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陳飛在瞭望塔里瘋狂大笑,一手抓著話筒,一手抓著望遠鏡歇斯底里,“竟然還在這里口放厥詞,我看投降的應(yīng)該是你吧!哈哈哈哈!”
聽著陳飛稍顯變形的聲音,后面的孫潔有點愣神,這和她記憶里的陳飛有點出入……
如果放任不管,李淼距離死亡不過一步之遙,可是他現(xiàn)在仍舊身負重任,組織的目的遠不止如此,李淼還不能死!
所以影皇終究還是沒有放棄他,或者說老板沒有放棄李淼,影皇環(huán)身一把抱住李淼,它身上的黑色磨砂質(zhì)感皮膚顫動起來,一陣青色怪煙猛然升騰,包裹住這一人一尸,迷蒙的煙霧里李淼凄厲壓抑的慘叫突然響起——
“啊?。?!”
突然的一幕冷卻了這剛有些沸騰的戰(zhàn)場,喇叭里陳飛的狂笑也戛然而止,一時安靜到窒息,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這一片青色的煙霧,試圖從中看出那個即將出世的怪物。
同樣包括一堆喪尸中被看押的周子沫幾人,“發(fā),發(fā)生了什么?”幾個孩子被前面的紅坦克擋住了視線,看不太清楚,卻不妨礙他們對危機的感覺。
時間不長,李淼的慘叫聲漸弱,反而變成了像是在極力忍受瘙癢般的輕哼,煙霧發(fā)生的源頭似乎已經(jīng)枯竭,這陣怪煙正在漸漸熄滅,最終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還是陳飛率先打破了眾人的沉默,他的聲音疑惑而怪異:“你……你是什么?李淼呢?剛才那只喪尸呢?”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因為煙霧散去,之前病殃殃的李淼和幽靈影皇的身影竟然都不見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個渾身黑綠相間的人型怪獸,它有一雙猩紅的眼眸,額頭上兩個角質(zhì)凸起,兩邊嘴角凸出獠牙,背上還有三根粗壯的墨綠色骨刺,四肢尤為惡心,分布著四條不斷冒著氣泡的毒腺!
伴隨呼吸,這個怪物身形起伏,濃重的氣息從他鼻翼里噴吐,他緩緩抬頭,雖然沒有瞳仁,陳飛卻清晰意識到自己正被他的目光鎖定!
“你……”陳飛幾乎說不出話,猶如被一只大手扼住喉嚨,怪物很陌生,但面容卻如此熟悉,那是屬于李淼的線條!陳飛瞬間明白了一切,剛才的變故里,那只幽靈般的喪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和李淼融為一體了!
“啪!”陳飛猛的摔出手里的望遠鏡,發(fā)瘋般跑向門口,大吼到:“士兵,士兵!我要的東西呢?還沒到嗎?!”
丈夫的瘋狂刺激了孫潔,她也有點不知所措,刷的站起來想要跟上陳飛的背影卻又止住了,猶豫著看向窗臺,她心里還記掛著自己的孩子!
也正在這時,樓下一前一后跑上來兩個人,一個是陳飛的親衛(wèi)傳令兵,一個是雷鳴。
傳令兵顯然聽到了陳飛剛才的大吼,趕忙報告道:“到了!到了!主席,您交代的東西全部在下面呢!”
雷鳴人未到,聲先至:“主席,段無言找到了!”
突至的兩個好消息終于讓陳飛回復(fù)了點理智,他越過士兵朝雷鳴問道:“是嗎?老段在哪兒呢,快讓他過來啊,我還有話問他!”
雷鳴苦笑搖搖頭:“恐怕短時間沒辦法,我們是在北門防線處找到他的,除此之外,那里還有感染性綠霧在蔓延,如果不是我們趕到及時,他恐怕……但就算如此,他當(dāng)時也已經(jīng)陷入深度昏迷了,手里還緊緊抓著他的配槍哩!”
陳飛顯然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發(fā)展,他張著嘴愣了幾秒,半天才吐出一個哦字,神情恍惚,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雷鳴還以為他擔(dān)心呢,連忙安慰道:“放心吧,主席,我已經(jīng)讓雷神軍清理了那些綠霧,段無言也送到了醫(yī)療站,相信沒什么大問題的!”
這一來一去又耽擱了幾分鐘,陳飛猛然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頓時又急上心頭,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妻子孫潔正拿著另一個望遠鏡看的出神,他剛想發(fā)話,卻聽外面?zhèn)鱽怼斑寺 币魂嚲揄懀?br/>
就連瞭望塔里都明顯感覺到一陣顫動傳來,孫潔驚叫一聲,站立不穩(wěn)險些摔倒。
陳飛眼神一凝,急聲問道:“怎么了!”
孫潔神色驚恐,沒接上話,只是一個勁的指著安全區(qū)外。
陳飛趕緊跑過去,還沒到又是一陣巨響加搖晃,陳飛一下趴在窗邊的桌子上,卻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努力查看剛才震動的來源——是那個怪物和一眾喪尸!
下面早已大亂,怪物們發(fā)瘋般沖撞著紅楓北門,一陣一陣,大有一股不破北門誓不罷休的氣勢。
瞭望臺里陳飛眉頭緊皺,地上的孫潔臉色蒼白,她心里怕急了,可是之前那驚鴻一瞥才是真正擾亂她心智的原因,她看見了什么?毫無疑問,是她的孩子們!
雖然只是喪尸陣型大亂的瞬間看到的一點影子,但她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陳曉潔,周子沫,唐城煜和曹家那個小子都在!
“老陳,老陳!”孫潔顫抖著嘴唇急匆匆地叫到,趴著去抓陳飛的褲腳,“我們的女兒在下面,曉潔在下面的,你救她,你去救她!你去救她??!”
孫潔聲音越發(fā)哽咽,抓著陳飛的手不停搖晃,她柔弱的話卻猶如千斤重錘,砸進陳飛的腦海,幾乎砸碎了他的靈魂!
陳飛一度認為幾個孩子已經(jīng)被李淼弄死了,所以他最開始才會那般失態(tài),“喪子”之痛幾乎讓陳飛失去理智,還是段無言的攻擊才讓他清醒過來,可是他心中的仇恨并沒用散去,反而被他化作自己復(fù)仇的養(yǎng)料,所以后來他才會堅持使用那個其實還沒有徹底完成研究的宏越塔!
可是此時,孫潔親口告訴他自己女兒還活著消息,折讓陳飛一直繃著的那根神經(jīng)驟然斷裂,往日女兒的音容笑貌全都一股腦門的浮上心頭,陳飛一是癡了,連不時傳來的晃動都沒有感覺。
剛才報信的士兵早已離去,雷鳴卻還留著這里,他聽到這對可憐夫婦的談話也多少猜到了點什么,孫潔的淚眼婆娑和陳飛的呆若木雞都讓他忍不住的心痛,之前他并不知道陳飛竟然還忍受著如此煎熬,不覺間被他們引動往事,他又想起自己那些失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妻兒,頓時心中也是一片悲哀。
可是正在進行破壞的“李淼”等人卻不會理會這些,他和影皇合體之后已經(jīng)不是純粹的李淼了,老板的命令就像計算機里的指令般寫入他的腦海,他終于變成了那條最衷心的狗!
照著紅坦克們這般不計代價的破壞,紅楓北門縱然是固若金湯也總有倒塌的時刻。
瞭望塔里的晃動仍在繼續(xù),雷鳴不愧為幾十年的老兵,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知道,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紅楓安全區(qū)的防御問題,而不是那些私人的傷感,他必須讓陳飛振作起來,現(xiàn)在只有宏越塔才是對抗這些怪物喪尸的最有力武器!盡管這么做對陳飛很殘忍,對孫桔更殘忍!
雷鳴搖搖頭,努力使自己的冷酷和堅決掩蓋住那份不忍,快步走到陳飛身邊,低沉的說道:“主席!雷神軍等待您的命令!紅楓永不陷落!”
“紅楓永不陷落!”
這句話是陳飛當(dāng)年接任紅楓安全區(qū)主席時高聲喊出的口號,也是他對紅楓幾十萬民眾的承諾,這十六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將之付諸實踐,把紅楓經(jīng)營成一個人類幸存者中的日落之城,甚至獨立于新月城之外!
他太熟悉這句話了,已經(jīng)深深刻進了他的基因,所以,陳飛醒了!
雖然仍舊低迷,仍舊充滿哀傷,他深深看了一眼雷鳴,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下面混亂的戰(zhàn)場,那里有他的血脈!
陳飛緊緊地抿嘴,眼神閃動,他多么想像一個戰(zhàn)神一樣飛到喪尸群里大開殺戒,然后救出女兒啊!可是,他能嗎?他身后就是幾十萬翹首以盼的紅楓民眾,是幾十萬個家庭的希望!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下一次晃動的瞬間,陳飛回頭,眉宇間的猶豫已經(jīng)消失,眼神重歸冰冷,面罩寒霜。
陳飛慢慢俯身抱起地上哭泣的孫潔,把她放到旁邊沙發(fā)上,然后給了她一個緊緊地擁抱,聲音顫抖:“小潔……你在這兒等我,我要去迎戰(zhàn)了!”
孫潔似乎早已悲傷到喪失神志,只是無神的哭泣,對他的話沒有半點反應(yīng),雷鳴終于還是沒能繃住自己臉上的冷酷,他能騙所有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心。
“主席……”雷鳴哽咽著開口,想要說什么,但陳飛卻站了起來,溫柔的看著孫潔搖搖頭,輕輕說道:“走吧!”他松開一直握住孫潔的右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雷鳴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沙發(fā)上無神的孫潔,心中第一次對陳飛產(chǎn)生一種佩服的情緒,他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