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洋館

    三人停在洋館前，默默看著這座白磚紅頂?shù)睦鲜浇ㄖ?。月色灑下，將洋館老舊的磚墻映的發(fā)出慘白的光澤。墻上的窗戶緊閉著，彩色的圖形玻璃后暗淡無光，安靜的沒有一絲生氣兒。破舊的木門大開著，漆黑的走廊悠長詭異，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

    野夢和玨不由地將武器握在手中，看著莫曉緊縮的眉頭，二人無聲地靠攏了幾分。

    “你們說……”

    莫曉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幽幽地說道。

    “咱們要是就這樣扭頭就走，會不會有種耍了這洋館一道的刺激感覺？”

    玨無奈的閉上了眼睛，將那把不受控制砍向莫曉的刀收了幾分，瞪著眼地說道：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這貧嘴？”

    “我只想知道一個人是經(jīng)歷過什么才能讓他的智商掉成這個弱智樣子……”野夢扶著額，搖了搖頭，無語地看了莫曉一眼。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我看氣氛太緊張了調(diào)節(jié)一下?！蹦獣孕α藥茁暎械絻扇四恰昂蜕啤钡哪抗?，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又笑道：

    “不過，你們沒有感覺洋館頂上的那個標(biāo)志，有一種很眼熟的感覺嗎？”

    兩人順著莫曉的目光抬起頭，看到了洋館頂上有一個太陽樣式的金色牌子，上面刻著一個由復(fù)雜圖形與花紋組成的徽記。

    “嘖，還沒看出來？”莫曉搖搖頭，出言提示到“你們就看花紋中間的那個部分，把它調(diào)轉(zhuǎn)一百八十度，會發(fā)現(xiàn)和某個標(biāo)志……”

    “圣殿？！”

    野夢和玨同時反映過來，對著莫曉驚訝的喊道，莫曉看著他倆的反應(yīng)，笑著瞇起了雙眼。

    “這次的資料太少，我本以為會是什么超乎常理的存在，一路上提心吊膽，捉摸不透。不過嘛……”莫曉閉著的眼微微瞇開，臉上的笑意更甚。

    “現(xiàn)在看來，都是“老朋友”，自然‘親切’了不少。而且我們這位“老朋友”在這里做過的事，有點不簡單哪?！?br/>
    莫曉撇撇嘴，看向了大門。

    “走吧，進去看看。”

    。。。。。。。。

    野夢拿著手中的提燈，走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中 。提燈的光亮在大片的黑暗中顯得十分微弱，被照的忽明忽暗的四周變得更為詭異。

    洋館共有三層附帶頂部的閣樓，為了節(jié)省時間，一行人決定兵分三路各探索一層尋找線索，最后在閣樓會和。本來未知之處極其兇險，三人應(yīng)該共同進退。可地瓜的詛咒迫在眉睫，加之三人對于“圣殿”的熟悉，才促成這個選擇。

    野夢走在廊中，遇到每一個小門都推開門搜索一番。因為他長久以來出入民宅養(yǎng)成的“職業(yè)素養(yǎng)”，整個過程都細(xì)致而高效，不過一會，他就來到了走廊末尾的一扇門前。

    洋館已經(jīng)廢棄多時，每扇門后都是灰塵布滿的房間，門的開閉甚至都能卷起屋內(nèi)的一層揚塵?？梢钥闯鲞@里的人走的很匆忙，屋內(nèi)大部分的陳設(shè)都保持原來有人住時的樣子，只不過都被厚厚的灰塵所遮蔽。但在匆忙中又好像被排查過的樣子，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搜索不出。野夢想著這些，撬開了眼前的門鎖。

    門內(nèi)是一間單人臥室，與之前宿舍感極強的屋子有很大差別，一張帶著蕾絲邊的公主床擺在中央，周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梳妝臺，證明這里曾經(jīng)屬于一個女孩。野夢把梳妝臺帶鎖抽屜的鎖兩下打開，看著里面排列整齊的發(fā)帶與廉價的塑料小項鏈嘆了口氣，輕輕搖頭，決定離開這里?？僧?dāng)他一轉(zhuǎn)頭時，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那扇進入屋子的小門不見了……

    他幾步走到當(dāng)時進門的位置，那里變成了與屋子四周無異的墻壁。把手放在墻上，野夢感到里面一陣膩軟，似乎填充它的并不是土石，輕按之下還有絲絲血漿冒出……

    野夢后退幾步，眼中帶著幾分恐懼。他緩緩閉上了眼，深深地呼吸幾口空氣，兩只手推推自己的頭頂，然后輕輕睜開。

    “有點意思，好好的小門說沒就沒。這么著是想把我困死在這屋里？還是說有什么東西……”

    野夢深知這種情況下恐懼與緊張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他用幾個原來在團里時教過的動作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謴?fù)了平靜，眼睛又瞄向了屋子的別處。

    他用手掩著墻壁四周輕拍一圈，將耳朵附在墻上仔細(xì)聽著，確定沒有暗格。然后又把床掀開，把梳妝臺移走，找了找隱藏機關(guān)。最后，他用特制的工具探索了一遍地板與天花板，確定沒有任何異樣。

    “嘖，要是這樣，就只能用晃金絲跳窗逃跑了，可這樣的封墻又是為了什么？是真的以為我會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想到這里，野夢忽然感覺背后多出了一道目光。他抖了一個寒顫，緩緩扭過了頭。

    那是一個洋娃娃，也是野夢進屋時第一個看到的物件。許多屋內(nèi)都有同樣的洋娃娃，穿著圣殿的白色長裙，頭戴白紗，表情如同死人一般僵硬。因為在之前見過好幾個，所以野夢沒有多在意這個娃娃，而是直奔梳妝臺?？伤髅饔浀眠@個娃娃橫躺在床上，什么時候跑到自己后面的？

    “原來……是這個么?”

    野夢咽了口唾沫，盯著那個洋娃娃。他的手一拍腰后，一條晃金繩從暗扣中射出，纏住了凳子上的娃娃。

    野夢稍一牽動，銀絲再次一閃，娃娃已經(jīng)落入他的手中，并未發(fā)生什么異變。而娃娃一入手，野夢便發(fā)現(xiàn)了它有些不同。

    洋娃娃的軀殼內(nèi)似乎藏著什么方形的東西，野夢把娃娃從衣服中抽出，它塑料質(zhì)地的身上上有一個小小的裂口。他從裂口中抽出一堆填充的繃帶，繃帶后面包裹著一個小小的牛皮本。他翻開大概掃過幾眼，發(fā)現(xiàn)這是房間主人的日記。

    日記本為什么要藏的這么隱蔽？正當(dāng)野夢有些納悶時，抬頭發(fā)現(xiàn)墻壁已經(jīng)還原如初，小門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在了原本的地方……

    。。。。。。。。。。。。

    玨來到閣樓時，發(fā)現(xiàn)兩人圍著燈坐在地上，小聲地談?wù)撝裁?。他幾步走過去，莫曉轉(zhuǎn)過頭來問道: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我發(fā)現(xiàn)了這個，洋館的花名冊?！鲍k將一個厚厚的本子遞到莫曉手里，坐到了野夢的邊上“這洋館似乎是個療養(yǎng)院，療養(yǎng)的對象是一群孩子們?；麅陨嫌泻⒆雍凸ぷ魅藛T的名字，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些工作人員的裝束也映證了這里屬于圣殿，花名冊前面有合影，不過也只有孩子，沒有任何一個工作人員的身影，似乎是刻意的規(guī)避出現(xiàn)。”玨將自己得到的一些線索說出，看了看正在翻閱花名冊的莫曉和野夢“你們呢？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我找到了一本日記，是一個叫莉莉的小女孩的，過程……比較復(fù)雜。”野夢撓撓頭，接著說道:“莫曉在一樓沒發(fā)現(xiàn)什么，但找到了一扇通往后院的門，順便去看了一下。”

    “后院很大，我沒有全部探完，只調(diào)查了一部分。一出門是一個花園，在那我找到了那個瘋子所屬的商隊，人已經(jīng)全都死了，死法……都比較詭異。而且，我覺得這支商隊，有點問題……”莫曉把手中的一個鐵牌扔給了玨，接著說到“本來我就奇怪，什么樣的商隊會到森林深處做生意？這里產(chǎn)的東西林子淺層區(qū)都有。而且看尸體上的裝備也不像普通商隊，光栓動火槍就人手一把，幾個人身上還背著濃縮*，有幾種武器和儀表我甚至從來都沒見過。后來，我在他們身上找到了這個?！?br/>
    鐵牌成圓形，套在牛皮繩上，曾經(jīng)是一具尸體的項鏈。密密麻麻的花紋布滿整個牌子，縱橫交錯地排列著，組成一個復(fù)雜的齒輪狀圖案。圖案上方刻著名字和一串編號，黑色的鐵銹浸入花紋，看上去有一定的年代。

    “這東西……不是蒸汽時代的銘牌么？”

    “呵呵，圣殿的療養(yǎng)院，蒸汽時代的商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蹦獣源甏晔?，把銘牌拿回，放進了口袋中。

    “你說圣殿的那幫人那么搞，就不怕這事情暴露？”野夢看著黑白合影上那些身著白色教士服的孩子，問道。

    “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讓這里的人出去，也沒想到能有外人活著進來吧……”莫曉把花名冊拿過，仔細(xì)看看，好像在確認(rèn)什么。過了一會，他合上冊子說:“過來看看吧，我找到點兒有趣的東西。咱們這次要找的關(guān)鍵，可能就在這本日記里面。”

    。。。。。。。

    塞頓海姆，帝都。

    橫跨利維拉大陸三分之二的大國塞頓海姆，以強力的軍事力量與國家至上的絕對意志聞名世界。先進的科技實力，士兵與人民堅定的效忠理念是它的強大保證。因為其國徽由雄鷹與劍盾組成，故也被人們稱為鷹盾國。

    此時已是深夜，繁華的帝都紐威蘭依舊燈火通明，蕭條的街道與明亮的燈火對照，使城市顯得格外寂靜。巡邏隊不時經(jīng)過街道確認(rèn)宵禁的執(zhí)行，手中狗鏈在拖拉中發(fā)出脆響。

    奈華路三十二號，歐式小洋樓的二層依然亮著盞盞明燈。一個男人穿著整齊靠坐在沙發(fā)上，帶著金框眼鏡的雙眼輕閉，翹起的腿不時地抖動。

    洋樓的窗戶忽然被一陣風(fēng)吹開，在屋內(nèi)吱呀作響一陣后又輕輕關(guān)上，男人睜開眼睛，看著窗戶笑了笑，站起了身。

    “來了？”

    一道黑影靜靜地站在男人身后，兩只眼盯著男人的背影。他無聲地把頭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我說你每次過來都打扮的和要去竅門溜鎖一樣，能不能稍微正常點?！蹦腥丝粗砗蠛谟皣?yán)肅的表情，不由得笑出聲“還有，門就在下邊，拜托你下次再來能不能勞煩敲一敲走正門，別總是從窗戶進來？”

    “你怎么會知道，我今晚要來？”黑影站在一邊，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僵硬。

    “我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有……好吧好吧，你這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蹦腥丝吹胶谟瓣幊恋哪抗?，搓搓鼻子“‘助手’告訴我的，她還順便把你之后的任務(wù)也告訴我了?！?br/>
    “她是什么意思？”

    “讓我和你一起去，把我這里的人和你那的整合一下都帶上?！蹦腥税櫫税櫭迹仓斓馈翱諐u嗎，這玩意居然都能讓咱們的人找到，我原來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傳說?！?br/>
    “你看起來并不驚訝?！?br/>
    “與其驚訝于那個，我倒是更驚訝你個‘無口男’今天居然和我說了這么多話，整整三整句了，我之前和你搭話你就只會哦嗯啊”男人擺擺手，露出了無奈的笑容“至于你問我為什么不驚訝，倒不是因為我提前猜到了，也不是什么身經(jīng)百戰(zhàn)處變不驚。而是我發(fā)現(xiàn)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世界就是這么操蛋，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你的廢話變多了?！焙谟罢驹谠兀瑳]有理會他的自嘲，靜靜地打量著他。男人好似沒有感覺到，說完那句后自顧自地從一旁拿起咖啡小口啜飲。良久，他放下杯子，扭過頭來。

    “你似乎還有什么要說。”

    “這次出來，我遇到玨了?！?br/>
    “哦？他沒有找你麻煩？”

    “我在暗處，沒有直接打照面，不過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感覺到我的存在了。不僅是玨，還有野夢和……他?！?br/>
    男人拿杯子的手輕抖一下，瞳孔劇烈收縮，又在瞬間恢復(fù)了平靜。他笑了笑，說道：

    “三個人一塊啊，不知道又在折騰些什么……不用管他們，做好安排的事就好了?！蹦腥藫]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但當(dāng)黑影走到門前時，忽然回過了頭。

    “我們還要做多長時間圣殿的狗，麋鹿?！焙谟袄淅湔f道，每個字都從緊咬的牙間滲出。

    “圣殿的狗，嗯，原來你們都是這樣認(rèn)為的嗎？”被叫做麋鹿的男人笑笑，對著一旁的鏡子正正衣領(lǐng)“腥臣，你還是原來要可愛一點，有些時候做人真的是言多必失……至于要做多少時間，這是上面計劃的，也不歸我來做決定。不過我倒是覺得，劍騎還沒有到做誰的狗的地步。”他頓了頓，回過了身。

    “行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厝?zhǔn)備準(zhǔn)備，一周之后，帶上你的人過來，準(zhǔn)備開始任務(wù)。沒事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把手上的做好了再說?！?br/>
    腥臣好像還想說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客廳。麋鹿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深夜的街頭，隨手拿起桌邊的一支鋼筆。

    “玨，野夢，還有……莫曉?！彼唁摴P筆頭緩緩放在桌上，輕聲默念這三個名字?？谥械拿致兂闪艘粋€，他呢喃著，聲音越來越低沉。

    “莫曉，莫曉……莫曉！”

    鋼筆穿過紙插入桌板，墨水崩裂而出，在桌面上緩緩流動。黑色的墨汁在桌上聚作一片，倒影著麋鹿猙獰的表情 。