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很少出現(xiàn)的夜魔,看來這個老鬼……”獬豸神君也愣了下,低低的嘀咕著,那黑面鬼王望著眾人,終于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擺手道:“各位,都請坐?!?br/>
四喜還在發(fā)呆,獬豸神君拉著他走了過去,那凌瀟瀟也回到了座位,只是這一來,那佘婆婆在座位上并沒動,獬豸神君略想了下,就坐在了佘婆婆下面第三把椅子上,那個長相很是恐怖的夜魔,默不作聲的坐在第四把椅子上。
凌瀟瀟本坐在最后第五把椅子,但看看那夜魔,皺起了眉,忽然對四喜招手道:“小道士,你來坐這里呀?!?br/>
四喜本來老老實實的站在獬豸神君的身后,他知道這里沒有自己的座位,但凌瀟瀟這一喊,把他嚇了一跳,趕忙使勁擺手,心想那個夜魔看著就瘆人,誰敢往他身邊坐?。?br/>
黑面鬼王卻并沒在意,忽然揮了揮手,那幾個青衣丫鬟手捧酒盞走了上來,遞在幾個人手中,居然連四喜也有一份,不過四喜看了看面前那個丫鬟,就見她臉色蒼白,嘴唇通紅,面無表情,分明就是個女鬼。
那女鬼見四喜盯著她看,露出滿口白牙沖四喜笑了下,四喜忙接過酒盞,轉(zhuǎn)過了頭,心想這真是打死自己都想不到,居然會來參加一個鬼王娶親的婚禮,而且還有女鬼給自己遞酒。
不過他接過酒盞,目光卻盯在了那個新娘的身上,但那新娘頭上蒙著蓋頭,他無法看清,只是覺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似乎從那新娘的身上發(fā)出。
他有點奇怪,正想看個仔細(xì),忽然覺得旁邊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他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那原來是狼頭人身的妖怪,身形很是魁梧,但不知怎么,目光卻牢牢的盯在自己身上。
好奇怪,那目光和那股氣勢,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四喜愣了片刻,忽然就聽黑面鬼王開口說話了。
“今天是我和阿燭的大喜之日,我老鬼在這個地界,朋友不多,敵人不少,承蒙幾位捧場,便請干了這杯酒,就算禮成。”
他說著捧起酒盞,便仰頭一飲而盡,哈哈大笑著伸手便將新娘的蓋頭掀開……
幾個人端著酒盞,有的已經(jīng)飲下,有的還沒有動,然而就在這時,空寂的荒野中,忽然傳來啪的一聲,竟不知是誰的酒盞落地,摔得粉碎。
但眾人的注意力此時都已被新娘吸引,只見她皮膚白皙,細(xì)長的眉,彎彎的眼,挺翹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襲紅衣襯托下,竟美得如同仙子臨凡,且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慢著!”
一聲大喝突然傳來,黑面鬼王拉著那新娘的手,正要往后走去,卻見那個小道士四喜竟跳了出來,攔住去路,大聲道:“你不能帶她走!”
這一下眾人齊齊呆住,那黑面鬼王更是面色一沉,道:“大膽,不想死的就閃開?!?br/>
獬豸神君神情微變,卻是沒動,就見四喜挺了挺胸,卻仍然攔在前面,大聲道:“你不能帶她走,她、她就是我找了二十年的人!”
黑面鬼王臉色一沉,眾人也都是吃了一驚,再看那個紅衣新娘,空氣似乎在此刻瞬間凝固了,當(dāng)然,上元胡同里面是否有空氣,這個問題四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黑面鬼王的新娘,分明就是那個數(shù)次救他,并且讓他來上元胡同尋找答案的紅玉!
只是“紅玉”卻面帶茫然和疑惑的看著四喜,似乎根本不認(rèn)識這個人一樣。
黑面鬼王眼中已經(jīng)露出殺機(jī),凌瀟瀟卻飄了過來,滿眼都是笑意:“好漂亮的新娘子啊,我說小道士,你一定是認(rèn)錯人了吧,還不快走,在這里傻站著干什么,待會鬼王老大一發(fā)火,你這區(qū)區(qū)小不點道士,可就要倒霉了?!?br/>
黑面鬼王陰沉一笑:“你不必怕我會對他出手,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娃娃,閃開吧!”
他說著揮袖一甩,四喜只覺一股奇大的力量涌來,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蹬蹬蹬連退十幾步,就見黑面鬼王連看也不看他,拖著新娘,也就是“紅玉”,竟轉(zhuǎn)身就要隱沒在黑暗之中。
“站??!”四喜頓時急了,雖然他不明白為何紅玉似乎已經(jīng)不認(rèn)識他,但他卻永遠(yuǎn)都認(rèn)得紅玉,他苦苦找尋了二十年,哪里還會輕易錯過!
他竟從背后取下很久都沒用過的桃木劍沖了上去,那周圍的大鬼頓時有幾個圍了上來,但四喜并不是想要動手,他高舉著桃木劍大喊道:“紅玉,紅玉,我知道你記得我,我是四喜啊,你回過頭看看我,我在這里找了你二十年,難道你忘了,當(dāng)年是你讓我來這里找你,找尋答案,找尋真相,你難道不認(rèn)識我了么……”
他不斷大叫著,然而黑面鬼王和“紅玉”卻已經(jīng)走向了遠(yuǎn)處,身體越來越是虛幻,幾個大鬼牢牢按住了他,他抬頭望著遠(yuǎn)處,卻見“紅玉”在最后身體消失的一刻,終于回過頭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紅玉!”
四喜心中瞬間就涌上一股力量,拼命掙扎起身,竟猛的躥出,掙脫開那幾個大鬼,手中桃木劍頓時出手,也顧不得許多,竟奔著那黑面鬼王的背后投擲而去!
他倒也沒想傷到鬼王,只是希望能略阻一下,讓自己和紅玉相認(rèn),但那看似并不起眼的桃木劍,此時卻迸發(fā)出了一道白光,劃過荒野的黑暗,如電光般襲向黑面鬼王。
四喜本無心為敵,但這一下卻是惹了大麻煩,群鬼頓時大嘩,竟然在這時候有人敢偷襲鬼王,那還了得?!
頓時就有一群大鬼沖了上來,但四喜渾然不顧,發(fā)足狂奔,直往前跑去,就見這時那桃木劍已經(jīng)到了黑面鬼王背后,他原本不想理財,這等攻擊在他眼中,實在是低級得很。
但那桃木劍近身的剎那,黑面鬼王卻是輕咦了一聲,毫無表情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訝色,隨即立刻轉(zhuǎn)身,黑袍一展,就像一塊鐵板一樣,擋住了那桃木劍的攻擊。
白光耀眼,桃木劍被阻,立即沖天飛起,四喜剛好奔到近前,伸手想要去接那桃木劍,身后卻已沖上來幾個兇神惡煞般的大鬼,將他再次按倒,那桃木劍凌空倒飛,正好砰的一下插在他面前的土地之上。
黑面鬼王的身形霎時詭異的消失,幾乎同一時間就出現(xiàn)在四喜的面前,目光死死盯著四喜,陰沉的聲音說道:“你把剛才的話,再重復(fù)一遍。你叫她什么?”
四喜被死死壓在地上,掙扎不起,卻倔強(qiáng)的從地上抬起頭,一字字道:“我說,她叫做紅玉,幾十年前,她離開人間,來到上元胡同,曾對我說,要我來上元胡同找她,于是我就來了,而且找了她二十年,直到今天,我才找到她……”
黑面鬼王道:“你找她,究竟為了什么?”
四喜道:“我、我只是想問她幾個問題……”
“幾個問題?”黑面鬼王仍然面無表情,但似乎已經(jīng)在思索,不過那個四喜口中的“紅玉”卻仍然站在遠(yuǎn)處,回望著這里,就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荒野上的陰風(fēng)拂過,她的滿身紅衣獵獵飛舞,看上去卻又宛如欲要乘風(fēng)而去的仙子。
“對,幾個問題,只要她回答了我,我就、我就……”四喜掙扎著說,但黑面鬼王冷聲道:“第一,她并非你所說的紅玉,第二,就算她是紅玉,此時她已不認(rèn)識你,第三,就算她認(rèn)識你,也完全不必回答你的問題。所以,你走吧,今天我破例不與你計較?!?br/>
四喜驚訝道:“為什么,為什么她不必回答我的問題?”
黑面鬼王不語,卻轉(zhuǎn)身就走,四喜還要發(fā)問,那凌瀟瀟已經(jīng)飄身過來,抬手之間那幾個大鬼就已退下,她搖頭看著爬起來的四喜,嘆道:“小道士,你真是傻,她就算認(rèn)識你,但卻裝作不認(rèn)識你,那便是已經(jīng)不想回答你的問題,難道你還不明白么?”
四喜呆住了:“她,她為何裝作不認(rèn)識我,可是,明明是她讓我來上元胡同,我用了十年時間才找到上元胡同,又用了二十年才……”
“三十年,傻小子,三十年的光陰,足以改變?nèi)魏我患拢沧阋愿淖內(nèi)魏我粋€人,就算她是你要找的人,可是現(xiàn)在,你還是走吧。”凌瀟瀟搖著頭說,她今年已經(jīng)有八百年的道行,雖然在妖類里面,八百年的光陰還并不算是很久,可是對于四喜來說,她卻要懂得更多一些。
四喜胸口忽然就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一把拔起那桃木劍,大聲道:“好,就算她不認(rèn)我了,我也要聽她親口告訴我,也算我這二十年的時間沒有白白浪費。”
他說著便跑了上去,望著已再次轉(zhuǎn)身,要和黑面鬼王走入陰霧之中的“紅玉”,大聲叫道:“紅玉,我不管你現(xiàn)在叫什么名字,不管你到底是誰,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是否記得,那一年的流波山下,一個叫做四喜的小道士,你還是否記得,那一年的長生門中,楚長留的魂魄?”
荒野中一片空寂,只有四喜的聲音回蕩,眾人都把目光聚集在“紅玉”身上,似乎都在等著她回答,但“紅玉”凝視著四喜,似乎在思索他的話,四喜也喘著粗氣,盯著“紅玉”,但下一刻,“紅玉”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只有迷惑和茫然。
她終于開口,卻只說了一句:“我不是紅玉?!?br/>
只這一句話,五個字,便讓四喜緊繃著的精神似乎瞬間就崩塌了,他已經(jīng)提到嗓子眼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出,黑面鬼王盯著他,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異樣的詭異笑容,轉(zhuǎn)身拉著那紅衣女子,緩緩走入了陰霧之中,漸漸消失不見。
四喜就像傻了一般,呆呆的望著前方,手中的桃木劍也垂了下來,凌瀟瀟看著他,似乎心中不忍,勸道:“小道士別灰心,說不定你的紅玉另有其人,既然你已找了二十年,那再找下去也沒什么的,再說,等豬爺回來,你也可以問問他,說不定那個紅玉早已經(jīng)重入輪回……”
四喜默默的聽著,沒有做聲,但就在這時,那前方的陰霧中,兩個即將完全消失的人影里,忽然傳來一聲轟然炸響,緊接著,一個身影從中倒飛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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