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女帝祠,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
百苓從水里爬出來,渾身都濕透了,捏了個訣把自己打理干凈,也沒急著回去,就這么扶著旁邊的山石,慢慢跌坐了下來。
食指在隱隱作痛,原本不深的傷口由于浸了水,透出淋漓的血紫色。
太脆弱了。
百苓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手,疲憊地把頭靠在了山石上。
暮色蒼茫,連綿的山間浮著一重又一重的散霧,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幅唯美的畫卷。
她的眼前不期然地浮現(xiàn)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心臟微微的一抽。
很奇怪,這百年來其實(shí)不常想起他,甚至這些年,因為暝光長得像他,她也不常召喚他。
想起暝光,她的心情又變得復(fù)雜,他的身上似乎藏著謎,這一點(diǎn),在讓她好奇的同時,又不免忌憚。
她吃過自己柳靈郎有秘密的虧了。
“暝光……”她若有所思地低念他的名字,或許以后有時間,應(yīng)該回昆侖一趟,找?guī)熥婺竼杺€明白。
“怎么了?”
下一秒,一道清冽的聲音響了起來,驚詫地轉(zhuǎn)過頭,暝光的臉倏然映入眼簾,她猝不及防地一怔。
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自己把他給喚出來了。
見她不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自己失神,暝光不由又問了一遍,“你怎么了?”然后緊接著詢問,“可是哪里受了傷?”
說著,就想抱百苓起來。
百苓避開了他的手,反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地,笑著說道,“坐一會吧。”
她背靠著一塊山石,隨意地坐在地上,跟前是水庫,遠(yuǎn)方是崇山峻嶺,夕陽的余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嘴角是微微揚(yáng)著的,眸底卻一片放空,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暝光緩緩放下碰了個空的手,沒有動,卻是說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br/>
百苓不由失笑,“你不是能感應(yīng)出來?”
她指的是靈覺感應(yīng)。
不過,這話只是調(diào)侃,她收起笑容,認(rèn)真地說道,“我沒受傷,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有點(diǎn)接受不了?!?br/>
暝光問道,“這些事,和金銀有關(guān)?”
百苓驚訝地望向他。
這個表情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
暝光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用她問,主動解釋道,“你那么關(guān)心她,現(xiàn)在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這里,說明已經(jīng)把她的靈魄帶出來了?!?br/>
隨后頓了頓,卻有些不確定了,“以你的性格,出來后的第一件事應(yīng)該是為她重塑肉身,但……你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救她?!?br/>
“我真的很好奇,善于洞悉人心究竟是你的功法呢,還是天賦。”百苓輕輕地嘆了口氣,“不過,這次你猜對了一半?!?br/>
“那另一半是什么?”
百苓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云霧繚繞的群峰,問道,“美嗎?”
暝光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卻什么都沒看見,一時無法領(lǐng)會她的意思,“什么?”
“這里美嗎?”百苓轉(zhuǎn)向他,“來的路上,曲薇嚷嚷以后要來這里養(yǎng)老呢?!彼恼Z調(diào)里添了一點(diǎn)笑意,“她覺得空氣好的地方,人能長命百歲?!?br/>
暝光眸光微閃,沉默不語。
“但是,我見過比這里更美的地方?!卑佘咦匝宰哉Z地說道,“有什么用呢,看多了也不過如此,所以我從來就沒想過什么閑云野鶴的日子,那種日子不適合我。”
她低下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又突然來了一句,“再美的地方,也沒有誰會愿意一直陪著你生活的?!?br/>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以為然,卻氤氳著幾分感傷。
暝光聽而不聞,忽然問道,“你的手怎么了?”他注意到了她食指上的傷口。
他的不理會,卻使得原本有些傷春悲秋的百苓,心里莫名生起了一股悶氣。這種感覺就好像,你在發(fā)自肺腑的抒情,試圖得到一些感同身受的回應(yīng),別人的重點(diǎn)卻跑偏了,偏偏你還不能提醒他,因為表面上,你本就想裝的若無其事。
用一個精準(zhǔn)的感觸形容就是,對牛彈琴。
百苓別開臉,生硬地說道,“沒什么,自己咬的?!?br/>
心里卻在想:明明以前挺會說啊,什么“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守著你”之類的……雖然吧,她也不是想聽到那些。
然而,話音剛落,一雙手突然繞過她的肩膀和腿彎,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子一下子懸空,百苓嚇了一跳,“你干什么?!”掙扎著就想下來。
“不想說就算了。”暝光卻不在意地收緊雙臂,微微低眸,定定地望著她,眸底一片灰暗,“扯的那么遠(yuǎn),又喜歡生悶氣,真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