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寂靜的，只有幾只不安分的蟈蟈在墻角點綴著場間的氣氛。

    眾人都注意到了老者殘肢的變故，殷紅的血液還在緩慢得凝結(jié)成型。

    夜色中的李璟有些窒息，不是真的窒息，而是身周的天地元氣正視他為無物般瘋狂得涌向那幅緩慢凝結(jié)的畫。

    江川神色驟然一斂，豎劍于胸，口頌劍決然后猛然劈下，再劈。動作快到不可思議，以至于一道道劍氣還未發(fā)出便已重疊在一起。每一道劍氣都宛若春水連綿激蕩，竟在空中結(jié)成了一朵白色山菊。

    眾人皆驚，這難道就是綿春劍法？傳聞迎春閣首徒借山菊悟道，一朝明了本心。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江川顧不得旁人如何看法，因為他此時卻有些力竭。這劍法既是看家的本事，哪有這么容易施展？

    劈下最后一劍，江川重重栽倒在地。而那朵劍氣凝結(jié)成的山菊在江川最后的畫龍點睛之下竟像活了過來一般，徐徐綻放，然后猛然沖向那幅血液凝成的畫。因為江川知道那幅血畫比眼前這個老者可怕的多。

    道道劍影如春水涓涓流淌一般，竟使的那朵白色山菊變得有些猙獰。

    夜色中的李璟暗自捏緊了拳頭，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一劍向著自己而來，自己只能張開雙臂，任由鋒利的劍刃刺破胸膛。他擋不住，更沒有任何辦法化解。

    就在李璟暗自揣測的時候，那道劍氣轟得一聲撞上了那幅血畫。

    正在凝結(jié)的血畫忽然一滯，當然也只是一滯。那道劍氣并沒有像春水沖破冰雪的覆蓋般沖破這道血畫。

    道道劍氣就如同石沉大海般只有一聲清脆的“咚”，便再無蹤影。

    人宗宗主慘叫一身，如螻蟻蜷縮在地。待眾人看去，卻見他七竅都流出了鮮血，卻還癡癡得笑著“蠅營狗茍之輩也想毀我人宗傳承？青須小兒你想的真美…;…;”說到這兒，被隨之而來的重重咳嗽打斷了笑聲。

    “老東西，你這是什么玩意兒！”青須道人指著人宗宗主破口大罵。一旁的江川拄著劍勉強站了起來，卻沒有看人宗宗主一眼，死死得盯著那幅還在凝結(jié)的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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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你這癡人竟認不出這八卦了？難怪難怪…;…;”老人又咳嗽了幾聲，卻比方才更重了幾分“論輩分，我算的上你師叔，你卻敢拿手指著我的鼻子對我說話。哈哈哈，天宗亡矣。”說罷，捂著胸口，向后一仰，靠在首座的案腳痛苦的喘息。

    江川盯著這幅血畫看了許久，卻看不出任何端倪“道長，你可看得出這是什么？”青須道人瞇著小圓眼，里里外外打量了許久回道“看這血畫倒真有八卦的模子?！痹偌毧?，突然驚叫道“這！你要玉石俱焚?！?br/>
    “畫凝結(jié)到這個地步，你才看出來，果然是朽木，怪不得這輩子都明不了本心?！比俗谧谥鲹沃概_緩緩站起來“我人宗祖師從天書中悟出的這八卦又豈是你們能破得了的？你既要斷我派傳承，既然敵不過，那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說罷，癲狂得笑著，笑聲刺破夜色。

    江川忽然眉頭一皺說道“景兄弟，既然來了，為何躲躲藏藏？”

    方才人宗宗主的言辭是那般無奈，笑聲又是那般決絕。以至于李璟有感而發(fā)，泄了蹤跡。

    “哎，不放心回來看看。好像真攤上事兒了?！崩瞽Z從門外抬步走進大殿，順手一張火符瞬間把門口放哨的二人燒成灰燼。

    “景兄弟為何下手這般狠辣？”江川聽著兩位弟子發(fā)出的慘叫，絲毫不為所動。

    李璟卻看也不看江川一眼，走到人宗宗主身側(cè)，一把攙住那個佝僂著搖搖欲墜的身軀，看著老者流著血卻依然明亮無比的眸子。李璟慚愧的說了一聲“對不起，沒幫上忙。”

    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表達立場。比如此時。

    江川見李璟眼中絲毫無他，眉頭皺得更緊“景兄弟，是否站錯了地方？”李璟將宗主扶到太師椅上坐下，回頭看向江川“你方才說我狠辣，又怎比得過你心思毒辣？”

    李璟看向江川的目光有些不甘“哎，被人握在手里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江川死死得咬著牙。若不是剛剛損耗過大，眼前這人怎敢這么嬉皮笑臉的對他說話。

    青云道人馬上打圓場“過去的事就當他過去了，我們還是先解了眼前的危機吧。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陣中陣里頭?！?br/>
    人宗宗主看向青云道人的眼神有些怪異，說不出的怪異。

    方才，青須道人看這血畫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卻說得出這陣的名字。可見此人有些見識。

    陣中陣，顧名思義。陣中有陣。整座人宗山門便是大陣，陣中又有四象六合諸般變化。即是人宗祖師于天書悟得，又怎是區(qū)區(qū)螻蟻能破解的？

    “你離宮通曉符道，符又與陣有異曲同工之妙。理應(yīng)來試試，興許能破了這陣?！鼻囗毜廊艘桓那叭盏膽B(tài)度，急切地說道。

    李璟卻負手于后表明態(tài)度后說道“前些天，素娥說的不太對。我算不得君子，但到底是個男人。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我還是曉得的?！?br/>
    青須道人胡子一吹，拂塵一揚斥道“不識抬舉！”

    人宗宗主聽李璟提到素娥，眼睛又明亮了幾分“是啊，我人宗還有素娥，我人宗沒亡?！彼剖沁@個名字真的很好聽，竟讓老人家的精神都好了幾分。

    老人家站起身來，雙手高舉過頭頂。朝著案臺后的壁畫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至此為難之際在祖師爺畫像前將人宗宗主之位傳于我大弟子素娥。望祖師爺保佑人宗興旺！”說完抬頭一聲長嘯“人宗還在！哈哈哈?！比缓笱诿尜橘朐诋嬒袂胺怕曂纯?。

    在李璟眼中，這不是那個多疑的人宗宗主，他就是一個老人家。一個絕望中覓得一絲希望又為了自己的過錯而痛哭流涕的老人家。所以他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沒有打擾。

    江川看著這個一代宗門宗主落寞的背影，嘆了口氣“唉，如果素娥還活著的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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