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消息其實有點不準確,因為這件事提前沒有半點消息,因此可以說是一次特別的事件。
那天所有的新兵都集中在操場上,要進行新一輪的政治學習,突然來了一輛帆布車。緊接著,帆布車的后面,又跟來了一輛大解放。
先頭的小車里,只下來幾個首長級別的人物,接著的大車里,卻下來了好幾個穿著白衣的男女兵,看得出,那些穿著白衣的兵,不是醫(yī)院里的護士,就是軍醫(yī)。
正在準備上課的高指導員,趕緊跑步到那個從小車里下來的首長面前,來了一個立正姿勢,然后說,“報告首長!我連已經作好一切準備工作,請首長指教!”
那位胖首長就回了一個禮,然后大聲吩咐,“按照既定的安排,現在就開始工作!”
所有新兵都有一種預感,只是說不好這種預感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戴連長回到隊列中,對全體新兵訓話:“根據上級首長的安排,今天所有的新兵,都要進行一次重新的體檢!隊伍解散之后,各班按照時間安排,排隊檢查!”
所有新兵聽到這個消息,就如同天空響了一個劈雷。
部隊要重新進行一次體檢,很快就讓所有新兵恐惶不安。大家當然怕的不是這個重新檢查,而是害怕重新檢查,也許會讓他們的人生出現意外。即使是那些自以為身體沒有問題的新兵,也照樣會有不安的情緒產生。
連首長似乎發(fā)現了這一點,戴指導員趕緊對大家做工作,“大家不要恐慌,只要身體沒有問題,只要地方的檢查合乎要求,這次復查,一般是不會有什么變化的!”
盡管首長這樣安撫,大家的緊張心情還是有增無減。
復查的工作緊急開始,所有新兵都按照順序接受部隊醫(yī)生的重新檢查。
陳漢生也同別人一樣,站在等待檢查的隊列中。
陳漢生知道自己不會有什么大問題,他只是擔心自己的沙眼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臨到陳漢生的時候,一個操著普通話的女醫(yī)生,一邊跟他檢查,一邊與他聊著天兒,問到他是哪里人,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甚至問到他為什么想到來當兵,怕不怕當兵吃苦。陳漢生沒有多想,憑著感覺如實應答。
檢查眼睛耳朵的時候,陳漢生突然心跳加快,迅速的穿越之中,他甚至作出了很壞的打算。如果萬一不能過關,他也只能回到地方,重新尋找自己的人生了。但有一點,他是堅定不移的,那就是,他想學拉小提琴。
女醫(yī)生檢查得很認真,她不只是戴著一個帶燈的頭罩,細細檢查了陳漢生的耳朵,還非常認真地查看了陳漢生的眼睛,并在檢查中詢問陳漢生,“你的眼睛是不是見風就流淚?”
“一般不是這樣的!”陳漢生如實地說,“只是遇到大風時,才偶爾會流淚?!?br/>
女醫(yī)生取下了有燈的頭罩,對陳漢生說,“你可以走了?!?br/>
陳漢生仿佛重生一次,他激動地離開那個女軍醫(yī),回到了班上。
檢查身體的人走后,整個連隊總算吐了一口氣。
部隊接著進行原來的安排,大部分時間是政治學習,小部隊時間是軍訓。
這天不是政治學習,是軍訓的日子,滿場的新兵剛要集合,又開來一輛帆布小車,緊接著從車內下來兩個一胖一瘦的軍官。
沒一會兒,兩個新兵被叫到連部談話。
那兩個新兵,一個是河南的,一個是湖北的,那個湖北的,還是陳漢生的一個老鄉(xiāng)。
那兩個新兵從連部出來后,沒有回到班里,而是直接坐進了那輛小車。
有人看見,那兩個新兵的眼睛都哭腫了。
小車帶著那兩個新兵,直接走了。
還有人以為這兩個新兵有好運氣,他們肯定是調到了兵種更好的新兵連。
但很快這好消息的推測變成了壞消息的傳播。
兩個新兵,是被退回到地方了!
也沒聽說過他們檢查的時候有什么問題,怎么會被退回去呢?
這個消息,很快讓整個新兵連再一次不安起來。好不容易通過種種把關,來到了部隊,卻又被退了回去,當事人肯定會不好想,甚至有可能會出意外。
部隊首長很快做了解釋,說他們是身體不合格,才被退回到地方的。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退回去的,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這個說法雖然很快安定了新兵的思想,但大家替那兩個新兵的憂慮還是有增無減。直到事情都快過去十天半月了,大家還在想著這件事情。
終于有了小道消息,說那兩個新兵并不完全是身體原因,還因為別的事而被部隊退回去的。至于是別的什么原因,沒有人能夠給出一個準確的說法。
這件事情的發(fā)生,讓整個新兵,無形在陷入到一種危機感中。雖然他們明知不可能再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但不少人還是擔心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這個特別的事件,讓一些新兵產生了更加保守的思想,甚至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整個新兵連,大家的表現都非常的好。開會發(fā)言,都是一樣的基調。
陳漢生雖然在內心深處很是同情那兩個被退回去的新兵,甚至不敢想象他們是否會想得開,但陳漢生也只能相信組織,愛莫能助。他不愿意過多地去想這件事。
一有時間,陳漢生就去看那個武漢新兵拉小提琴。
優(yōu)美的小提琴聲,不僅讓陳漢生得到了一種安慰,也讓陳漢生有了更強的學拉念頭。
星期天的時候,連隊傳來一個消息,有車去信陽市,哪些兵想買東西,可以隨車去。
聽說有車去信陽,不少新兵就跳上了車。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并不真為買什么東西,甚至買東西只是一個借口,他們只是想到信陽去看看,玩一玩,散一散心。
陳漢生本不是那種愛湊熱鬧的人,但聽說有車去信陽,他的腦子里馬上就涌出一個念頭。這些天來,他一直想買一本識別五線譜的書,卻一直沒有這個機會。
在信陽的一家書店,陳漢生如愿以償地買到了一本《怎樣識別五線譜》的小冊子。這本小冊子,對于想學拉小提琴的陳漢生來說,如獲至寶。
陳漢生心里很清楚,在新兵連,他是不可能有時間學拉小提琴的,他也沒有小提琴,他準備先學會看五線譜,然后再在適當的時候,開始學拉小提琴。
沒多久,連隊里傳開了一個小道消息,那兩個新兵,一個回去后迅速結了婚,陳漢生的那個老鄉(xiāng),回去后得了一個病癥,整天不說一句話,家人一問就發(fā)脾氣,甚至紅了眼睛要打人,象是要神經失常了。
陳漢生將心比心,很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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