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qū),高級醫(yī)院。
夏日的夜晚,天空上繁星點點,無盡璀璨之中,整個夜晚都似乎在一片靜寂安詳之中,時而有小蟲紛飛鳴叫的聲音,似是夏日獨有的浪漫樂章。
四周群山環(huán)繞,整個軍區(qū)醫(yī)院就好像是包裹在一個巨大的巢中,密不透風,不可攻破。
此時,421病房。
偌大的病房之中,沒有開燈,星光透過窗戶漫灑而來,打在地面上似是碎了一地的鉆石,無盡璀璨。
房間內(nèi),一片安靜。
干凈整潔的病床上,一個身材修長的人靜靜的靠在病床的靠背上,側(cè)頭似是朝著窗外的星空看去,他的呼吸很淺,淺得仿若沒有一般。
靜寂無聲,一片陰影之中,他的側(cè)臉無比精致,星光下卻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仿若一張白紙。
可是他的眸子卻無比明亮,似是陽光下閃耀的黑曜石,在這一片璀璨之中,這繁星點點的夜空也似乎黯淡了許多。
畫面無聲,仿若從一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這種姿勢,一動不動。
“…。小傲,你現(xiàn)在真的要這樣和司令作對嗎?”
光線昏暗的病房角落內(nèi),畢成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堅毅,眸中卻是一片炯亮,似是噙了一絲淚光,朝著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男孩看去。
池傲,他曾經(jīng)的名字,曾經(jīng)名揚京城的那個陽光少年。
只是現(xiàn)在,卻完全一片虛弱蒼白的模樣。
雖然畢成是池向天最得力的手下,他最忠心的人也是池向天,但是對于面前的這個男孩,也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
父子為敵的場面,畢成不想看到。
現(xiàn)在,他想要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可是,似乎并沒有什么作用。
甚至,畢成廢了半天的力氣,面前的男孩似乎連一點的反應都沒有。而聽到畢成的話,無歡看向窗外的視線不變,只無力揮了揮手,“成叔,你看,今天的夜空多美…”
無關痛癢的話語,無歡的唇角似是含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確實是很美的夜晚,因為,今晚他終于要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了。
畢成長嘆一聲,終是無奈搖了搖頭,起身離開,原本紅潤光澤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挫敗的慘然。
作為池向天的生死之交、患難兄弟,也是對他最忠誠的人,畢成雖然不會做出任何違背司令的事情,但是作為親眼看著池傲長大的畢成叔叔,他也不想做任何傷害他的事情,兩下為難,畢成只覺自己的心口一陣難受。
他的想辦法,可以化解他們父子之間這么多年的仇敵恩怨。
他又如何忍心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最珍惜的兩個人彼此傷害、斗得你死我活?
但是,畢成知道,無論是池向天還是池傲,他們父子倆的脾氣都是一樣的倔強,不服輸。
而且畢成知道,司令斷然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放棄自己一直以來都在進行的計劃,雖然他知道司令一直以來的計劃其實是一向違背正義的可怕東西,但是服從是軍人的天職。
無論池向天做什么,畢成都會絕對服從。
只是對于池傲,也就是現(xiàn)在這個叫無歡的男孩,他不忍心。
他也不希望,等到時候他們父子之間鬧到一種不可開交的地步,池向天會后悔,后悔自己傷害了自己最疼愛的兒子。
畢成知道,對于池傲,司令是真心疼愛。
只不過,世事無?!?br/>
現(xiàn)在他們之間卻非要到一種你死我活的地步,縱使是一個外人,但是畢成卻忍不住痛心。
明顯的,從無歡的病房出來,漫長的走廊中,畢成原本堅毅挺立的背影,倏然間,頹廢了許多…
而對于畢成的意圖,無歡也十分的明白。
對于這個叔叔,他知道他和李玉祥一樣都是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只是,無歡知道,縱使他真的可以和池向天講和,但是自己的那位父親大人,也絕對不會化干戈為玉帛,這一點,無歡十分的清楚。
所以,對于他和池向天之間的恩怨,若是沒有半點鮮血,是絕對不可能被化解。
這也是一種必然的結(jié)果。
現(xiàn)在,箭已在弦,一切事情,自那年開始,便不可能再回頭。
他和池向天的這場戰(zhàn)爭,是一種必然的開始。
在短短20年的生命里,前15年,他在父親的呵護下成長,陽光茁壯,桀驁不馴,作為軍火司令池向天的大公子,無歡承認當時的自己可以說是無比傲然,可以說是京城中最陽光得意的少年,而后來的5年,他卻在仇恨的浸泡中,學會了隱忍,悄無聲息讓自己強大,然后伺機而動,一舉奪命。
因為后來,他看清了自己一直以來無比崇拜和信仰的父親,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人前,他是代表絕對正義的軍火司令,人后,他卻在做著這世界上最違背正義的事情。
將那些無辜的孤兒當成自己殘忍實驗中的實驗品,將那些孩子的生命視如草芥,甚至,那個自己一直叫父親的人居然最后會將自己當成實驗品。
直到現(xiàn)在,無歡都沒有辦法忘記那一根根實驗導管插入自己身體的感覺,也無法忘記那一滴滴不知名的液體在他的血液中流淌的冰涼。
那種感覺,他至死不忘。
也不會忘記,當他浴血逃出,卻被CLC殺手組織的十幾名頂級殺手圍殺的生死一線。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之間所謂的父子感情,徹底斷裂,對于池向天,無歡心中現(xiàn)在所有的或許只有仇恨。
在曾經(jīng)的一段時間里,沒有了仇恨的支撐,他就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在那次被CLC圍殺之后,他以為自己的生命本應該就此畫上句點,可是他竟然醒了過來!
不是說好要放棄嗎?你又在舍不得什么呢?無歡自問,卻始終無法得出答案。
或許是因為她的出現(xiàn)…
扣——扣——
頗有節(jié)奏感的兩聲輕敲后,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啪!”
房間內(nèi)的燈被打開,突來的明亮,無歡卻依舊保持著一動不動的模樣,抬眸朝著窗外的星空看去。
身材高挑的小護士端著醫(yī)用藥劑盤邁步而入,行至床邊,安靜地垂下眼瞼,取針,抽劑,動作麻利熟練。
至始至終,無歡的目光都放在窗外,眼神悠遠,無波無瀾,帶著死一般的沉寂。
似是被眼前的男人所吸引,‘護士小姐’緩緩抬眸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一點一點,似乎不放過無歡身上的每一處地方,緩緩的,護士小姐的唇角勾起一抹不知名的笑意。
燈光下,站在側(cè)方位,‘護士小姐’能清晰看見男人深邃的側(cè)臉輪廓,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他就這樣靜靜坐著,即使沐浴在柔和的燈光下,也讓人感覺到一層若有似無的冰寒。
似是一匹孤傲的雪山蒼狼!
少了平日里的溫潤如玉。
“被子掀開,褲子脫下來。”護士小姐舉起針筒,緩聲開口。
無歡驟然回神,眉頭輕擰,卻并未轉(zhuǎn)頭,只是薄唇稍啟,聲若寒冰,“滾?!?br/>
“還能發(fā)脾氣,看來恢復得不錯?!弊o士小姐輕笑。
無歡猛然回頭,只見一個雪白的身影立于床邊,眼帶戲謔,正居高臨下看著自己。
即使白色的醫(yī)用口罩遮擋住她大半張臉,可是他卻能一眼將她認出!
那個,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人…
“這位先生,請您配合我的工作?!绷炙睾瘟嘶问掷锏尼樛?。
多日不見,她忍不住想要調(diào)戲他。
“我…”他竟罕見地紅了臉,訥訥不知如何回應。
“需要我親自動手嗎?”
“不…不必…”腦子有些發(fā)懵,舌頭也開始打結(jié)。
該死的,他居然會害羞。
柔和的燈光下,無歡的臉頰愈加發(fā)紅。
林素皺眉,“你現(xiàn)在是病人,我是護士?!?br/>
看她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無歡有些無措,卻終究在她堅持的眼神下慢慢掀開被子…
尖細的針頭自男人右臀側(cè)上方皮肉中抽出,林素動作干脆利落,無歡只覺一陣輕微刺痛,那雙纖細柔夷帶來的溫熱觸感便生生從肌膚剝離,他竟有片刻失神。
“忌煙忌酒忌辣,多臥床休息,少走動?!痹捯魟偮?,她便已經(jīng)整理好針劑。
“你…跟魅影學的?還是說,這么多天沒見,你背著我做了護士?”
慢慢的恢復了原有的感覺,無歡忍不住開始玩笑。
林素取出白色酒精濕布,優(yōu)雅地擦了擦手,“不,我只是在扮演一個護士的角色?!?br/>
“哦…難道你背著我做了演員?”
“如果人生如戲的話?!?br/>
“那你究竟背著我做了什么?”
唇角戲謔加深,無歡伸手將林素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熟悉的薄荷清香將自己環(huán)繞,輕輕淺淺帶著一種溫暖的感覺,頓時,林素的臉頰不由得一紅,卻依舊使自己保持著一種淡然,緩緩開口:
“女人。”
一個令自己徹底沉迷的女人,無歡腦海里只剩這一個念頭。
“你還好嗎?”
忍不住一陣擔憂,林素皺眉覆上無歡的臉頰,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仿若白紙,再也不似當初的溫潤如玉。
“好…”
短短的一個字,無歡卻說的無比篤定。
他知道林素擔心他,不由得心中一片溫暖。
“安全潛入,接下來你決定跟我一起走嗎?”
忍不住再次開口,這是林素最想知道的事情,她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雖然再來這里之前,應軒一再強調(diào)不要太過兒女情長,但是林素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無論怎樣,池向天這里實在是太過于危險。
她,不放心…
聽到她的話,無歡忍不住驀地苦笑開來,眼瞼微斂,“現(xiàn)在的狀況…。似乎并不是我想要怎樣就能怎樣…”
箭已發(fā)出,不可收回!
柔和的燈光下,林素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無歡的睫毛不僅濃密纖長還微微卷曲,此刻正輕輕閃動,帶出一種落寞的蒼涼。
那一瞬間,林素仿佛看見了前世的自己——同樣苦心孤詣,卻終究難逃夕陽薄暮。
或許,這也是為什么自己看清世間涼薄之后,還會忍不住對他一片傾心。
這也許就是…
惺惺相惜…
“我會好好的,那怕是為了你也會保護好自己。”無歡擲地有聲,“你相信嗎?”
燈光下,他的臉近在咫尺,眸光黑亮。
四目相對,忍不住,眸光閃爍,下意識的林素握緊了手掌。
“我信?!彼f。
除了相信,她已經(jīng)無可奈何,退無可退。
“那我就放心了…”
似是長吁一口,無歡唇角笑意溫潤,聲音愈加柔和:“素素,你可知,我又多想你?!?br/>
驟然,伴隨著無歡的話音剛落,林素只覺唇上一片溫熱、柔軟…
伴隨著輕淺的薄荷香,纏繞著化入唇齒之間…
慢慢的,林素閉上了雙眼,開始迎合著這一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