快地對著電話說:“你那段時間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不完全是?!彪娫捘穷^隔著一個大洋的人聲音平靜得事不關(guān)己,“麻煩你轉(zhuǎn)告熊哥,小心那個人。他……”
聽著那人似乎有些苦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dá)的迷惑長音,施燕寒的好奇心倒是起來了。
如果是以前,她多半會掛了電話說一句不知所謂,今天卻是很耐心地等待對方組織言辭。
過了一會兒,葉千雪才找到了合適的話來表達(dá)自己的擔(dān)心:“他比你們想象的更加危險。”
說完,她也覺得這樣干巴巴的一句話實在是有些說服力不足,立刻補(bǔ)充一句:“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告訴你更多消息的。”
施燕寒有些失望,無所謂地應(yīng)了一聲,聽著那邊掛斷了電話,方才抬頭看向熊哥,扭著腰肢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熊哥大手一揮,將她摟在懷中,隨口問:“怎么這幅表情,一點都不好看。”
施燕寒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卻更緊地貼近了他,說:“大小姐說那個人比我們想得更危險,要你小心他。還有,她問是不是從底特律回去的?!?br/>
熊哥摸下巴:“我還真不知道老楊從哪里回來的,什么時候問一問就好了。至于老楊的危險,這個不用她說我也知道?;貋聿艓滋炀尤痪透液途鞂χ桑€tmd成功了,老楊還真是風(fēng)采不減當(dāng)年。”
聽他的語氣,竟好似贊賞多過防備。
施燕寒下意識地就不高興,立刻就拉著熊哥胸前的衣服,揪起來說:“你對他很贊賞?”
熊哥含笑看她:“放心,我心里只有你?!闭f完,抓著施燕寒就親了一口,哈哈大笑。
施燕寒原本想說的話因為他的不在意都被氣得差點忘記了。
葉千雪在美國的日子相當(dāng)悠閑。葉鑫成拜托的是他很久以前的朋友,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四十剛出頭的男人,有妻卻無子,夫妻兩人十分樂意葉千雪的入住。
做丈夫的工作算不上忙但是也不輕松,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做妻子的帶著葉千雪到處走。
托她的福,葉千雪算是從一個匆匆而過的觀光客的程度進(jìn)化到了對這個城市稍有了解的程度,某種程度上可以冒充半個本地人了。
只是她的英語也不可避免地開始帶上本地口音,讓她暗自懊惱了一陣。
一個星期之后,她有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黃秀秀。
已經(jīng)有半年不見的黃秀秀長高了許多,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淑女的韻味,只是見到葉千雪的一瞬間飛過來的一道眼光還是泄露了她的本質(zhì)。
兩個人又哭又笑地抱著鬧了一陣,葉千雪才有空問起她,怎么到這里來了。
黃秀秀翻了個白眼:“你都出國了,我還不知道,你有沒有把我當(dāng)成朋友。說吧,怎么就灰溜溜地出來了?”
葉千雪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磕磕碰碰地說了。
黃秀秀捏著手指,蹙眉:“只是出乎意料?”
“是,”葉千雪誠實地回答,“我其實已經(jīng)買通了一些關(guān)系,準(zhǔn)備在牢里給她一些好看的,最好能鬧出點什么事,讓她直接加刑到無期,只是沒想到……”
“這也不怪你。不過有時候,你就應(yīng)該早點下手心狠手辣一點的?!秉S秀秀拍拍她的手,“要是你最開始要我們幫忙,連那女人都不會嫁進(jìn)去。”
“然后就一直被葉鑫成念念不忘?!比~千雪搖搖頭,“既然要毀,就毀徹底。我現(xiàn)在只是有點擔(dān)心,柳菲菲和那個人鬧在一起,中間肯定少不了柳丹雯?!?br/>
“你擔(dān)心你爸爸?”
“我沒有爸爸?!比~千雪的回答依舊冷冰冰,轉(zhuǎn)頭看到黃秀秀的表情,又微微一笑,“別這樣,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見她執(zhí)迷,黃秀秀也不多說什么,問:“既然這樣,那你準(zhǔn)備怎么辦?”
“先等著吧,等著柳菲菲再跳出來?,F(xiàn)在警方也盯著她的蹤跡。”
黃秀秀抿了抿嘴,看葉千雪一副有些聽不進(jìn)去的模樣,沒有說出來。但是轉(zhuǎn)臉,她卻拉著葉千雪的手笑:“聽說有人向你告白?”
葉千雪驚訝:“怎么連你都知道了?”
“怎么會不知道?!秉S秀秀說,“我們本來就是朋友,我自然是要關(guān)心你們的。你以為你不說,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葉千雪垂下頭。
“為什么不答應(yīng)?”
“因為是朋友,所以不想到頭來連朋友都沒得做?!比~千雪回答,“說實話,我對愛情沒什么信心?!?br/>
“什么的信心?是他不愛你的信心,還是沒辦法一直走下去的信心?”黃秀秀不滿,“一起走下去這種事,誰都沒法保證,你又何必要求那么高。只要那段時間你是快樂的就好了。”
葉千雪眨眨眼,不說話。
見她沉默,黃秀秀也想到了葉千雪的家事,不由得沉默。
因為有這樣的家庭,所以很難信任吧……想到這里,黃秀秀不由得有些遲疑起來。原本她是覺得魏宇對葉千雪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準(zhǔn)備來勸她接受的。只是如今葉千雪心中有一個結(jié),就算接受了又如何,沒有信心投入的愛情終究會燃燒成灰燼。
看著葉千雪沉默的側(cè)臉,黃秀秀長長地在心中呼出一口氣,決定回去之后勸魏宇改變策略。
葉千雪需要的不是那種炙熱仿佛火焰燃燒的愛情,而是細(xì)水長流的滲透。
兩個人窩在房間里說了好一陣話,直到被叫下去吃晚飯。
當(dāng)夜黃秀秀回了酒店,第二天一大早又過來拉著她一起玩。女主人并不怎么放心,但是也并沒有阻擋兩人。
從黃秀秀早就聯(lián)系過的武館走出來,葉千雪心中充滿了感激。
這些消息對她這種在這些地下世界毫不了解的人來說,實在是無可取代的好東西。
黃秀秀見她一臉想說什么的表情,不由得擺了擺手:“別謝我。好歹,我擔(dān)著你朋友的名頭。什么時候,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來幫我就好了。”她對著葉千雪笑得溫柔,“我知道,顧家這種百年世家,肯定還是有好東西流傳下來的?!?br/>
葉千雪失笑:“就算外公留了什么好東西,何以見得就是在我手上?”
黃秀秀狡黠地眨眼:“原本不確定,現(xiàn)在倒是有幾分確定了。你外公……”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要是顧家有個兒子就好了?!?br/>
聽黃秀秀這樣說,葉千雪的表情僵硬了那么一下,方才繼續(xù)笑起來。
將黃秀秀幫忙得到的信息給施燕寒發(fā)過去,葉千雪心底松了一口氣。
一個穩(wěn)定的地下世界無論是對官面上的人來說,還是對那些生活在那個城市的人來說,都是好的。
如果熊哥和施燕寒能夠不上演前世的悲劇,那么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在這邊的第二個星期剛剛過去一半,葉千雪接到了葉鑫成的電話,電話里的他疲憊異常,語氣卻很輕松:“回來吧,事情解決了?!?br/>
柳菲菲和柳丹雯聯(lián)系的時候,因為葉鑫成通風(fēng)報信而得到消息的警方兩個人一起捉住了。
“至于她背后那個人,現(xiàn)在自顧不暇,不用擔(dān)心什么了?!?br/>
葉鑫成這樣說的時候,是很是松了一口氣的。
葉千雪無可無不可,倒是有些可惜自己跟著女主人學(xué)習(xí)做蘋果派還沒有正式出師。
女主人笑呵呵的:“蘋果派什么時候都可以做,但是和家人團(tuán)聚的機(jī)會,就只有那么多。要是你真的想學(xué),以后給我發(fā)郵件,我還是可以教你的。”
葉千雪笑瞇瞇地答應(yīng)了。
于是,短暫的出國之后,連一個合格的觀光客都沒有做到的葉千雪回去了。
回到國內(nèi)的時間并不是很早,來接機(jī)的人卻不少。
葉鑫成和顧長卿是肯定在的,魏宇的出現(xiàn)卻讓她有些意外,特別是他和葉鑫成談笑風(fēng)生的樣子,更讓她困惑不解。
見她看過來,魏宇笑瞇瞇地對她揮手:“小雪?!?br/>
那樣的神態(tài)和肢體語言,都在告訴她,他似乎和過去有什么不一樣了。
葉千雪的腳步不由得有些遲疑,顧長卿在邊上看了,不由得笑出聲來:“你這孩子……快過來吧?!?br/>
被顧長卿這樣一笑,葉千雪頓時有些羞赧,卻也丟下了剛才的那一點遲疑,快步過去,和顧長卿來了一個擁抱。又帶著心中的一點酸澀擁抱了葉鑫成,最后輪到魏宇的時候,她聽到后者在她耳邊輕聲說:“歡迎回來,我很想你?!?br/>
她想平靜,但是耳尖卻偷偷地紅了。
葉鑫成開車回了大宅,魏宇就告辭了。倒好像他是特意過去接葉千雪的。
看到葉千雪迷惑的眼神,顧長卿笑:“你這個同學(xué),很了不起哦。比你還小一點,已經(jīng)開始忙家里的生意了?!?br/>
葉千雪看過去,葉鑫成就笑起來:“不錯,今天他是過來談合作的,正好聽說你回來,才跟著一起過去的?!?br/>
葉千雪想了想,覺得以魏宇的本事,想必不是正好聽說,而是特意跟過來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吃完一頓簡餐,葉千雪就過去蒙頭大睡倒時差了。
等到一夜好眠醒過來,窗外的陽光及其燦爛地顯示,今天是個很好的天氣。
她下了樓,就看見葉鑫成在那里,將自己的藥拿出來不知道在數(shù)著什么。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過去看著葉鑫成,問是怎么回事。葉鑫成含笑看了她一眼,說:“我就是檢查檢查。你來看看,這個和新開的這一瓶,有什么不一樣?”
葉千雪好奇,拿起來對比了一下,卻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同,不由得看向葉鑫成。
葉鑫成含笑:“里面的東西不一樣?!痹谌~千雪發(fā)問之前,他擺擺手:“別問我是怎么知道的?!?br/>
“是,柳丹雯?”
葉鑫成點頭,嘆息:“是。我本來想著……結(jié)果。算了,都是我的錯?!?br/>
葉千雪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問:“柳丹雯,會被怎么辦?”
“已經(jīng)提起了公訴,”葉鑫成平靜地說,“因為謀殺?!?br/>
葉千雪猛然間睜大眼看著葉鑫成,在他平靜看過來的眼光中,葉千雪看到一種冰雪般的冷意。
“父親你……”
葉鑫成聽著她的稱呼,心中一陣失望,“之前,我不知道,后來是你小姨夫告訴我了。所以……對不起,小雪?!?br/>
葉千雪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低頭認(rèn)錯的中年男人,發(fā)現(xiàn)他的外表看上去,也沒有那么年輕了。他神態(tài)之間透出的疲色,讓他顯得像一個五十歲的老人。
“沒有必要道歉。”葉千雪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冷冽,“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道歉根本沒有用?!?br/>
葉鑫成抬起頭,神色之間一派坦然:“你說得對,沒有用?!?br/>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絲悲哀,“我從來就沒有說過,這樣做是為了祈求你的原諒,我只是覺得,我需要道歉,我需要作出一點補(bǔ)償。”
在葉千雪迷惑的眼光中,他微微笑了笑,“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呢。”
“你真的以為,柳丹雯一個女人,都已經(jīng)淪落到靠小女孩吸引目光了,幾乎淪落到了最底層,又怎么能光鮮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成功喚醒我對她的回憶?”葉鑫成說起這些事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尷尬,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而不是他的失敗。
之前的葉千雪從未想過這些,但是被葉鑫成這樣一說,也覺得有幾分懷疑起來。
“為什么柳菲菲一點之前尷尬的記憶都不記得,小雪你也沒有想過嗎?”葉鑫成說完,將剛才的話又重復(fù)了一遍,“事情,還沒完。那個背后的人,才是需要對付的人。”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