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無憂一只腳已經(jīng)邁進溪水中,水流湍急,淤泥濕滑,她站立不住,整個人一下子順著溪流出溜了下去。
“尚君!尚君!”幾口水沖進口鼻,無憂一邊使勁仰頭一邊大叫,兩只手在一團漆黑中掙扎著。可她在前,尚君在后,她回身不及,尚君又什么都看不見,兩人在空中摸索,卻誰也抓不住誰。
冰冷的溪水幾乎在一瞬間從腳腕竄到了胸口,眼看溪水就要沒過脖子,帶著她向下沖去,無憂大哭道:“尚君,救我,快救救我,我……不要死!”
尚君原本爬跪在溪邊,此時他一言不發(fā),猛站起身“咚”得跳進了溪中。雖不知前面是急流還是險灘,但還是故意往前跳了一大步,落水之時,他掙扎著回身,張開雙臂,以擁抱的姿勢,正好將被水沖下來的無憂攔住。
無憂猛撞在他胸口,她的口鼻已然進了水,劇烈咳嗽,因為恐懼整個人也抽搐了起來。
“別怕!”尚君奮力站穩(wěn),他一只手臂緊緊攬住無憂,另一只手臂不停地向岸邊摸索。
可是水流太急,他一個人尚且踉踉蹌蹌,此時無憂早已自控不住,全部重量壓在尚君身上。
“無憂,你別怕,試著往地下踩!”
“無憂!無憂!”
懷中之人毫無聲息,尚君眼瞎,本想伸手抬起她的臉頰,可他剛一收臂,兩個人就像后栽去。
“無憂,你忍一忍!”
強烈的窒息已經(jīng)漸漸消失,無憂被什么都看不見的尚君壓在肩膀下無法抬頭,污泥溪水不停地往鼻口中涌……。
最后一絲清明之時,她松開了緊抓著尚君腰身的手,弱弱地喊了聲:“母親……”
難道……就這樣……死在這兒了嗎?
……
秋日甚好,京城到處都種著銀杏,金燦燦的葉子厚厚地撲在地上,踩上去竟比大夫人屋中的地毯還要輕軟。奶媽的手好大,豐腴的身子溫軟又慈祥,還有手里的竹風(fēng)車,上面畫著兩只蝴蝶,隨著風(fēng)一前一后的飛著。
“奶媽,千萬別告訴娘親我吃了冰奶酪!”
奶媽點點頭,目光仿佛蜂蜜一般,黏稠稠的都是寵愛。
踮起腳尖,精靈鬼一樣地溜進院子。
院子里一個人也沒有,可母親的房門卻大大開著。
屏著呼吸趴在床下,睜大眼睛,點破窗紙往里看。
大夫人坐在椅子上,母親正爬跪在地。大夫人翹著腿,足尖上下點著,每點一下都蹬在母親肩頭,有時候還會落在臉上。最可氣的是大夫人養(yǎng)的那只巴兒狗,還湊在母親的腳邊,抬起后腿尿了一泡。
大夫人哈哈大笑:“哈哈,果然是臊,狗都忍不住往你身上尿!”
母親一動不動就那樣爬跪著,那屈辱的樣子,怎么都忘不了。
眼睛像著了火一樣,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那屋子里除了母親之外所有東西都燒掉!
第二天那巴兒狗就不見了,大夫人一直把那畜生當(dāng)兒子養(yǎng),現(xiàn)在不見了,自然哭得渾天暗地,府上所有人都折騰著到處找狗。母親也心事重重。
“憂兒,你可見到球球了?”
“沒……沒有!“
……
“無憂!無憂!”尚君的聲音急促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