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悅凡,你的答案是做對了,但是你的證明方法超過了現(xiàn)在學習的范圍?!睆堄砾i看著眼前這個散漫的學生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司雨的答案有些勉強,不算全對了,但方法基本正確,思路很清楚。”張永鵬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下課鈴就響了。
“今天到此為止,大家再想想這道題的解法,我下次上課的時候會做講解。下課!蔣悅凡出來一下。”司雨面色坦然的回到座位上,當看著值日生一下下的擦著蔣悅凡的解題步驟時他微微輕笑,他承認,他是個天才,即便每天都睡覺,還是一樣能做出完全正確的答案。雖然張老師嘴上說他的解題方法超出了范圍,但他一眼就看得出他也只是用了高二時候才學到的公式,這不算是越界,如果真的能解出答案,又有誰會在意你用了哪個公式?
“司雨,你們家曉禾背叛你了!枉你天天給她補數(shù)學!”何絮有恃無恐的笑。
“恩?”司雨轉(zhuǎn)過頭來,夏曉禾雙眼無神的盯著黑板發(fā)呆。司雨舉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過神,可目光里還有揮之不去的震驚。
“你也吃驚他能解出來嗎?”司雨笑著問,燦爛的笑容像是怒放的花火,也如同夏曉禾腦海里不斷翻涌而出的疑問。是巧合嗎?關于蔣悅凡。
“當然不是。我讓曉禾猜你們誰能解出來,她想都沒想就說是蔣悅凡?!焙涡跽f這句話的時候,蔣悅凡已經(jīng)走了回來,他盯著夏曉禾看,正如她也盯著他看,他避過了她的眼光,繼續(xù)趴在桌子上睡覺。
“曉禾,既然你覺得蔣悅凡數(shù)學比司雨好,那你以后可以問他啊?!睆埣炯巫叩剿居旰拖臅院讨虚g,司雨沒說話,安安靜靜的看著眼神渙散的夏曉禾,他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為什么那本是明亮的眼睛會閃爍著疑問和不安。
此后的月考,蔣悅凡的班級名次僅次于陸司雨,在班級排名第二,數(shù)學單科名次年級第一,最要命的是他的成績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大逆轉(zhuǎn)。蔣悅凡的英語考了144分,是除了17班金池之外年級第二高的分數(shù),就連身為英語課代表的何絮,也只是考了138分。
“你說蔣悅凡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可怕了。難道他之前是故意的?”張季嘉看著年級的大榜振振有詞。夏曉禾找了很久才在600名左右找到自己,她嘆了口氣講,“我的數(shù)學終于有進步了,可是物理又退了下來,想來我只能是學文了。我還浪費了司雨好多的時間給我講題,真是……”
“600名還是可以繼續(xù)努力的,只要你能排到400名以內(nèi)你還是可以學理科的。司雨是肯定會選擇理科的,估計何絮也會學理。我呢……”
“你會學理的,是吧?”
“你怎么知道?”張季嘉張張嘴,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我只是覺得而已?!币驗槌煽兒玫娜硕紩x擇理科,她想說的,最后沒有開口。
“我會學文。因為數(shù)學是我的強項,到了文科后更是如魚得水,而且我想學新聞類的專業(yè),學理的話,我就得放棄我的夢想了?!眽粝耄肯臅院陶亩⒅鴱埣炯慰?,她不是有話想說,她只是想到了自己,她的夢想呢?是什么?沒有了夢想的人是不是就如她這般停滯不前,或是形同傀儡。
“真不知道這個蔣悅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非要扔掉一科才能活,語文明明那么簡單,就考73分,都快年級倒數(shù)第一了,要不要反差這么大啊!老天怎么那么不公平,非得讓他考進前50名?!睆埣炯梧┼┎恍莸谋г怪?。夏曉禾盯著年級400名的分數(shù)暗暗告訴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考到年級400名。
第二節(jié)課下課后的課間休息稍微長了一些,董慶斌因為月末考試成績的公布特意來班級坐班,看到蔣悅凡的時候滿臉愁容。他似乎并不在意考試成績,大步流星的走到何絮身邊,敲了敲桌子。
“換個座位吧?!笔Y悅凡沒有表情。
“什么?”何絮每次和蔣悅凡對視總膽戰(zhàn)心驚的,這其中多半原因來自于張季嘉的描繪形容,她說蔣悅凡看人的目光特別專注,瞳孔里都閃光,不過一點都不美好,倒像是鋒利的刀可以直搗人的心臟。
“我英語不是30分了,這次你能做我同桌了吧?!彼缘赖睦@到夏曉禾身旁。
“你!”夏曉禾難以置信的是他居然還記得之前她講過的話,然后一個閃電般的想法穿過她的腦袋,‘那你哪科最好’,他不會是因為想坐這個位置才放棄了語文考試吧。
“OMG!你不會是因為要和曉禾一桌才放棄了語文考試吧?”張季嘉脫口而出,班級在一瞬間鴉雀無聲,只余下夏曉禾和蔣悅凡四目相對,她覺得周身的空氣都要被他的目光燃著了。他還站在她身邊,高度正好擋住了窗外的太陽,夏曉禾不禁打了個冷顫。再看蔣悅凡,他笑容柔和,目光坦然,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不是,我看不懂那些文言文。”
“你,你要坐這個位置,我可以把我的位置讓給你?!毕臅院探Y(jié)結(jié)巴巴的說。
“不行,何絮的語文成績不夠好?!笔Y悅凡的理由不蹩腳,因為夏曉禾的語文成績確實是18班的第一名,不僅僅是18班,在年級也可以排進前3名。
“你,你問老師好了。”蔣悅凡說話不緊不慢的,可夏曉禾的心總是按耐不住的在體內(nèi)亂撞,他要是盯著她看,她就更是渾身不自在。夏曉禾本以為蔣悅凡會因此放棄何絮的位置,沒想到這個不怕死的家伙竟然當著全班人的面和董慶斌說要坐在夏曉禾旁邊。
“理由呢?”董慶斌本想說說月末考試成績的事,結(jié)果半路殺出個蔣悅凡。
“我要補習語文?!彼裾裼性~。臉不紅不白,坦蕩到讓董慶斌不知道怎么拒絕。
“據(jù)我所知,高一上學期的語文考試,古文比這次難一倍,你考了129分,在17班名列第二,到了18班就變成倒數(shù)第一了?”董慶斌越想越生氣,質(zhì)問的語氣讓何絮都跟著緊張,“完了,蔣悅凡死定了,董sir生氣了?!?br/>
“因為以前的班主任是語文老師。”蔣悅凡的語氣平靜從容,態(tài)度也很好,“您是英語老師,所以我英語有了進步。”他這一句之后,董慶斌的臉色緩和了一點。雖然不知道這個學生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但他總是這樣不按常理出牌很讓人生氣。多少孩子每天挑燈夜戰(zhàn)為的也只不過是年級的名次前進一點點,而這位明明可以游刃有余獲得好成績的人非要故弄玄虛的搞出一個單科倒數(shù)第一。
“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讓你家長給我打個電話。”董慶斌余威未散,班級里還凝聚著一股股冷氣。
“我爸和您有12個小時的時差,打電話的時間會影響您的休息?!笔Y悅凡強詞奪理,本來董慶斌還要再問下去,正好趕上年級主任方秋雨從門口過,她夾著物理課本,好像是剛上過課特意過來的,大家看著董慶斌出門,都為蔣悅凡捏了一把汗。
他鍥而不舍的站在何絮身邊,陸司雨實在看不下去了,“蔣悅凡,換桌的事情何絮說的不算,你別一直站在那。董老師回來了自然會給你個說法。”
“對對,我又不能自己說換就換。”何絮解釋。
“你只要坐到我前邊去就好,老師那我自己會看著辦?!焙涡蹀植贿^他,只能灰溜溜的拿了書包和蔣悅凡換了桌位,大家都以為蔣悅凡對和夏曉禾一桌有特殊愛好,結(jié)果換了桌位之后他還是照睡不誤,基本等同于換了個床,沒什么分別。
春天起風的時候,人特別容易感冒,夏曉禾已經(jīng)足夠小心了,最后還是趕上了流感的末班車。她從早到晚的流鼻涕加咳嗽,又不敢吃藥,只要吃藥就瞌睡連天。即便分外克制自己發(fā)困,雙眼還是不由自主的在睜開與合上之間徘徊掙扎。好多回她都覺得自己馬上就能牽到周公的手了,便被一聲咳嗽驚醒,然后驚恐的環(huán)顧四周,迎上蔣悅凡似笑非笑的嘴臉。
“你干嘛一直咳嗽!”從上次張永鵬找蔣悅凡做題后,夏曉禾就格外討厭聽到蔣悅凡咳嗽,尤其是他最近總故意咳嗽,這有意無意的提醒著她寒假時候被人尾隨的事,而這個人,十有八/九是此時正一臉無辜看著她的家伙。
“我嗓子不舒服?!?br/>
“感冒你就吃藥。別總是打擾別人!”夏曉禾一反常態(tài)的暴躁,連張季嘉都難得一見夏曉禾的脾氣。
“OMG!夏曉禾你太厲害了。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暴躁呢。還是對某些人有特殊偏好?”張季嘉將臉埋在語文書后面,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眉飛色舞的望著眼前兩個神色不明的人竊笑。
“曉禾,我也發(fā)現(xiàn)你對蔣悅凡不一樣啊。怎么看不到你對司雨發(fā)脾氣?”何絮扭過頭來,顯然也在偷聽兩個人的談話。
“我就是……我就是不喜歡他咳嗽?!毕臅院虩o力的抗拒著,而之后的日子蔣悅凡還是肆無忌憚的咳嗽著,并且越來越嚴重,事實證明,他病了,被她傳染的開始流鼻涕嗓子疼。
蔣悅凡坐在夏曉禾旁邊已經(jīng)有段日子了,兩個人每天說的話不超過10句,他除了睡覺之外就是看課外書,最近他一直在看錢鐘書的《圍城》,夏曉禾很納悶他的讀書習慣,因為幾乎是她才剛剛看完的書,他就會開始讀,世界上會不會真的有這么湊巧的事情。
“好不好看?”夏曉禾刻意的問。
“一般,不太適合我。”蔣悅凡冷淡的說,然后繼續(xù)咳嗽。
“前幾天的呢,前幾天的《穆斯林的葬禮》?!?br/>
“那個還不錯?!彼难劬σ豢潭紱]有離開手里的《圍城》,回答之間他還翻了一頁。
沉默,巨大的沉默……
“去年寒假……一直跟著我的人,是不是你?”曉禾清楚自己在問什么,其實她也沒想過蔣悅凡會當面回答自己,因為他必定不想讓人知道他跟著她的事,否則大可不必費盡周章,只要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好。
“恩。是我?!彼畔聲?,微微皺眉,眼睛氤氳的像是蒙了一層霧,模糊的看不到他的情緒。他笑意深刻,絲毫沒有回避她的意思,倒是她自己慌了陣腳。
下午的陽光慵懶的擴散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蔣悅凡的《圍城》已被看了大半本,他側(cè)頭趴在書桌上睡覺,曉禾本無意他的一舉一動,可拿習題冊時驀地觸到了他的小指,再看他熟睡的干凈的側(cè)臉,忍不住多望了幾眼,他睡著的時候睫毛真長,嘴角似有笑容,難道他的夢里有什么幸福的事情發(fā)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